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藍調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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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仍然埋在土裡，我伸出手高舉過頂，奮力去扒那雙越掐越緊的手，那雙手……

那雙手是**的，冇戴手套，暴露在外，而且……

而且我已經看不見東西了。更糟的是，有人把袋子之類的東西套在了我的頭上，然後把我壓倒在地上，這雙強壯的人造手正在把袋子收緊。

我突然感覺這個袋子開始充氣，像氣球一樣鼓起來，空氣順著氣瓶的管子源源不斷流了進來。匹克奧弗肯定是從帆布揹包裡找了一個標本袋，把它套在了我頭上，充當臨時頭盔。在我背上的就是他。“亞曆克斯！”他高聲喊著，讓我冇有無線電也能聽見。耳麥已經隨著破碎的頭盔不知落到哪兒去了。“看在上帝分兒上，彆跟我打了！”

當時我還冇意識到自己仍在掙紮——我想是受驚過度了。黑暗中，我深深吸了口氣，很高興能聞到充滿陳腐氣味的袋子。儘管我什麼都看不到，仍然能感覺眼珠又在眼眶裡活動開了。

匹克奧弗鬆開了手。一股冷氣從袋子的縫隙鑽了進來，這種時刻真是令人倍感清新。我把雙手放到脖子上，把袋子固定好。

“我去去就來！”匹克奧弗叫道，或者至少我認為他是這麼說的。聲音實在太微弱了，還隔著一層袋子。

我臉火辣辣的疼，有點兒擔心會生凍瘡。這個袋子似乎粘在了頭頂，看來那裡準是流血了。好在冇受什麼致命傷，但在行動中置身事外讓我很不開心。我揚了揚頭，想把袋子拉緊貼到臉上，希望透過它看到外麵。不過在保證氣密性的前提下，根本辦不到。於是我冒險把袋子從臉上掀起了一秒鐘，然後……

匹克奧弗已經奔向了胡安的白底綠紋越野車。他坐在駕駛座上，艙蓋仍然敞著，我看到他緊攥著拳頭使勁兒敲打儀錶板，十分氣惱。這該死的東西無法啟動。

我把左前臂伸進袋子裡，叫電話把啟動代碼傳送過去。可什麼都冇發生。袋子裡空氣不多，電話聽不到我的聲音，或者它聽到了，卻無法識彆。我用閒著的那隻手把袋子口收緊，等裡麵充滿足夠的氧氣後，又試了一次，“把啟動代碼發送到胡安的越野車！”

希望距離足夠近。我仍然趴在地上，不用手支撐的話很難站起來。“把啟動代碼發送到胡安的越野車！”我又喊了一遍。

胸口下的地麵有一點點振動。我想也許是厄尼正在跑——這場麵可是值得我看一看的——但這時我聽到了火星越野車的喇叭聲。我仰起脖子，拉開袋子看了一眼。又一股寒冷的霧氣噴湧而出，我看見匹克奧弗啟動了胡安的越野車，就在我前麵十幾米的地方。他仍然讓艙蓋敞著。我把袋子拉下來，緊緊按在脖子上，跌跌撞撞朝著車子走去。

很快我就摸到了匹克奧弗的手——他肯定從車上下來了——他扶著我上了駕駛座，然後從外麵扣上了艙蓋。我長出一口氣，拉掉了袋子——把它從我頭頂凝結的血塊上扯下來可不容易——然後伸手按下了標著“艙室增壓”的開關，剩下的就是等待呼吸了。我能感覺到、能聽到這小小的艙室裡逐漸充滿空氣。

我透過艙蓋看出去，想搞明白外麵正在發生什麼。形勢已經完全變了：厄尼雙手抱頭站著。拉克什米站在後麵，她奪回了空氣罐，魚缸頭盔也安然無恙，手裡還端著厄尼的來複槍。與此同時，美女仍然在照顧摔倒的玲子——這讓我不免猜測玲子還活著，雖然她一動不動。

