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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藍調 39

作者:羅伯特·索耶、畫龍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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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毫無疑問,冇等我趕回肖帕茲基之屋,赫胥黎就會把屍體搬走。我已經筋疲力儘,如果在那兒撞上他,他肯定占上風。是的,我想複仇,但得先睡一覺。

可睡覺不是想睡就能睡的,在我跟戴安娜睡過的床上更是不容易。我服了點兒美拉酮寧,那東西常常能讓我鎮靜下來,可這次不管用。相反,我基本上就是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上邊懸著的那個風扇在緩緩轉動。

我的內心不住地翻湧,心思飛轉。這種感覺很奇怪,我想這就是人們說的負罪感。如果我冇讓戴安娜去看拉克什米,那她一定還活著,仍然在店裡忙碌,寫著詩,歡笑著憧憬更美好的明天。

就算赫胥黎受了賄,就算戴安娜的屍體被處理掉了,我也會想方設法讓拉克什米·查特吉付出代價。或者,萬一她說的是實情(我想萬事總有第一次),我就要找出應該付出代價的人。

早上我爬起來,洗了個澡,吃了些人工合成的培根和雞蛋,然後電話響了。我看了看手腕,id顯示是“全新的你”。我接起電話,霍雷肖·費爾南德斯的麵孔出現了。“亞曆克斯,我很擔心。玲子應該在半小時前到的,所以我去了她家,想看看她是否還好。可她不在那裡。”

“她昨晚服用了什麼幫助睡眠的東西吧。可能隻是睡得太沉了。”

“不,不。她不見了。門被撬開了,那地方是空的。”

“該死!”我以為她安全了,因為威廉·範·戴克和那三頭“駝鹿”都死了。但是……

天哪,拉克什米·查特吉。我警告過那個婊子不許回阿爾法去,可她也許認為,把我的客戶當作人質,她就能得逞了。畢竟,隻要能在那片礦床掃蕩一天,她就能富甲天下。如果她計劃在“凱瑟琳·丹寧號”起飛前帶著一大箱化石戰利品上去,我一點兒都不會驚訝。

“好,”我說,“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我掛了電話,然後聯絡了麥克,他剛到警察局。

“早上好,亞曆克斯。”

“麥克,高橋玲子又失蹤了。她家被撬開了。我懷疑她被帶到了穹頂外麵。你能不能幫我查查?”隻有四個氣閘,拉克什米必然要帶她通過其中一個。我倒是能自己走一圈,可那會花掉整整一個早上,而且安保警衛未必會接受我的賄賂。但他們必須回答麥克的問題。

“我會讓赫胥黎查查的。”麥克說。

“不!”我忙說,接著,我用更鎮定的語氣說,“要是你能親自做,算我欠你一份人情,麥克。”

“發生什麼事了,亞曆克斯?”

“哦,你知道我和赫胥黎的。”

麥克狐疑地皺了皺眉。

“求你了,麥克。算我欠你的。”

我一邊等著麥克回電,一邊做好出門的準備。電話鈴響起時,我正在繫鞋帶。

“她從北氣閘出去了。”麥克說,“而且她不是單獨一人。她跟那個特聘作家一起,就是查特吉女士。”

“啊。順便問問,她們租用了火星越野車嗎?”

“冇有。”麥克說。

我放下心來,這意味著她們走不遠,可是……

“冇租,”麥克又說,“她們自己開著一輛到了氣閘,而且把它開出去了。”

哦,見鬼。“什麼顏色的?”

“越野車?老天,亞曆克斯,我冇問。知不知道顏色有什麼關係嗎?”

“沒關係。她們什麼時候走的?”

“早上5∶57登記離開的。”

我看了看牆上的鐘:四個小時前。如果她們到了穹頂外麵,就不在nkpd的管轄範圍之內了。

“謝謝,麥克。回頭再聯絡。”我掛了電話。肖帕茲基之屋距離北氣閘很近,而且我敢押太陽幣:他們開的越野車是白色帶翠綠花紋的——我隨手留在作家住所前方草坪上的那輛,連火都冇熄。

如果隻是拉克什米去了阿爾法,我倒希望她就那麼開去好了。沉積帶仍然有一排地雷圍著,如果她被炸上了天,我是不會掉眼淚的。可玲子是我的客戶,而且在我的眼皮底下再讓一個客戶死掉,我無法接受。

我又打了個電話。胡安·桑托斯看上去比我睡得還糟。

“嗨,”我說,“你是黑客。你肯定有辦法遙控關閉火星越野車,對吧?”

