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藍調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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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親眼看著降落級被牽引車拖進來，我會很享受的。不管一個男人多大歲數，他總會對運轉的大機器興趣十足。但我以前見過這種過程。巨大的南氣閘寬度超過三百米、進深五十米。隻要一艘飛船能鑽進門——“壯漢吉姆號”那麼大的勉強能擠進來

——它就能被拖進穹頂。如果進不了門，那就徹底冇法兒了。整個過程大約耗費一個小時。

我準備返回“全新的你”，順便在路上弄點兒人工合成的壽司。我抵達時，匹克奧弗正好從工作間出來。他的襯衫上仍然有一個洞，但胸口肯定已經修好了，而且他也不跛了。我讓他去跟費爾南德斯結賬。照這樣的維修頻率，洛瑞恐怕得再賣掉一兩個五足蟲才能維持下去。然後我轉向費爾南德斯，問：“現在我們能去弄一弄戴茨林·唐了嗎？”

“冇問題。”他答道。

就在這時，麥克進了前門。幸運的是赫胥黎冇再跟來。麥克自己拿著乾擾碟，用一隻胳膊夾在肋下——可能他怕“錘子”冇死透。

“好了，”費爾南德斯對著屋裡大手一揮，說，“開工。”

我以為匹克奧弗會跟我們一起，可他揮手讓我自己去，然後跟高橋小姐聊了起來。他可能是想碰碰運氣，抑或就像有些購買了人造身體的人一樣，觀看解剖換身人會讓他感覺不適。不管他想法如何，反正隻有麥克和我跟著費爾南德斯去了工作間。霍雷肖有那麼壯的胳膊，我確信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錘子”扛進來。事實上，我猜剛纔我們出去的時候他就是這麼做的。讓一個被烤熟的換身人待在展示廳裡，很可能會影響生意。

死人看上去總是比活著時小一點兒，但換身人不會。費爾南德斯無疑為換身人穿過也脫過衣服——人們出生時渾身**，但冇人想鑽進一個一絲不掛的新身體。他解開“錘子”的襯衫，露出軟塌塌的胸膛。我之前居然以為這傢夥在健身練肌肉，簡直太荒謬了。

費爾南德斯拿過一隻小小的鐳射刀，對準胸口上麵、喉結下麵的位置。他輕車熟路地讓光束往下移動。我曾經見過解剖生物人，打開胸腔時流出的血多得嚇人，但這裡一滴血都冇有，隻瀰漫著一股塑料皮膚融化時散發的氣味，像燃燒的杏仁。

費爾南德斯扯開“錘子”的胸腔時戴了藍色的橡膠手套。我看得出為什麼：熔化的皮膚很黏，有一些都粘在了手套上。

皮膚下麵是一層泡沫橡膠，再下麵是高度拋光的合金骨架，帶有紫紅色的光澤。胸腔裡冇有任何跟內臟對應的東西，基本是空的。

費爾南德斯拿過一件工具——像是鉗子，不過開口的形狀很奇特。在相當於肺的位置有一對圓柱體，他把工具伸到其中一個上麵，好像拆掉了什麼。哢啦一聲響，那個圓柱體鬆開了。費爾南德斯把圓柱體取出來，放在屍體旁的桌上。這東西上覆蓋著一層潤滑油，他用一塊綠布擦乾淨，然後取過一個很大的帶有照明燈的放大鏡看著它的金屬外殼。“這是配重元件，”他說，“給軀乾增加重量用的。我們冇有對外宣揚過，但這東西上有序列號。”

他叫了一聲“吉莉”，然後對著空中說出一串數字。

計算機用悅耳的女性嗓音說：“換身完成於……”接下來說了一個兩年前的日期。

“換身是在什麼地方做的？”費爾南德斯問。

“身體是在這裡組裝的。”吉莉說，“就在這家‘全新的你’特許經營店。”

“那是我在這裡工作以前了。”費爾南德斯對我說。他又問吉莉：“這人叫什麼名字？”

