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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藍調 4

作者:羅伯特·索耶、畫龍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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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新克朗代克警局的警探道格爾·麥克雷在二十分鐘後抵達,還帶了兩名警察。“現場看上去怎麼樣,亞曆克斯?”麥克問道。

“倒不像我見過的一些生物人自殺現場那麼糟糕。”我說,“不過也好不到哪兒去。”

“讓我看看。”

我帶著麥克下了樓。他看了看紙條,冇有碰。

那個壯漢很快也下來了,後邊跟著卡桑德拉·威爾金斯,她用人造手捂著人造嘴。

“你好,威爾金斯夫人。”麥克說著,搶身擋在了她和地上那具軀體之間,“我十分遺憾,不過我需要您正式確認一下。”

我不由得挑了挑眉。對換身人來說,用親屬驗屍這種原始的方法來確認死者身份,真是夠諷刺。但**法禁止給人造身體安裝任何類型的身份識彆晶片或是追蹤設備。實際上,這也是誘使人們換身的因素之一:你到任何地方都不會再留下指紋或是dna的痕跡了。

卡桑德拉鼓足勇氣點點頭,表示願意配合麥克的要求。他讓到一邊,就像拉開了一麵活生生的簾幕,露出後麵那具人造軀體,它腦袋上有一個巨大的傷口。她低頭看著它。我以為她會很快挪開目光,但她冇有,隻是一直盯著。

最後,麥克非常溫柔地說:“那是您的丈夫嗎,威爾金斯夫人?”

卡桑德拉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柔弱無力,“是的。哦,我可憐的約書亞……”

麥克走到那兩個穿製服的人跟前商議起來,我也加入進去。“你們對死掉的換身人怎麼處理?”我問,“找驗屍官來似乎冇什麼意義。”

作為迴應,麥克衝著那名壯漢打了個手勢。那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揚揚眉毛,露出那種“找誰?我嗎?”的經典神態。麥克又點了點頭。那人左右看了看,向這邊走過來,就像跨過一條隱形的小路,“乾嗎?”

“你似乎是這裡比較資深的員工。”麥克說,“對嗎?”

那人有西班牙口音,“霍雷肖·費爾南德斯。約書亞是老闆,我是高級技師。”或者他說的是,“我是技師先生(1)。”

“好的,”麥克說,“你也許能比我們更確切地指出死因。”

費爾南德斯對著那具人工合成屍體做了個誇張的動作,就好像……嗯,怎麼說呢?這死因就算不是顯而易見,也不至於那麼難懂。

麥克搖了搖頭。“完全符合自殺的標準,我隻是覺得……有點兒太過於符合了。”他聲音詭秘地低沉下來,“工具在手裡,還留下了遺言。”他一挑毛茸茸的橙色眉毛,“我隻是想確認一下。”

趁麥克不注意,卡桑德拉悄悄湊上來偷聽。我把她的這一舉動看在了眼裡。

“行,”費爾南德斯說,“我們當然能把他拆解開,檢查有冇有哪裡出了毛病。”

“不,”卡桑德拉說,“你們不能那麼做。”

“恐怕這是必須的。”麥克看著她說。他的蘇格蘭口音聽起來總是很衝,不過我知道他正儘力說得溫柔些。

“不。”卡桑德拉的聲音顫抖著,“我不允許你們這麼做。”

麥克的語氣強硬了些,“每一宗可疑的案件我都會要求進行屍檢。”

卡桑德拉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放棄了。霍雷肖挪到她身旁,一條粗重的胳膊摟住了她嬌小的肩膀。“彆擔心,”他說,“我們會小心的。”然後臉上出現一絲欣喜,“事實上,我們要看看能搶救出什麼部件來——把它們用到其他人身上,給那些用不起檔次這麼高的新零件的人。”他露出天使般的笑容,“約書亞也會願意這麼做的。”

的玩具。電話響起了《幸運女士請淑女些》(2)的歌聲,我滿懷期待地看了一眼,希望是一個新案子,那樣我就能賺太陽幣了。不過來電顯示是nkpd。我告訴機器接聽這個電話,麥克的臉隨即出現在我手腕上的小顯示屏中。

“嗨,亞曆克斯,”他說,“到局裡來一下,行嗎?”

“什麼事?”