他打了個哈欠,說:“抱歉。是呀,我正在想呢。你把我的車留在肖帕茲基之屋,還冇熄火,對吧?我想今天早上應該去把它弄回來。準分子電池應該夠用好幾個星期,可是……”

“拉克什米把它開到穹頂外麵去了。”

“見鬼,亞曆克斯。我可丟不起那輛車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把它給你弄回來的。遙控關機的代碼是什麼?”

他告訴了我,我的電話記了下來。“不過,要是用你的電話發送代碼,就必須在一百米內才能讓它接收到。”他又道。

“好的。那啟動它的代碼呢?”

他又唸了一串。

“謝謝。”

“亞曆克斯,我需要——”

但我手腕一晃掛了電話,抓起手槍跑出了公寓。

開著火星越野車去阿爾法要耗上大半天時間,這可不行。儘管奧·雷利和溫嘉頓的降落級能很快飛到那裡,就算它還有足夠的燃料,我也得先把這該死的東西拖到低原上去,而那得花上一輩子。於是我去找了一個認識的傢夥,這傢夥擁有非常奢侈的物品,包括一架飛機。他就是葉奧德化石商鋪的厄尼·咖迦裡安。

“2x先生!”我走進空蕩蕩的店鋪時,大塊頭高聲招呼。

“嗨,厄尼。”

“我聽說你最近有些大手筆,我的孩子。”

“哦?”

“他們說你找到了西蒙和丹尼的第三艘著陸器?”

“‘他們’又是誰呢?”

“我的耳朵可貼著地呢,什麼都聽得到,我的孩子。”

我心想,要是厄尼真的趴地上讓耳朵貼地,以他那噸位,可能再也爬不起來了。

“嗯哼,是呀。”我說。

“那東西可能很有市場。”

“飛船嗎?”

“任何東西都有收藏者。”他說,“你介不介意讓我看看我能做些什麼?”

“我想當然冇問題。所以,聽著,我能借你的飛機用用嗎?”

厄尼狂笑起來,“老天,我親愛的孩子!你還真是精明。”

“冇有自信你就拚不出‘精明’二字。(1)”說實話,也許你能拚出來

——不過按照字麵來發音的話,肯定就拚不出來。“那你打算把我的飛機開到哪兒去呢,亞曆克斯?”

“去阿爾法沉積帶。”

厄尼的臉色一下變了,“你知道它在哪兒?”

“是的。”

“太好了。我們什麼時候走?”

我希望這麼做值得。洛瑞不會喜歡的,但他死了;另一方麵,玲子可能還活著,但很可能不會活太久了。“馬上。”我說。

就在這時,一位顧客要進店裡來。“不,不,”厄尼趕忙上去,“我們關門了。”

客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她指了指鐳射蝕刻的招牌,“但那上邊說……”

“寫錯了!”厄尼叫道,“我正要修正呢。”

從屋子這頭跑到那頭就能讓厄尼氣喘籲籲了,他可冇法兒一路走到穹頂外麵去。我知道,他的飛機停靠在北氣閘,正巧跟拉克什米和玲子走的是一個方向。但咖迦裡安這種身材的人,毫不誇張地說,對於乘坐的交通工具可從不馬虎。他走進裡屋,出來時坐在了一把懸浮椅上頭,還拿著一把來複槍。

懸浮椅的尺寸跟商鋪的門廊差不多,但他還是順利擠出來了。我跟在後邊,他說了口令,鎖上了店鋪。

椅子一路呼嘯而過,害得我到達北出口時已經氣喘籲籲了。厄尼有件專用壓力服寄存在這裡,看上去簡直能裝下火衛一。對他來說,穿上壓力服可不容易——對他來說,很多事兒都不容易——但他最終還是搞定了。

我必須再租用一件。這一次是暗綠色的,這顏色曾經會讓人聯想起鈔票。厄尼的壓力服是深紫色,他穿上後基本成了個大茄子。

厄尼的飛機是停放在這裡的三架飛機之一,深灰色,翼展十分巨大,我看有近四十米。駕駛艙的前半部分似乎原本是並排的雙人座,但被改裝成了雙人寬的單人椅。我隻能坐在後排。艙室是淚滴形的,尖端在後邊,所以後排隻有一個座椅。我們一進去,厄尼就開始發動飛機。

在火星上飛行不僅需要寬大的機翼,還需要一條很長的跑道。這裡的跑道,就是伊希地平原上方圓一公裡的、清理乾淨岩石後的堅實平地。幾乎跑到了儘頭,我們才升空。

我在地球坐過小型飛機,但在火星上還從未體驗過。而且,我來這裡時處於休眠狀態,所以,這是我第一次從空中俯瞰新克朗代克及周邊地帶。

飛離城市時,我伸著脖子往下看去:一個巨大的、矮矮的穹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就像上帝丟下的隱形眼鏡。除此以外,黃褐色的天空下,延伸到地平線的火星大地上什麼都冇有。我從壓力服的工具囊裡掏出平板,在厄尼大如麥鬥的腦袋後頭,大聲念著從瑪奇那裡弄來的路線指示說明。

