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藍調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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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帕茲基之屋外麵有一個標誌，我昨晚冇看到，因為當時我是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那是一個白色的長方形牌子，上邊寫著深綠色的字，介紹特拉夫羅斯·肖帕茲基的生平，還說明瞭儘管有些人把這地方看作是旅遊景點——說得就像火星有多少遊客似的——但這裡實際上是一處私人宅邸，有勤奮的作家住在裡麵，人們應該保持安靜並尊重作家的**。

就像新克朗代克的很多標誌一樣，這個標記也被破壞了。有人在上邊刻了“書呆子”幾個字。看來人人都能當評論家。

大部分房屋都會把前門保護得很嚴實，其他入口卻比較容易闖入。我繞到後邊，地麵上覆蓋著蕨類草皮，在昏暗的陽光下長得很茂盛。

人們喜歡在石頭下留一把備用鑰匙——火星上石頭有的是。不過，隻要你不是換身人，在如今的社會裡通常都會使用生物特征鎖。我草草搜尋了一番，什麼都冇有發現。但屋子後邊有一扇大窗戶。我聽說作家喜歡往外眺望遼闊的空間，認為那會對寫作有所幫助。窗戶恐怕是石英同分異構體或是防碎玻璃做的，不過我想窗戶四周的扣板可能不那麼結實，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很幸運，肖帕茲基的房子靠在穹頂外緣，有一個後院，冇人能看到這裡，除非他們正巧在穹頂外往裡看。我用從德爾克那兒得來的彈簧刀切進窗戶四周的扣板，在底部按了按，讓沉重的窗玻璃頂部斜了個角度，並設法讓它往我這邊倒了下來。然後我把它往下挪了半米，放在地上。

不穿壓力服的話，根本無法避免留下dna和其他能夠鑒彆身份的痕跡，但我冇打算隱藏行跡。畢竟我早些時候在拉克什米的同意下進過這間屋子，如果麥克的人來調查這次闖入，那次拜訪會讓我撇清乾係。

我在小屋裡四下看了看，很快找到了寫作台。拉克什米顯然是用鍵盤寫作的，緊靠躺椅的小桌子上就有一個，正對著顯示牆。

這些對語言文字和標點符號極其講究的人更喜歡用鍵盤，而不是語音識彆輸入。我能夠理解這一點。

我翻找了屋裡每一處可能藏著紙質日記的地方，但它顯然不在那些地方。我去了起居室，那裡有一張桌麵可以掀起的書桌，我找遍了它的檔案架和抽屜。空空如也。

我走到倚著書架的牆邊，逐一檢視每一本書脊。跟我之前看到的一樣，它們不是按著字母順序排的，而是按年代，拉克什米的書排在最後。共有八十本，而且……對，對，就在那裡：一本小小的精裝書，書脊上冇有印刷文字，插在從頂往下數第二層的最右邊。

厚厚的封麵上冇有一個字，扉頁上寫著“丹尼·奧·雷利的旅行”。裡邊的紙頁上寫滿了優美的字。真是一本漂亮的小冊子。

我聽到聲響，是車輪滾動的聲音。前門滑開了。我冇法兒從來路溜出去，那樣會被進來的人看到。於是我在這間屋子裡躲了起來，往敞開的門口瞥了一眼，看到了進來的人。

我的心跳加快，彷彿看到了幽靈。

一個美麗動人，長著褐色頭髮、褐色眼睛和褐色皮膚的幽靈。

拉克什米·查特吉，她死而複生了。

我又往屋子深處挪了挪。進門處冇有鋪地毯，我聽到硬底鞋落地的聲音。有那麼一會兒，冇有任何動靜，也許說明她站著冇動，但更可能是她在赤腳走路。我不知道她是怎麼獲救的，不過她肯定渾身是汗、疲憊不堪。如果她跟當時的我一樣，就會去衝個澡。我不確定這間屋子的浴室在哪兒。如果在其他屋子，那就冇問題了，我能趁她進去的時候順利脫身。可如果在這間屋裡——我剛剛進來的那扇門的對牆上，一定還有另一扇關著的門——哦，那我麻煩大了。

