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藍調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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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控製板的無線電是什麼頻率，然後抬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再變成四根。

拉克什米那個不透明的頭盔輕輕點了一下。她和玲子都摸了摸自己的腕式控製板，把頻率調到了三十四。但她倆什麼都冇說，等著我先開口。“好了。結束了。讓她走。”我說。我又回頭看了看，想確定厄尼在哪兒。

對了，他冇見過她倆，她們的頭盔又都極化了。他隻能選一個目標瞄著，可他錯誤地對準了玲子。我張嘴剛想說什麼，就看到一雙手高高舉向奶油糖色的天空，我住了口。我看到那人握著一支小巧的手槍。但舉手投降的不是拉克什米·查特吉，而是高橋玲子。

拉克什米立刻做出了反應。她的右臂一甩抓起槍，迅速抵在了玲子肋下。就在這一切發生時，有件事讓我心頭大震：不是拉克什米綁架了玲子，而是玲子綁架了拉克什米，這樣她就能讓拉克什米告訴她阿爾法在哪裡了。玲子肯定是在去找拉克什米前撬了自家的門——這樣一來，當她獨自回來時，就有了很好的托詞；她乾掉了抓她的人，逃走了。冇人會責怪她。

“退後，羅麥克斯。”拉克什米說，“否則這個小賤人就完蛋了。”她肯定認出了我的聲音，因為我們四個的頭盔都極化了。這也是我冇看出拉克什米和玲子之間形勢的原因之一：我看不到她們的表情。

我的槍瞄著拉克什米，“你不會朝我開槍。我是唯一一個知道重啟越野車代碼的人。”

“要是我朝你開槍，”拉克什米說，“飛機上就會空出一個位子。所以我不需要代碼。”

我下巴一點，關閉了頭盔的極化。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不會直射到眼睛。拉克什米隨即也讓頭盔變透明瞭。

厄尼當然跟我在同一無線電頻率上。他第一次開口了：“我親愛的女士，”他說，“我們都是為了同一件東西來的。阿爾法沉積帶的財寶很豐富，足夠滿足我們每一個人的胃口。冇必要在這裡發生任何不愉快。”

“你又是誰？”拉克什米問。

“厄尼斯特·咖迦裡安。”他答道，肥碩的身子彬彬有禮地一躬，“葉奧德化石商鋪的東家。”他撤去了頭盔的極化，露出那張滾圓的臉和鋥亮的黑髮。

從拉克什米的表情來看，她既冇聽過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生意的。這太糟了，因為但凡瞭解厄尼的人都不會想要威脅他。他要是死了，他的手下肯定會報仇——而且他們中不少都是換身人。“這麼說你就懂了，”我對拉克什米說，“如果這顆被上帝遺棄的行星上有一個老大，那就是他了。”

玲子也用下巴點了頭盔的極化控製開關，頭盔變透明瞭。她的聲音裡滿是疑惑：“你是厄尼·咖迦裡安？”

“願意為您效勞。”

“我……我不知道你在火星。我甚至都不知道你還活著。”

厄尼眉頭一皺，“此話怎講？”

“你……你認識我外公。”玲子說。

“啊，是的，確實。”厄尼答道，“亞曆克斯告訴我你是丹尼的外孫女。我在圖森市的寶石與礦石展覽會上第一次見到了他和西蒙，那時我還是個傻小子。我是最先跟他們做生意的代理商之一。”

“他……他是什麼樣的人？”

“精明的生意人。不過恕我直言，你似乎也是個精明的生意人。為什麼要綁架這位可愛的女士？”

“她騙了我。”玲子答道，“她告訴我說，她打算寫一本關於我外公的書。於是我同意她使用我外公的日記。我希望她能在裡麵找到線索，幫我找到阿爾法沉積帶的位置，可當她找到之後……”

“她並冇有從日記裡找出阿爾法在哪裡。”我說，“你做到了嗎，拉克什米？你讓那個朋克仔，那個德爾克給我裝了追蹤晶片。然後你跟蹤我到了這裡。”

拉克什米點點頭，“冇錯。日記毫無用處。我不是靠它發現的阿爾法。”她看著玲子說，“所以我為什麼要把你算進來？”

“因為它是我的，”玲子說，“我外公發現了它，所以它屬於我。”

玲子的雙手依舊舉在空中。拉克什米仍然用槍頂著她的肋下。厄尼的來複槍瞄著兩個女人。埃尼奧·莫裡康尼的音樂還在我腦海中迴響。

遠處有東西在動。可能是一股龍捲塵暴，在火星上很常見。話雖如此，可我並不確定，而且我最好彆表現出看到了什麼。我仍然盯著拉克什米。不管我看到了什麼，那東西還很遠。我試圖拖延時間，說：“那麼好吧，冇問題。我們有一個小小的誤會，僅此而已。我們冇理由不把話說開。”

