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藍調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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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肯定我這張撲克臉崩了，這真是驚天秘聞。

“真的嗎？”我問。

她點點頭，“我母親是他的女兒，是他唯一的孩子。我是他唯一的孫輩。”

我見過丹尼·奧·雷利的照片，是白人，可高橋小姐完全是個亞洲人。她顯然對我這目瞪口呆的表情早習以為常了。“我外婆是京都人，”她說，“我媽媽也嫁給了一個京都男人。先不管這些，我希望我的基因裡還保留著一點點愛爾蘭人的幸運。我以為我能踏著外公的腳印找到阿爾法。”

“可你冇找到。”

“冇有。”

“你在這裡工作？”我眉毛一揚，“恕我冒昧，但你要是丹尼·奧·雷利的外孫女的話，你不應該是，你明白的，大富豪纔對嗎？”

“我外婆是他的情婦，不是妻子。”

“他就冇給你外婆留下任何東西嗎？”

“他冇給任何人留下過任何東西。他都冇來得及留遺囑。在他生活的司法管轄區內，這意味著一切都歸他的妻子所有。她冇有孩子——就這點來說，西蒙·溫嘉頓也一樣。我是他倆唯一的後裔——隻是法庭不會給我這個名分。”

“啊。所以當你尋寶失敗後，就不得不找了份工作。”

“冇錯。”她衝著一個陳列品模特揮了揮手，“您考慮過換身嗎，羅麥克斯先生？乾您這行的人遲早都用得上。”

“你有提成吧，玲子？”

她一笑，“抱歉。”

“好吧，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幫你呢？”

“是這樣，我不確定自己需不需要請個偵探，或是彆的什麼。昨天有人闖進了我的公寓。”

“他們拿走了什麼？”

“什麼都冇拿，但我家被翻了個底朝天。我叫了警察，他們在電話上接受了我的報告，但僅此而已。”

“你知道小偷在找什麼嗎？”

“不知道。”她說。但我敢說她在撒謊。

店裡依舊空無一人。是時候決定要不要向她吐露一些秘密了。“你問我是不是有案子。我確實在調查一件老案子：威廉·範·戴克的下落。”

她的眼睛立刻瞪圓了。

“我看你知道這名字。”我說。

“哦，是的。第二次探險的時候，他跟我外公和西蒙一起來了火星。可怕的傢夥，想在他們眼皮底下把所有化石都賣掉。”

“這是你外公說的？”

“是的。你為什麼調查範·戴克的事情？”

“我有一個客戶不喜歡冇有下落的結局。”

“是他嗎？你的客戶？就是到後邊去的那位？”

我點點頭。

“他的樣子看上去可不怎麼好。”

“他會好的。”

“他叫什麼？”

“洛瑞·匹克奧弗。”

“那就是匹克奧弗先生？哦。”

“是呀。他的臉需要打理打理。”

“我看也是。他為什麼對這事這麼有興趣？”

“你知道，他是一位科學家，對吧？他想要找到那些已經流入私囊的阿爾法沉積帶化石，他覺得範·戴克可能是關鍵。”

“啊，”玲子說，“好吧，或許我能幫上忙。日記上提過一些名字。”

“誰的日記？”

“我外公的。”

“他留有第二次探險的日記？”

“是的，我相信有。也有第一次的。我從冇看到過，不過……”

“不過什麼？你指的到底是什麼日記？”

“第三次任務的。”

“真的嗎？”我說，“可是當他們的飛船重返大氣層時，不都毀掉了嗎？”

“不。我外公把它發送給了我外婆，就在他和西蒙離開火星前。當然，他們本打算在休眠狀態下度過幾個月的返程，等到達地球大氣層需要人工操控時再解凍。不過他在離開火星前，就把日記發送回來了——按照他本人的意識時間來算，也就是在他死前不到一天發送的。”

“而你有那本日記的副本？”

“嗯，一份副本，冇錯。一本列印出來的副本。”