她向右轉去，我把憋了半天的氣緩緩吐出來——她先去的是廚房，而不是浴室，該死。如果她把腦袋伸進冰箱，我可能有機會從她身邊溜走。我聽到了一些無法辨彆的聲音，然後是某種機器啟動了。我縮回身等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廚房出來。她**著身子，但已經重新變得光彩照人了。洗衣機肯定在廚房裡，或者在廚房附近。現在我認出那個聲音了，是靜電場旋轉清洗的聲音。

她轉向左邊，優美的身段對著我。她有些合不攏嘴，顯然很吃驚。

“你好，拉克什米。”我說著，朝她走去，手裡握著槍。

“你在這裡乾什麼？”她問。

“我也可以問你同樣的問題。你是怎麼回家的？”

“這不關你的事。”她注意到我拿著日記，“把它放回去。”

“冇門兒。”

“隻要你拿著它離開這裡，我就立刻叫警察。”

“咱們現在就叫好了。告訴他們你想對匹克奧弗博士和我做什麼。”

“就這麼辦。”她雙手叉在可愛的後腰上，“告訴整個太陽係阿爾法沉積帶在什麼地方。”

我考慮了一下手頭的選項：我可以朝她開槍，但屍體最終會被髮現，麥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追蹤到子彈是我的；我可以一跑了之，她還不知道我拆掉了後窗戶，所以當我朝後跑而不是往前跑時，她會很意外；或者我就待在這裡，看看會發生什麼。說到底，在一個全裸的美女麵前跑掉可不是我的作風。

我決定了，雖然多少有些勉強：逃跑。我用槍指著她，緩緩走過去，然後走進小辦公室，往後退去。我走過了通向那扇窗洞的大半路程，把槍插回槍套，好騰出一隻手往外爬，一轉身，然後……

砰！

她抓起一件沉重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朝我扔了過來。在地球上的話，她得有棒球投手的臂力才能把東西扔這麼遠，在這兒卻很輕鬆。她可能霰彈槍用得很差勁兒，但這次正好砸在我雙肩之間。衝擊力讓我跌出窗台，腦袋著地落在了後院裡。真慘，我的頭冇撞在柔軟的蕨類草皮上，而是碰上了先前拆下來的那塊石英同分異構體。我緩了緩才恢複知覺。我剛試圖爬起來，卻聽到拉克什米喊道：“不許動！”

我冇起身。相反，我一骨碌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她。她正倚在窗戶上，漂亮的胸部垂了下來。

“否則怎樣？”我說。她身上又冇有什麼暗藏的武器。

“否則你就死。”

“怎麼死？”

“你拿的那本書裡有自毀裝置。”

“哦，你逗我啊！”

她聳聳肩，“看看封底好了。”

我看了看：哎喲喂，那裡插著一片塑料，大約有老式名片那麼大，幾毫米厚。有聰明人根據無煙火藥這個名字給這種爆炸物起了個綽號：“無煙卡片”。它內置有無線接收晶片，確實能通過遙控引爆。我想把封底扯掉，可這精裝書的硬皮做得太結實了。

“你冇有遙控器。”我回頭看著拉克什米說。

“想賭嗎？”

“這東西是高橋玲子的。”

“這無煙卡片可不是她的。它連著我的計算機。”

“你吹牛。”

“試試好了。它會把這本書炸成碎片——還有你的胳膊，至少是你的胳膊，假如它冇要了你的命的話。”

“咱們把高橋小姐叫來就知道了。”說著，我抬起左手，把腕式電話舉到耳邊。

“你似乎認為這裡你說了算，羅麥克斯先生。可惜不是。”她回頭叫道，“珀西斯？”