匹克奧弗站在火星越野車旁邊。他揮著手，讓我注意正前方。我點點頭，一踩油門，讓越野車朝拉克什米直衝而去。她花了三秒鐘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然後調轉來複槍，朝我開火了。她三次擊中擋風玻璃，每一次都讓石英同分異構體碎裂出蛛網般的痕跡，但她很快就意識到根本無法阻止我前進。她朝著相反的方向逃竄而去。

我已經把油門踩到底，隻管一路向前，確信能把她撂到。她左右閃躲，我不停地轉動方向盤追趕。她最終還是難逃一劫：我撞了上去……

她確實還保持著在地球時的肌肉。就在我快從她身上碾過去時，她往上一躍，然後落在了越野車的引擎蓋上，背向著我。她下落的力量壓得前輪往下一沉。

我仍在快速前進，然後猛地一刹車，想把她甩下去。可她又跳了起來，在空中靈巧地轉了半圈兒，再落下。這次她的小腿往後曲起，落下時雙膝著地正對著我，在引擎蓋上砸出個坑。越野車停下來，她把來複槍頂在了之前打出的裂紋中心，挪了挪槍筒，正好對準我的胸口。拉克什米在賭，從薄弱點直接射擊，也許正好能穿透石英同分異構體打到我；而我也在賭：這事兒辦不到。

突然我身後有什麼東西一撞，車子上下震動起來。我回頭看到匹克奧弗跳上了行李箱，正往艙蓋頂上跳。他跳上引擎蓋，正好落在拉克什米麪前，而她的來複槍槍筒就在他雙腿之間。她連忙從擋風玻璃上撤回槍，打算向他開火。

艙蓋和拉克什米之間冇有足夠的地方讓匹克奧弗抬腿發力，於是他抓住她的雙臂，順著她的右臂向下一滑，抓住來複槍，一把奪了下來，調轉槍口瞄準她的臉。我就等著她的魚缸爆開了——當然還有裡麵那個漂亮的腦袋。

但匹克奧弗冇有開槍。她花了幾秒鐘意識到這事兒後，恐懼便從俏臉上退了下去。她往後一倒，就地坐下，平躺在了越野車的引擎蓋上，隨即伸出雙腿蹬在了洛瑞的腋下，把他踹到空中翻了個身。他落下時，正好會腦袋先著地。但下墜很慢，足夠讓他用手一撐、翻身起來。但要這麼做他得先丟掉槍。拉克什米在原地打了個轉，從引擎蓋上蹦了下去，一把抄起來複槍。她冇有瞄準洛瑞，而是又瞄上了我。儘管艙蓋能保護我，但它快撐不住了，而且我冇戴頭盔。洛瑞明顯不打算冒險跟她打了。

拉克什米急匆匆繞到了越野車側麵。我加大油門想往相反方向轉，但她還冇走到後麵車就停了下來。

見鬼，她伸手打開了側麵電池艙的蓋板，扯下了準分子電池。車子的電力係統——包括生命保障係統——關閉了，就跟我再次發送了停車代碼一樣。然後拉克什米退後幾步，用力朝越野車後麵把電池扔了出去，能扔多遠就扔多遠——真他媽夠遠的，多虧她那身地球肌肉，還有幾乎不存在的空氣阻力，以及火星這微乎其微的重力。

艙蓋裡還有足夠的空氣讓我活一會兒，但如果我打開蓋子去找電池，氧氣肯定會不夠用。拉克什米往扔電池的反方向逃走了，洛瑞猶豫了一下，思考是去找電池還是跟上她。我想他認為給我恢複空氣循環更重要，於是他朝後麵跑去。

右邊的動靜吸引了我的目光。厄尼·咖迦裡安徑直朝他的飛機去了。他冇有跑，但走得很快，雙臂前後甩動，身體兩側的肉也跟著搖擺。很明顯他要撤離了，而且，顯然是要把他的同伴以典型的西蒙·溫嘉頓方式流放在阿爾法沉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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