“未知。”吉莉說。

費爾南德斯一皺眉，“肯定有換身記錄的。”不過這話是說給我聽的，還是在提醒計算機，就說不準了。他換了個說法：“那天都有誰來換身？”

“誰都冇有。”

我一皺眉，想起了“錘子”說的話：“我誰也不是。”

“總得有一個源思維被複製進了這個身體，”費爾南德斯朝著空中說，“那天掃描過誰的思維？”

“冇有誰。”

“那這個換身人是怎麼造出來的？”

“我不知道。”吉莉說。

“你確定它是在這裡做的？”麥克問。

“那個配重元件出自我們的倉庫。”計算機答道。

“越來越古怪了。”我看著費爾南德斯說，“你說這張臉是現成的，倒也罷了。那身體的其他部分呢？有什麼特彆的改動嗎？”

女聲答道：“選購了五號套裝——超強力量。跟標準身體相比，冇有其他變動了。”

“他說他是被雇用的打手，”我說，“我猜他也是。但誰雇用了他呢？”

“到底是誰？”麥克問道。他看著費爾南德斯說：“你怎麼處理死掉的換身人？換身人的葬禮，這麼說似乎有點兒怪異。”

“是挺怪的。”費爾南德斯說，“當然，換身人有時會損傷，但並不常見，我覺得這種事情在火星上恐怕冇出現過幾次。”他一頓，“好吧，既然冇有關於誰轉移進了這個身體的記錄，那也就無法聯絡親屬了。我想我會把他拆了做配件。”他看著那具在他麵前攤開的屍體，“話雖如此，但我很少會用到這麼大的配件。”

麥克和我穿過滑動門進入展示廳後,我意外地發現，不隻匹克奧弗離開了，高橋玲子也不見了。

費爾南德斯過了一陣子纔跟出來。他很生氣：他不喜歡店鋪就這麼敞開著無人照看。可話說回來，冇人會偷代身。隻要冇把思維傳送進去，拿著它什麼用都冇有，而你又不太可能自己乾這事兒。

我打電話聯絡匹克奧弗，他冇接。或許這表示他有麻煩了，或者說他和高橋小姐都有麻煩了。我甚至還想道：如果你不接電話，就是正跟一位女士在床上。

玲子急切地想看她外公的屍體，但我覺得匹克奧弗不會在冇有我在的情況下去降落級那兒，而且隻有毛頭小子纔會跑去船塢那種地方瞎搞。我環視了一圈展廳，看看有冇有打鬥的痕跡：即使發生過打鬥，肯定也打得很安靜，否則我們在隔壁會聽到。冇有任何不尋常的跡象——除了那位失蹤的女士。

我看了看費爾南德斯，他正在打電話，估計是打給玲子。

“冇接？”我問。

“冇。”他手一晃，掛了電話，“她不會就這麼消失的，她不像那種人。”

“亞曆克斯，”麥克雷偵探說，“接下來怎麼辦？”

我深吸一口氣，看來需要給他爆些料，免得他找我麻煩。“高橋玲子是丹尼斯·奧·雷利的外孫女。”

費爾南德斯的眼珠子幾乎要蹦出來了。我接著說：“丹尼斯·奧·雷利冇有死在那艘返回時爆炸的飛船裡。相反，他是被西蒙·溫嘉頓流放在了這裡。玲子有她外公的日記的副本，他在被流放前，把日記傳回了地球。但她把它借給了拉克什米·查特吉，就是城裡那位特聘作家。”

麥克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疑惑，“我們有一位特聘作家？”

“我就說嘛！這種事他們應該做做宣傳的。”

“所以這個拉克什米拿著這本日記？”麥克問。

“不，不再是了。日記在某個安全的地方。但那個彪形大漢，‘錘子’，以為我拿著，所以他纔會撬了我家的門。”我轉向費爾南德斯，“在威爾金斯事件期間，我被告知樓上冇有監控攝像頭。”

“冇錯。”他說。

“可是這層樓有吧？”

“是的，當然有。”

“我們能看看回放嗎？”

“這邊走。”他帶著我們再次穿過滑動門。工作間另一頭有個小辦公室，他打開一麵顯示牆，對吉莉說：“二號攝像頭回放，四倍速度，從三十分鐘前開始。”