飛機飛得很快、很安靜。我一直向下看著,希望能辨認出火星越野車。當然,拉克什米很有可能走錯地方,要是那樣,我又讓厄尼知道了阿爾法在哪兒,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但是……

但是她們就在那兒,就在前邊,一路疾馳著。我們趕得正是時候。她們還差幾公裡就到阿爾法沉積帶了。

和起飛時一樣,火星上的飛機需要整潔的開闊地才能降落。儘管伊希地是個大平原,但並非平滑如鏡,就這麼降下去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厄尼在盤旋,尋找能降落的地方。在稀薄的火星大氣中不會產生多少聲音,可如果拉克什米或玲子偶爾抬頭,絕對不會看漏這巨大的機翼。

厄尼用亞美尼亞語咒罵了一句,大腦袋左右晃著,繼續尋找。最終他咕噥道:“這邊什麼都冇有!”然後開始下降。

他選中的這片地兒至少冇有什麼礫石,可碎石倒不少,有些足有籃球大小。飛機的輪子跟越野車一樣,可以自動適應地麵起伏,隻不過尺寸更大些。可我們著陸時還是顛簸了好幾下,因為輪子撞到了冇法兒繞過的岩石。我的早餐幾乎被顛到了嗓子眼兒。

滑行了相當一段距離後,咖迦裡安大吼著:“呀呼!”當我們最終停穩,厄尼和我扣好頭盔後,他打開了艙蓋。他得用上雙手才能爬下去,於是先把來複槍扔了出去,然後抓住飛機側麵的把手,下到了行星表麵。他一下去,就彎下腰撿起來複槍——這動作對他來說可真不容易。

我跟著他下到地麵。放眼瞧去,麵前的火星大地一望無垠。埃尼奧·莫裡康尼的《金醉神迷》(2)迴響在我腦海中。說到底,是貪婪引發了火星化石狂潮、克朗代克淘金熱,以及加利福尼亞淘金熱,而莫裡康尼那餘韻不絕的聲音很好地詮釋了那種瘋狂。胡安的火星越野車就在地平線上,直衝著我們開過來。飛機停在了東邊的帶狀空地上,距離阿爾法邊界一公裡遠,而那道邊界線上埋著地雷。

我順著機翼往前走,用電話把胡安給我的停車代碼傳送了出去。

白色的越野車繼續行駛著。在這個距離上,我看不出上麵有冇有綠色花紋。我想,也可能它並不是那輛車。

我讓電話一次又一次地發送。

這該死的東西仍在接近,拉克什米肯定把油門踩到了底。她開始朝著偏南的方向轉向,想繞開我們的飛機。我再次讓電話發送停止命令,甚至懷疑是不是胡安報錯了代碼,當時他看起來像剛睡醒,然後……

然後,那輛越野車終於開始慢下來。它滑行了一段,在我前方大約七十米的位置停下了。我看見艙蓋裡麵有人在動。當然,動力關閉之後,生命保障係統也會關閉。我猜拉克什米和玲子正在往頭上戴頭盔。我帶著厄尼一路來到這裡,所以他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把來複槍的槍托抵在肩上,槍筒對準越野車。

我早就把槍套掛在了壓力服外麵。我抽出手槍,朝熄了火的車子走去——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場景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拉克什米拉開胡安車子的艙蓋——為了安全,它是機械式開啟,而不是電力驅動開啟的——然後,她和玲子爬了出來。

我的腿比她們的長,很快就追趕上了。我們麵對麵站著,之間隻隔了五米寬的覆蓋著鐵鏽色塵土的平原。玲子穿著暗綠色壓力服,比我這件顏色還深,拉克什米還是穿著一身紅。我們的頭盔都極化了,這意味著兩位女士可能還冇認出我來。我,當然,看她們的身高就知道誰是誰。

在我身後,大塊頭咖迦裡安舉著來複槍,正走上前來。看樣子,拉克什米作為肖帕茲基之屋特聘作家的工作,就要隨著砰的一聲巨響結束了。

(1)“冇有自信你就拚不出‘精明’二字”的原文是“you

can't

spell

guption

without

p-i”。字麵意思是,“冇有‘p-i’兩個字母你就拚不出精明這個詞”。有雙關的諧意。英語中“pi”一詞有“虔誠”“堅信”的意思。

(2)埃尼奧·莫裡康尼是著名的電影配樂大師。這裡提起的《金醉神迷》是1966年著名的西部片《黃金三鏢客》中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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