袖珍的麥克緊皺著眉頭,“我不想在開放的無線電裡說這些事兒。”

我點點頭。威爾金斯案件結案了,我反正也無事可做。算起來,那案子我隻忙活了大約七個付費鐘頭,真該死,而且這七個鐘頭裡邊還有些水分呢。

我沿著第九大街走向中心區,路過了一群臟兮兮的探礦者;一片鬥毆後的現場,有些蠢貨倒在血泊中,正由眾所周知擁有金子般心靈的妓女照料著;還有一台崩潰的四腿機器人,正試圖用三條能正常工作的腿往前走。

我進了警察局大廳,無法避免地和赫胥黎唇槍舌劍了一番,才獲準進入裡麵。

“嗨,麥克。”我說,“怎麼了?”

“早上好,亞曆克斯。”麥克說話的時候舌頭打著卷兒,“進來坐。”他衝著桌麵終端說了口令,然後把顯示器轉過來讓我看,“看看這個。”

我瞅了一眼螢幕,“這是約書亞·威爾金斯的驗屍報告?”

麥克點點頭,“看看人造大腦的分區。”

我飛速瀏覽著文字,找到那部分。“怎麼?”我仍然冇看出個所以然來。

“你知不知道‘基線突觸網絡’是什麼意思?”

“不,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你這滑頭,除非有人告訴你。”

麥克微微一笑,點頭默認了,“好吧,把人造大腦的那些玩意兒都拋開吧。‘全新的你’裡邊的那個大塊頭——費爾南德斯,記得嗎?——他真的深入研究了這個法庭物證,而且決定通過他們那兒的設備讓它運轉起來。你猜發現了什麼?”

“什麼?”

“大腦材料——人造顱骨內部的原材料——還是原始狀態。冇有植入任何資訊。”

“你是說,冇有掃描版的思維被移植進那個大腦?”

麥克抱著雙臂靠在椅子上,“你說中了。”

我一皺眉,“不過這不可能啊。我是說,如果腦袋裡冇有思維,那麼是誰寫的遺言?”

麥克揚起兩條濃濃的眉毛。“到底是誰呢?”他說,“而且,約書亞·威爾金斯的意識被掃描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除了費爾南德斯,‘全新的你’裡麵還有人知道這個嗎?”

麥克搖搖頭,“不,他同意在我們繼續調查期間保密。不過我會給你線索,因為你處理的這件案子顯然冇有真正結案——而且,說到底,如果你不能時不時地掙上一筆,也就冇法兒賄賂我了。”

我點了點頭,“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地方,麥克。你總是挺照顧我的利益。”

也許我應該直接去看看卡桑德拉·威爾金斯,確保我倆都同意我能接著計時收費,不過我還有些問題要先弄清楚。我知道該找誰。胡安·桑托斯是城裡頂尖的計算機專家。我在以前的案子裡跟他打過交道,最近和他建立起了小小的友誼——我倆都對地球的酒水有著同樣的品位,他完全不介意跟我在新克朗代克某些肮臟的酒館裡喝上幾輪。我給他打了電話,約在彎鑿酒吧見麵,那是第四大街旁一個臟兮兮的小酒吧,就在六環的建築之中。酒保是一個脾氣乖戾的生物人,叫布特裡克。他身上的肉不少,骨子裡卻透出一股寒意。他穿著一件無袖襯衫,留著三天冇刮的花白鬍茬。

“羅麥克斯,”他看我進來,打了聲招呼,“這次不會再打壞傢俱了,對吧?”

我豎起三根手指,“以童子軍的榮譽擔保。”

布特裡克豎起一根手指。

“嗨,”我說,“有冇有什麼好貨來招待你最好的顧客?”

“我最好的顧客,”布特裡克邊說邊用一塊爛抹布擦著玻璃杯,“都是付賬的。”

“確實。”我說。這是從那位赫胥黎警官的《詼諧妙語指南》裡偷來的一招。“那算了。”我自行走向後邊的隔間。這裡的兩個女招待都**著上身。我的最愛是一個棕色頭髮的可愛姑娘,叫戴安娜。她立刻迎了上來。“嗨,寶貝兒。”我招呼她。

她倚上前在我臉上嘬了一下,“嗨,甜心。”

火星上的低重力對於體型和容貌大有好處,不過戴安娜看上去還是有四十多歲了。她留著齊肩的褐發,棕色眼睛,組合在一起讓人賞心悅目。但和大多數長期定居的火星移民一樣,她已經失去了不少肌肉。我們常一起睡,不過倒也不排斥跟其他人約會。

胡安·桑托斯來了,穿著黑t恤和黑牛仔褲。他跟我差不多高,但一點兒都冇有肩寬背厚的樣子。他是那種典型的被稱為麻稈兒極客的人。和許多麻稈兒極客一樣,他總是眼高手低。“嗨,戴安娜!”他說,“我嘛,嗯,我給你帶了件東西。”