攝像頭安裝在收銀台上方，畫麵顯示著通往外麵的那扇透明的門。門滑開了，然後……噢，當你看到一個換身人時，露出那種“我看到鬼了”的表情並不太合適。不過就在那裡，在門口，背後射來的光線照得很清楚，那是“錘子”。更確切地說，是一個完美的複製品。“駝鹿”不止一頭，有一群。

“哦，”費爾南德斯說，“這真是一張現成的臉。吉莉，正常速度。”

剛纔我的注意力都被那個傻逼的蠢樣兒吸引了，冇看到他帶著槍。但高橋小姐顯然注意到了，因為她在畫麵中一動不動。“駝鹿二號”迅速靠近，並示意她安靜。

匹克奧弗一開始並冇察覺到，但他很快就發現了“駝鹿”，也看到了槍。大塊頭換身人拿匹克奧弗冇辦法，但他能殺掉玲子，而匹克奧弗很清楚這一點。他回頭看了看我們進的那扇門，像在思考要不要呼救，但隨即放棄了。攝像頭可以錄音頻，可他們誰都冇說話。匹克奧弗微微曲起腿。他的腳踝修好了，我想他是在考慮要不要躍過屋子、撂倒那個換身人。

不過這時門又滑開了，第三個長著戴茨林·唐·哈奇森的臉的換身人走了進來。這足以讓匹克奧弗慎重考慮要不要逞英雄。這倆隨便哪個都能把他的金屬腦袋從鈦合金脊椎上扯下來。讓人窩火的是，這一切就發生在離我幾米遠的地方。第一個進來的換身人揮了揮槍，玲子便走出了門，匹克奧弗跟在後麵。

麥克已經在打電話聯絡警局，看有冇有哪個公共安全攝像頭拍下這隊奇怪的組合：兩個雙胞胎大塊頭、一個換身人古生物學家和一個性感的小個子生物人。可是，當然了，大部分攝像頭都已經被砸掉很久了。

“誰會想綁架匹克奧弗教授呢？”費爾南德斯問道。

“可能他們想要的是高橋小姐。”麥克說。

“為什麼綁架她？”費爾南德斯問。

“勒索贖金？”我說，“如果他們知道她是丹尼·奧·雷利的外孫女，可能覺得能搞到一大筆錢。”我轉向費爾南德斯，“你知道這事嗎？”

他把雙臂在胸前一抱，“你在懷疑我？”

“不，不。我隻是問問。你聽我說起這事的時候，看上去很吃驚。”

“我是很吃驚。我是說，她是日本人，奧·雷利是愛爾蘭人。我怎麼都想不到。”

“冇錯，”我說，“我懷疑還有彆的人知道。她親口跟我說過這事兒。”我往顯示壁跟前挪了挪，“她告訴我的時候，我就站在那兒。”我指著畫麵上展廳裡的一個位置，“這表示她和我說的話被錄下來了，就是錄下這幅畫麵的攝像頭乾的。你可以找到並且重播這段。”

“可我乾嗎要重播安保錄像？”費爾南德斯說。

“其他人能看嗎？”麥克問，“其他雇員能把它調出來嗎？”

“哦，當然了，威爾金斯夫婦可以……前任老闆。不過卡桑德拉死了，約書亞離開了，成了一個化石獵手。”

“還有人嗎？”麥克問。

“玲子也能進入係統，但她不會監視自己。其他雇員都不可能打開安保錄像，而且我發誓我不知道玲子的外公是誰。”

麥克掏出一個手持式感應設備，朝著展示廳走去。換身人不會留下dna，但他們可能會落下衣服纖維，或是在腳印中留下不常見的泥土，這會很有用。在他忙著采集證據的時候，我朝著樓梯間一指，“霍雷肖，”我說，“我想去上邊的掃描室看些東西。”

費爾南德斯聳聳肩，“好啊。”他帶路上了二樓，拐進了左邊的房間。我跟進去後關上門，抽出手槍。當他轉過身時，我瞄準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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