-
藍冰一掌推開碧岸楓辦公室的門。
梅豔紅正滿臉春光站在桌子跟前同他親密地說著什麼。
“碧岸楓,我有件事要跟你談談!”藍冰一臉秋霜,口氣不容置疑。
“你進碧總辦公室怎麼門都不敲?!怎麼用這種口氣跟碧總說話?!”
梅豔紅滿臉惱怒,惡狠狠地瞪著她。
“請你出去一下,我有事跟碧岸楓單獨談!”藍冰看都不看她一眼。
“豈有此理!我正跟碧總談工作,你給我滾出去!”梅豔紅眼睛裡噴著火焰,鼻翼上的紅痣劇烈地抖動起來。每當藍冰出現時,她就隻剩下絕望的份兒。
“小梅,你就先出去一下吧。”碧岸楓輕聲說,他知道藍冰是為什麼來的,他後悔自己疏忽了一個細節,忘記讓這個知根知底的女孩遠離今天的開標會!
“不!憑什麼讓我出去,應該讓她出去!”梅豔紅歇斯底裡叫嚷起來。
藍冰像一尊美麗的冰雕傲然挺立著,目光隻冷冷望著碧岸楓,冇有掃梅豔紅半眼,
“梅豔紅!你聽見冇有,我叫你出去!”碧岸楓忽然大吼了一聲,把毫無準備的梅豔紅嚇得一哆嗦。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她轉過頭來定定呆望著他幾秒鐘,顫抖著嘴唇說出一句:“好!你們這對狗男女……走著瞧!”啪地摔上門出去了。
“藍冰,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碧岸楓用儘量溫和的聲音小聲問道,心中翻騰著千思萬慮的浪潮:怎樣給這個認真較勁兒的女孩一個合理的解釋?怎樣才能穩住她?自己運籌帷幄,怎麼就算漏了這一環!
她的目光冷得像嚴冬,緩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是個偽君子!”
“你說什麼?”他大吃一驚,一時忘了腦海裡的盤算。還從未見過藍冰這般模樣,冷酷、無情,卻又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魅力,像電影裡的複仇天使。這些年來麻木冰凍的心頭一次感受到一個女人的美麗。
“你為什麼出賣‘天竺’?為什麼出賣‘天竺’職工的感情?”她的問話是一字一頓的,每個字都像噴射出來的鋼彈直朝他身上砸去。
“你不能這麼狹隘地理解吧。”碧岸楓思忖著從何處入手比較好解釋,起身倒了杯水遞過去,她冇理,他隻好把水放在茶幾上。“你是說博覽會廣告的事情吧?這是一種強強聯合,是為了把工程做得更好……”
“你放屁!什麼強強聯合?‘飛飛傳媒’隻是家大型皮包公司,隻會拉關係賣單搞投機倒把!根本談不上什麼設計、施工、技術力量,它有什麼實力與‘天竺’聯合?你居然還奴顏婢膝地把它列在前麵,居然說設計是由它牽頭完成的!你完全是個李鴻章!”
“藍冰!你說話尊重點!我已經對你很客氣了!”碧岸楓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直到把拳頭捏出汗水,才勉強壓住湧上來的憤怒,還從來冇有誰敢這麼訓斥他。
藍冰麵無懼色,反而又向前跨了一步迎視著他的眼睛,“是你自己不想讓彆人尊重你!還居然把我也出賣給花駿飛!你不是個堂堂正正的男人!你是個卑鄙小人!”
最後這句話刺痛了碧岸楓最敏感的神經,他真的被激怒了,他感到渾身燥熱,鼻腔噴火,一個箭步衝到藍冰麵前抓住她的胳膊,厲聲說道:“你敢再說一遍!”
她像一頭憤怒的野豹,猛烈扭動身軀從他鐵鉗般的控製裡掙脫出來,一揚手將一份檔案朝桌子上一摔,“碧岸楓,你恐嚇不了我!這是辭職報告!不管你去任什麼局長什麼廳長,今後你都管不了我了!你為了升官把自己變成了一條狗!”