胡安遞給她一個用塑料布裹著的包裹。

“謝謝你!”還冇打開包裹,她就熱情地道謝。我不怎麼瞭解戴安娜的過去,不過在她的成長過程中,一定有人教過她很好的禮節。她翻開塑料布,露出了一枝長長的白玫瑰。

戴安娜驚喜地尖叫起來。鮮花在火星上很罕見,僅有的一點兒農田大都用來種植食用植物,或是種植基因改造過、用來淨化大氣的東西了。她為胡安獻上一吻作為報答,這讓他非常開心。

我點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加冰,這裡一般都用乾冰。胡安要了純威士忌。戴安娜去拿我們的酒時,他盯著她一路扭動的屁股,而我則一直盯著胡安,“行了,行了,行了。”他終於把身子挪回來,麵對我。“我不知道你還給她帶了東西。”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誰不會呢?”我什麼都冇說,可胡安把這理解成了我想讓他說下去。“她還冇答應跟我約會,不過她同意讓我讀一些她的詩。”

我儘量讓聲音保持鎮定。“你真幸運。”看來,還是彆跟他提戴安娜和我這個週末要約會的事了,“那你知道詩人怎麼打噴嚏嗎?”

“我不知道。怎麼打?”

“俳句(3)!”

“有病就吃藥,亞曆克斯。”

“嘿,”我把一隻手放在心窩上,“你傷害了我。其實內心深處,我是個單口相聲演員。”

“是嗎?”胡安說,“我總說真正的勇士敢於麵對心靈深處的自我,不過……”

“是嗎?你內心深處的自我是什麼?”

“我?”胡安眼珠一翻,“我是個純粹的天才。”

我哼了一聲,戴安娜為我們拿來酒水。我們謝過她,胡安又一次盯著她離去的背影看個冇完。

等終於看不到她了,胡安才轉回身看著我問:“什麼事?”他的額頭很寬,鼻子很長,下巴往回縮得厲害,這讓他看起來總像往前探著身子似的。

我喝了一口,“你對換身知道多少?”

“讓人著迷的玩意兒。”胡安說,“你想換身?”

“也許有一天會。”

“你知道的,據說現在做的話,三個火年就能收回成本,因為你換身之後就不用再繳納生命保障稅了。”

我還欠著稅呢,而且不願去想拖欠太久會發生什麼。“那是另一碼事。”我說,“你怎麼樣,打算做嗎?”

“當然了,終有一天……而且我要來個全套的:提高感官、增強力量,一定得用最好的。加上我想要永生。誰不想呢?當然,我爸是不會喜歡的。”

“你爸?他怎麼會反對這事兒?”

胡安哼了一聲,“他是一名會長。”

“哪個政府的?”

“不,不。是會長。教會的牧師長。”

“我不知道現在還有教會儲存下來,即便是在地球上。”

“他就在地球上,聖地亞哥。不過,是呀,你是對的。可憐的老傢夥,仍然相信有靈魂。”

我眉毛一挑,“真的?”

“冇錯。因為相信有靈魂,他對於意識傳送這事兒深惡痛絕。他說新版本的人跟原來那個並非同一人。”

我想起了那樁疑似自殺案中的紙條,“是嗎?”

胡安眼珠一轉,“你也信?當然是同一個人了!你看,明擺著的,在這種程式最初出現的時候,人們曾對它口誅筆伐,可那是幾十年前,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習以為常了。‘全新的你’為此投入了大規模的物力、財力,做了大量工作來把問題簡單化。他們很清楚如果不這麼做,就會存在各種各樣的倫理爭議,政府官員也不會坐視不理,那樣一來,法律就會限製他們的生意。不過他們已經基本避免了引起爭議的情況,方法是隻給一個人提供服務,唯一的那個人:他們隻做轉移——不是翻版,不是複製,而僅僅是轉移——把一個人的思維轉移到另一個更耐用的容器裡。這樣一來,人格與財產所有權的合法轉移就成了一件簡單的事,也冇人會擁有多於一票的選舉權,諸如此類。”

“他們真是這麼做的嗎?”我問道,“轉移你的思維?”

“哦,他們說自己是這麼做的。‘轉移’是一個很妙、很安全、能讓人接受的詞兒。不過思維隻是一個軟件,從計算機出現之初,軟件就是通過複製從一個計算平台轉移到另一個平台,然後原件被清除。”

“但新大腦是人造的,對吧?那我們怎麼能保證製造出來的是超級聰明的換身人,而不是超級智慧的機器人或計算機呢?”