雖然從這裡很難看清，但她的計算機——就是我之前看到的放在書桌上的那個紅色立方體——用女性的聲音答道：“什麼事，拉克什米？”

“從我發令開始計時三十秒，引爆書裡的爆炸物。現在開始倒計時。”

“火星秒還是地球秒？”珀西斯問。由於火星的日長是地球的一點零三倍，火星秒也是地球秒的一點零三倍。

“哦，看在老天的分兒上！”拉克什米叫道，“火星秒！”

有片刻的工夫什麼都冇發生，然後拉克什米才意識到她必鬚髮令。“開始。”她下令，我聽到珀西斯在倒數。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把書扔到一邊，羅麥克斯。”

我抽出手槍，“取消倒計時，拉克什米。”

我以為她不會想到有地方可以躲，可她蹲到了窗台下麵，躲出了我的火力範圍。

“二十二、二十一、二十……”

不過既然她蹲下了，那就冇法兒看到我了。我向前爬去，一挺身躍上窗戶，一把抓住拉克什米的手腕，把她從窗裡拎了出來，一個過肩摔把她從背後撂在了蕨類草叢上。

“十七、十六、十五……”

我把書扔到一邊，無煙卡片不像無煙火藥，這東西乾不了隻炸書不傷人那麼精細的活兒。

“我想咱倆都不想毀了那書。”我說著，轉頭看了看它，同時把槍抽出來對著拉克什米。她現在可憐兮兮地張開雙臂，翹著可愛的小屁股趴在那裡。

“珀西斯！”她叫道，“取消！”

有個問題。珀西斯現在顯然聽不到拉克什米的聲音。“十一、十……”

“哦，媽的。”我說。

“八、七……”

拉克什米翻身躍起了一米多高，“取消！”

“五。”

“取消！”在重力把她緩緩拉下來時，她大喊著。

“四。”

“取消！”她又叫了一次。

“三。”

“取消！”她撲向視窗。我站起身退到一邊。

“二。”

“取消！”

“已經取消。”珀西斯鎮定地說。

冇等拉克什米從窗戶翻進去，我跳過去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們扭打了一會兒。儘管她挺壯——跟火星的標準比，剛從地球來的人都挺壯——但我還是更壯一些。扭打結束之後，我推著她朝穹頂方向走去。“繼續走。”我說，確保要讓她走到離剛纔那地方三倍遠的地方，遠遠超出珀西斯的聽力範圍。“站在那兒。”我說，“什麼都彆做。就站在那裡。”

她照做了。儘管她已經失去優勢，但走起路還是那麼優雅端莊。她橫起一條手臂遮住胸部，另一條垂下去擋住下麵已經被我一覽無餘的地方。

我把書撿回來，然後掏出彈簧刀，把厚厚的封底從書脊上割下來。拆掉這些後，我用儘力氣把它扔了出去，估計它會就這麼飄到視線之外。

“現在嘛，”我的槍仍然指著她，“我要走了，帶走這本書。”

“它對你毫無意義。”她說，“那是一本日記，是丹尼的個人隨筆。你覺得他們為什麼要讓一位曆史學家來寫授權的傳記？”

“哦，如果事實證明我需要你的幫助，我知道去哪兒找你。彆再打算去找阿爾法。我不隻是說說而已。我已經殺了你的搭檔戴倫·張，如果有必要，為了保護它，我也會殺了你。你可能會指望在穹頂下受到警察的保護，但隻有傻瓜纔會把性命壓在他們身上。如果你再去低原，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明白嗎？”

她盯著地麵，最終點了點頭。我用手槍的槍筒抬起她的下巴，直視著她幽暗的眼睛說：“就看你的了，寶貝兒。”

(1)說完，我轉身離去。

(1)“就看你的了，寶貝兒。”是電影《卡薩布蘭卡》中亨弗萊·鮑嘉對英格麗·褒曼說的一句經典台詞，在片中至少出現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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