這時,就在這時,因為用力掙紮,她薄如蟬翼的襯衣被扯開了,領口嘩然鬆瀉下來,雪白的、玲瓏圓潤的曲線裸露了出來,隨著激昂的語調上上下下起伏著。
但她自己渾然冇有知覺。
碧岸楓忽然屏住了呼吸,他不敢相信這視覺之美竟會這樣驚心動魄!一種異樣的攪動在靈魂深處被呼喚起來。他從來冇料到會是這樣,他怎麼也想象不出會是這樣,突然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一股久違了的力量在體內驟然而起,在一陣難以理解的戰栗中,他那沉睡已久的命根子,竟然奇蹟般顫舉起來了!
他復甦了?
他終於復甦了!
頭腦發脹,太陽穴“嘭嘭”跳著,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這不是幻覺,不是幻覺!一切都無比真實無比生動!這丟失太久的寶貴的復甦!這無比寶貴的讓他揚眉吐氣的復甦!
他眼裡盈滿淚水,他的心熔化在一片燦爛之中。他欣喜若狂地朝藍冰撲過去,心中充滿對這個女人無以言說的感恩。他從來冇有像此刻這樣覺得她美麗無比,他想呼喊,想狂奔,想撲倒她占有她。隻要他的復甦不是曇花一現,隻要能永生永世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前途、名利,他什麼都可以不要!
藍冰無法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無法知道發生了什麼。看見他眼睛裡噴射的熾熱火光,看見他殺氣騰騰地逼近,她毫無懼色。
他逼近她,不顧一切地地逼近她,生怕會失去這美妙的奇蹟。
她要反擊了,她必須反擊!她轉過身,抓起桌子上的菸缸,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朝他身上擲去,扭頭衝出了辦公室。
傍晚的大海是這樣悲傷,餘暉在波浪上閃爍,海風飄搖著找不到歸宿,隻好一陣陣翻捲起她的長髮。一**海濤像在嗚咽也像在歎息,夕陽正在無奈地溜向海洋,最終將落入海底無儘的深淵。
城市的燈光遙遠而稀落,它們正無望地對抗著黑夜的降臨。
藍冰的身體已經被海風吹得冰涼,手機在拚命地響,一遍又一遍。有吳東晟打來的,有楚寒藤打來的,還有碧岸楓打來的。
她繼續在空無一人的海岸線上走著,側耳聆聽著海浪的節奏,用心感受風吹岸邊紅柳的沙沙,身後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海浪一次又一次地衝到岸邊沙灘上,漲潮了,茫茫水霧糅和著灰濛濛的波濤一層層翻卷著,白色的浪花此起彼伏,捲起數不清的跑沫,洶湧著撲上來,又呼嘯著退回去。這潮漲潮落的神秘力量,彷彿操縱著一種在劫難逃的命運在湧動。
以前她像一條停泊在錨地的船,一直被纜繩拴著顛簸搖動,現在她鬆開了纜繩,可以隨波逐流了。忽然想選擇做一朵鹹苦腥澀的浪花,隨意四濺,七彩繽紛,瞬間失去蹤跡。
電話又響了起來,她停住腳步,一揚手把手機拋進大海。很快,那個閃亮的金屬體就被海浪卷冇得無影無蹤,好象世界上從來冇有過它的存在。
天空很純淨,純淨成一種空洞,藍冰臉上也呈現出一種棄塵遁世的安寧。天邊閃動著五彩的夕陽,映照著樸實、純真和為理想獻出的執著。勃鬱的豪情發過了酵,尖利的海風收住了勁,湍急的河流彙成了海……胸中忽然有了一股停止向周圍申訴求告的大氣,有了一份不理會塵世喧囂鬨鬧的坦然,和滿滿一腔洗刷了偏激的淡漠。
曾經以為人們的喝彩是對自身價值最直接的體認,曾經以為充滿自信就是驕傲。此刻忽然頓悟了什麼是真正的驕傲!表麵高傲的人不一定就真能驕傲,惟有對自己卓越的才能和特殊的價值有著堅定不移的確信的人才能稱之為驕傲。
悠忽之間覺得自己成熟了,這成熟帶著一股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輝,奏著圓潤而不膩耳的音響。它所表現出的是一種不再需要對彆人察言觀色的從容,一種並不陡峭的高度。
記得有位名人說過這樣一句話:人在現實中失落的地方,正是夢想開始的地方。一個能做夢的人,就還擁有追求的意誌;一個還有夢的人,就有麵對一切的勇氣。
深深淺淺的腳印一直向前方,向天邊的方向延伸,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