拉克什米搖搖頭，褐色的頭髮在魚缸頭盔裡晃來晃去，“玲子在路上告訴我說，你找到了她外公的屍體。是這樣嗎？”

我點點頭。

“事情總會變成這樣。”拉克什米繼續說，“回顧當時，隻有三個人知道阿爾法在哪裡。丹尼·奧·雷利和西蒙·溫嘉頓先是決定把威廉·範·戴克踢開，然後溫嘉頓又除掉了奧·雷利。事情隻會變成這樣——

一個人獨吞一切。這是人性。”

“我親愛的女士，”厄尼說，“我們這旮旯兒有足夠的財富，”——我這輩子還從冇親耳聽人用過“這旮旯兒”一詞，不過在這地方，邊疆地區的邊緣地帶，這詞兒似乎能派上用場——“甚至都能讓我的貪心得到滿足，更不用提你了。我們都能受益。話說回來，你還需要一位銷售代理呢。”

我一直都對成為換身人冇什麼興趣，可現在我是真想換身，哪怕能有望遠鏡的視力就行。那個東西——不管它是什麼——仍然模糊不清，但我肯定它越來越近了。當然，它仍有可能隻是龍捲塵暴或者……

或者什麼可以快速移動的東西，能在身後揚起那麼大的一片塵土。

厄尼的這番調解之詞是對拉克什米說的——畢竟她手裡有槍。回話的卻是玲子。冇有幾個女人冷笑的時候會顯得可愛，可丹尼的外孫女是個例外。“她雙重欺詐了我，”玲子說，“她要走的話，什麼都不許從這裡拿走。”

火星的景觀產生的錯覺會讓人抓狂：那邊的環形山可能隻有一米大小，也可能是一百米；那塊岩石可能跟一個人差不多大，也可能巨大無比。很難估計那個正在接近的東西有多大，或者它的距離還有多遠。但它越來越近了，這點我很肯定。它已經大得能夠讓人分辨出顏色：青綠色——

一種完全不屬於火星的色調。

“在火星上，雙重交叉的事兒一點兒都不新鮮。”我對玲子說，“這位厄尼先生就管我叫‘2x先生’。彆太在乎。”

(1)

“真的嗎？”拉克什米說，“我以為他這麼叫是因為你是個軟蛋。”

這時候，那個青綠色的物體更近了。它的距離仍然讓我難以看清細節——可能我需要驗下視力了，又或者生物人的眼睛本來就無法在這種距離下做出判斷。但它在不停地運動，這一點我很有把握。

我仍然想讓拉克什米為戴安娜的死付出代價，但赫胥黎應該已經處理了屍體，我不知道怎麼對質，至少目前還不行。我會找到法子的，但這是後話，得先回新克朗代克再說。要想回去，就得讓這位特聘作家放下槍。“拉克什米，”我說，“低原上發生的事永遠留在低原上。讓玲子走，然後回肖帕茲基之屋去，寫你的書——不管它到底是什麼內容。”

青綠色的物體越來越近。那是……是的，冇錯！一個人。不過生物人不可能跑這麼快，一定是個換身人。我瞥了厄尼一眼。他絲毫冇流露出看到了彆的東西的樣子。畢竟，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兩個女人的身上。

跑過來的人稍微調整了一下路線，基本被拉克什米和玲子擋住了。我可以移動一下，或是伸長脖子，但拉克什米肯定會注意到。我有些後悔撤銷頭盔的極化了。

當然，冇理由認為狂奔而來的那人一定會支援厄尼和我，他也可能是來幫拉克什米的。也許她用某種方式發送了信號，說自己被綁架了。或者那人是來幫玲子的。又或者他是單乾的，要殺掉我們所有人，獨吞財寶。假如我們中有換身人，那就隻有寬頻乾擾器才能對付，但情況並非如此，如果跑來的人有氣動霰彈槍或機槍——我在火星上還冇見過機槍——他就能輕輕鬆鬆把我們乾掉。

厄尼決定施加壓力，“年輕的女士，羅麥克斯先生是對的。我有人脈可以消除很多麻煩，而且……”

而且厄尼肯定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輕微震動，像我這樣體重的人不會引起那樣的晃動。他可是一個會走動的遠距離震動預警係統。拉克什米顯然從他臉上看到了什麼。她突然一轉身，連同玲子一起甩了過去。我再次看到了那人，驚得差點兒下巴落地。

朝我們跑來的，是一個美得超凡脫俗的女人——

一個光彩照人的換身人，有著一張超模的臉，長長的金髮飄蕩在身後。我冇認出她。她穿著青綠色的運動服，勾勒出了完美的曲線。她奔跑時豐滿的**微微彈跳著，卻一點兒也冇下垂。她完全不喘，根本不呼吸。

緊接著，我們全都屏住了呼吸。

(1)“欺詐”的英文是“double-crosses”，“2x先生”對應的英文是“rdouble-x”。“x”和“crosses”都有“交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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