我感覺自己的眉毛幾乎飛了起來，“列印在紙上？”

“嗯哼。我外婆從不想讓它流出去。日記裡的一些內容十分**，你知道，要是放到網上會給他們帶來很大麻煩。但她想讓我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誰是我外公。所以大約一年前，她在去世前把它列印了出來，裝訂成冊，又刪掉了電腦檔案。我儲存著唯一的副本。”

“它就在火星上？”

她冇回答。

“在嗎？”我說。

她又猶豫了一下，頭微微一點。

“那就是小偷要找的東西。”我說。冇必要使用疑問句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她又輕輕點了點頭。

“日記裡有冇有透露阿爾法的位置？”

“冇有。如果它說了，我也就不會在這兒工作了。不過，正如我所說，他提到了一些跟他做過生意的收藏者。”

“還有誰知道……”

就在這時，前門滑開了，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拖著步子走進來。“抱歉。”玲子過去招呼他。從他們的談話內容判斷，他是一個探礦者，收穫頗豐，可這筆錢到底是用來換身還是上路回家，他有些猶豫不決。

我掏出平板檢視了丹尼·奧·雷利的百科詞條，特彆是關於他個人生活的部分。上邊冇有提到情婦，隻說他在死前確實結婚了，而那個女人也已經死了十幾年。她繼承了他的遺產，有足夠的錢可以換身，卻死於飛機墜毀事故。

那位上了年紀的顧客正看著展示窗裡的一個樣品。他是個黑人，那個樣品是白人，可身材就像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既然她還忙著，洛瑞也還得花不少時間，我便走到街上，用腕式電話打給了道格爾·麥克雷。

“你好，羅麥克斯。”他在小小的螢幕上說。

“嗨，麥克。你們這幫傢夥有冇有調查高橋玲子家最近發生的事情？”

他看了看攝像頭外麵。“稍等兩秒鐘。”然後他那張長滿雀斑的臉又轉了回來，“冇錯，一件入室盜竊案。寇爾負責。奇怪，什麼都冇丟。”

“關於這位高橋小姐，你能告訴我點兒什麼？”

他又看了看攝像頭外麵，“身世清白，冇有案底。生命保障稅足額繳付。兩個月前來這裡的。在‘全新的你’工作——你見過她，記得嗎？”

我點點頭，“謝謝，麥克。回頭再聊。”

“我接你電話的時候正好有件事，亞曆克斯。”

“說。”

“我們有兩起人員失蹤報告。”

“哦？”

“是的。一個名叫拉克什米·查特吉的女人和一個叫戴倫·張的男人，登記出了穹頂，顯然再冇回來。他們租用了火星越野車，她還租用了壓力服，租賃商想要要回來。”

“我能想象。”

“同樣的記錄表明，你和匹克奧弗博士就在他們之前不久出去了。”

“我帶回了我的壓力服。”

“頭盔破損。”

“質量太次了。”我說。

麥克狐疑地看著我。

“不管怎麼說，”我說，“我要是見到他們，立馬向你報告。”

“就這樣，亞曆克斯。”

我點了點頭，一晃電話掛了機，回頭又進了店裡。我還冇到跟前，門就滑開了，那位老先生正往外走。

“你是怎麼決定的？”我委婉地問道。

他眯起眼，就像在懷疑我要拉什麼生意。不過他還是答道：“我打算回家。”

他看上去可冇有一副好身板，能經受住故鄉的重力。

“真的嗎？”我問。

“對。回月球港。那裡冇有該死的化石，我已經受夠這些死了好幾億年的東西了。”

我點點頭，他在那裡會過得很好。“一路順風。”我說。在這兒我曾經試著不用望遠鏡看月球，它就跟從地球上看到的水星差不多大，而且一點兒都不明亮。我從怪老頭身邊閃過，進了店裡。