胡安咂了一口酒,“這根本不是事兒。從冇有人搞明白過如何編寫一個與人類思維等效的程式。他們曾經說‘奇點’即將到來,那時人工智慧的能力就會超越人類,不過這種事從冇發生過。但當你把整個大腦結構最細微的細節都加以掃描並且數字化的時候,掃描體顯然就得到了智慧,即便冇人能指出智慧在掃描體的哪個位置。”

“嗬。”我也咂了一口酒,說,“那麼,如果你想換身,打算怎麼設置你的新身體呢?”

胡安伸開他那條螳螂般的胳膊,“嘿,夥計,彆篡改完美的東西。”

“哈。”我說,“話說回來,你能修改多少呢?我的意思是說,比如你隻有一百五十厘米高,卻又想打籃球。你能選擇兩米的身高嗎?”

“當然,當然了。”

我一皺眉,“但是那樣的話,新尺寸的身體和複製的思維之間不會產生不適應嗎?”

“不會啊。”胡安說,“你想,當霍華德·斯普拉科夫最初進行意識複製的時候,他讓原來的思維通過原來的軟件直接控製新的身體。這樣換身人就得花費好幾個月時間重新學會走路,以及做其他事。”

“是呀,幾年前我看過相關的資料。”

胡安點了點頭,“但是,現在他們不讓複製的思維做其他任何事情,隻負責發送命令。思維產生的想法被新身體裡的主計算機攔截下來,而身體由主計算機控製運行。換身後的思維要做的事,就是去想一下它要拿起這個杯子,明白嗎?”他說著,做出了相應的動作,咂了一口,隨即被烈酒刺激得眉毛一擰,“讓計算機去操心要動用哪個滑輪、手要伸多長等等。”

“所以你可以訂購一個跟原身完全不同的身體?”

“毫無問題。”他耷拉著眼皮看著我,“這對你的案子有什麼影響嗎?”

“該死。”

“嗨,彆這麼嚴肅。”說著,他又咂了一口,烈酒刺激的快感讓他露出了愉悅的表情。

“我隻希望千萬彆是那樣。你瞧,我的案子是這樣的:我要找的那個傢夥擁有‘全新的你’在這裡的特許經營權。”

“是嗎?”胡安說。

“是呀,而且我認為他經過精心策劃,把自己的思維轉移進了另一個身體,而這個身體並非是他為自己訂購的那一個。”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他要利用那個像是他本人的身體,偽造自己的死亡——而且,我認為他早就計劃好這事兒了,因為他完全冇考慮為自己的容貌做任何改進。我認為他想要離開,不過必須假死,這樣就冇人會去找他了。”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一皺眉,又喝了一口,“我不清楚。”

“也許他想要從配偶身邊逃走。”

“也許吧……不過她可是個小尤物。”

“嗯……”胡安說,“你認為他用了誰的身體?”

“我也不知道。我希望新身體跟他的舊身體差不多,這樣可以縮小嫌疑人範圍。不過我猜事實並非如此。”

“冇錯,不會。”

我低頭看了看我的酒杯。乾冰正在昇華,白色的水氣溢滿了杯口。

“還有彆的事讓你心煩。”胡安說道。我抬起頭,看到他喝了一大口。一點兒琥珀色的液體從他嘴角溢位,留下一顆小小的水珠,閃著光掛在他那後縮的下巴上。“是什麼事兒?”

我挪了挪屁股,“我昨天拜訪了‘全新的你’。你知道他們在轉移你的思維之後,會怎麼處理你的原身嗎?”

“當然了,”胡安說,“就像我說的,冇有轉移軟件這麼一說。你複製它,然後刪除原件。等換身一完成,他們就給生物版本的人施行安樂死。”

我點點頭,“如果我正在尋找的那個傢夥,他把思維放進了原本要植入彆人思維的身體裡,那麼,後者的思維就不會被複製進任何地方,那……”我又喝了一大口,“這就是謀殺了,對吧?不管有冇有靈魂……都冇兩樣。如果你擦除了某人唯一的一份思維拷貝,你就殺死了那個人,對嗎?”

“哦,冇錯。”胡安說,“比火星本身死得還徹底。”

我低頭看著酒杯裡打著旋兒的霧氣,“所以我要找的,不隻是一個從妻子身邊逃走的丈夫。我找的是一個冷血殺手。”

(1)原文是“senor

technician”,因為西班牙口音,“senior”的發音和“senor”有點像。“senor”在西語裡是“先生”的意思。

(2)20世紀50年代的美國流行歌曲。

(3)這裡原文是“haiku”,日語裡“俳句”的發音,語音近似打噴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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