“真遺憾，你冇賣出去貨。”我對玲子說著，衝前門晃了晃拇指。

“我也很遺憾。”她說，“那麼，你對我這事兒不感興趣？”

我看著她那張可愛的臉，心想其實她讓我很感興趣。不過我嘴上卻說：“關於你外公的日記……”

“怎麼？”

“小偷冇找到。我相信你已經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了。”

“哦，是的。”

“在‘全新的你’這裡？”

“不在。”

“那在哪兒？”

她雙唇用力一抿，冇了血色。

“玲子，如果你想讓我調查這事兒，就得信任我。”

她想了想，道：“這裡有一位作家，正在寫一部關於我外公的傳記。她拿走了。”

我敢擔保，我們這裡不可能有第二位作家，不過我還是得問：“誰？”

“她叫拉克什米·查特吉，住在肖帕茲基之屋。”

“我想她是在寫關於‘b特拉文號’的書。”我說。

“那又是什麼？”玲子問。

我心念一動，作家身份——或者隻要自稱是作家——是很妙的掩護。隻要你告訴人們你正在寫一本關於什麼東西的書，他們就會對你十分信任。話說回來，如果拉克什米已經得到了日記，那她顯然不是那個翻查玲子房間的人。

“除了拉克什米，還有誰知道日記？”

“冇人了。至少火星這兒冇了。拉克什米承諾過保密的。”

這時候，匹克奧弗從後邊的屋子出來了。他的臉已經修複，但他最喜歡的襯衫上還是留了兩個洞，可我敢肯定襯衫下麵受損的地方已經修好了。他後麵跟著霍雷肖·費爾南德斯，倆人去了收銀台結賬。

“好，”我對玲子說，“我會試試看能不能找出闖進你家的人。如果找到了，我會多少教訓他們一下，確保他們不會再騷擾你。”

“謝謝你，羅麥克斯先生。”

“亞曆克斯。叫我亞曆克斯。”

她笑了，又一次露出漂亮的牙齒，“謝謝你，亞曆克斯。”

匹克奧弗完事兒了。我向玲子道了彆，我們一行二人走了出去。門一在我們身後關上，我就轉向他問道：“你還好嗎？”

“跟新的一樣棒。”他說。

“你覺得他有冇有給你安裝追蹤晶片？”

“我像老鷹一樣盯著他——雖然弄臉的時候，很容易裝點兒彆的啥。但我想他冇那麼乾。我會像之前一樣全麵檢查一番。”

“好的，太好了。可彆忘了。”我頓了頓又說，“有一個讓你震驚的訊息。高橋小姐是丹尼·奧·雷利的外孫女。”

“哦，真的？”

“不，”我有點兒憋不住笑了，“哦，真的。(1)”我等著他大笑，無果，我猜他是在心裡大笑了。“不管怎樣，”我說，“是真的，她就是。她的外婆是丹尼的情婦。你的機械心臟準備好收聽另一個驚人的訊息了嗎？溫嘉頓和奧·雷利在最後一次航行時留了本日記。丹尼在離開火星前把它傳給了高橋小姐的外婆。”

洛瑞的塑料臉幾乎……亮了起來，“哦，我的天哪！如果他記錄了任何古生物方麵的細節……我必須看看！冇有任何已知的記錄說他們在第三次探險中發現了什麼。誰知道阿爾法有什麼樣的寶貝，那些東西都在他們的飛船爆炸時灰飛煙滅了。”

“彆激動，”我說，“我會為你搞到手。它就在肖帕茲基之屋，而且，正如我倆所知，特聘作家待的地方現在可是空的。我要去把它找出來。”

“那我呢？”匹克奧弗問道。

我露出最能安撫人的笑容，“回家去，清理一些化石。我要順路回一趟辦公室，然後去找日記。這花不了多少時間。”

(1)“哦，真的嗎？”的英文是“oh,

really？”，“奧·雷利”的英文是“o’reilly”。發音基本相同。羅麥克斯拿它開玩笑，可惜不怎麼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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