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郭英大營裡的狂熱混亂截然不同。
山海關,鎮北軍總指揮部之內,一片冷靜。
藍玉正坐在一盆炭火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塊木頭。
木屑均勻地落在地上。
耿璿和曹震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後,兩人都看著牆上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
曹震有些沉不住氣,甕聲甕氣地開口:“大帥,郭英那小子都已經兩天冇動靜了,他到底想乾什麼?”
藍玉頭也不抬,淡淡地說道:“魚兒聞到了魚餌的香味,總要先試探幾下,纔敢真正下口。”
“他在等。”
“等我們露出破綻,或者等他自己失去耐心。”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緊急軍情!”
一名斥候渾身帶著寒氣衝進了大帳。
他單膝跪地,喘著氣稟報道:“大帥!郭英前鋒大營有最新情報傳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竹筒,雙手呈上。
“這是蔣瓛大人派人拚死送出來的!”
藍玉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木頭。
他接過油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卷寫滿了字的信紙,還有幾片被撕碎的紙片。
他先是展開信紙快速看了一遍,那是蔣瓛手下被策反的百戶,詳細記下了昨日郭英帥帳內發生的一切。
然後,藍玉將那些碎紙片小心翼翼地在桌案上拚湊起來。
很快,耿炳文那封“立刻後撤”的密令就大致呈現在眾人眼前。
看著這份情報,耿璿和曹震都愣住了。
耿炳文都下令撤退了,可郭英的營地為什麼反而一副要輕裝前進的樣子?
曹震撓了撓頭,不解地問道:“大帥,這……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郭英那小子敢抗命不遵?”
藍玉笑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計劃得逞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沙盤前:“他當然敢。”
“郭英這個人我研究過,他出身勳貴,從小順風順水冇吃過大虧,這樣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指著沙盤上代表郭英前鋒的那個小旗幟。
“那就是驕傲。”
“驕傲的人最看重臉麵。”
“前幾天,我們又是燒他糧草又是伏擊他前哨,這對來他說就是被人當眾扇了兩個耳光,心裡憋著一股火。”
藍玉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時候,耿炳文非但不安撫他,反而遞過來一封讓他夾著尾巴逃跑的命令。你覺得,他會怎麼選?”
“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孤注一擲。”
“用一場他自以為能夠獲得的勝利,來洗刷之前所有的恥辱,證明耿炳文纔是錯的那個!”
聽完這番分析,耿璿和曹震看著自家大帥,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耿璿由衷地讚歎道:“大帥神機妙算!那我們現在應該如何應對?是否要據守雄關,等著他來撞個頭破血流?”
在他看來,利用山海關堅固的城防消耗敵軍,是最穩妥的辦法。
“不。”
藍玉搖了搖頭。
“在關城下打,我們最多是擊潰他們。”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
“我要的不是擊潰,是全殲。”
“我要把郭英這五萬前鋒,徹徹底底地從這片土地上抹去,一個不留!”
“就當做是送給耿炳文,送給南京城裡那位皇帝,當做一份開戰大禮!”
這番話殺氣騰騰,讓帳內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藍玉拿起小木棍,在沙盤上距離山海關三十裡外的一處地方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那是一片兩邊是低矮丘陵,中間是一條狹長河穀的地帶。
他聲音冷靜而清晰:“這裡名叫石河穀,就是我為郭英準備的墳場。”
他開始在沙盤上調兵遣將,下達最終部署。
“耿璿!”
“末將在!”
“你立刻調撥五千人馬。在山海關的城牆上給我插滿旗幟!白天讓士兵們來回走動,製造出大軍雲集的假象;晚上給我點起無數火把,做出防守空虛但又害怕夜襲的樣子。總之,一個目的,把郭英穩穩地引到石河穀來。”
耿璿立刻領命:“末將明白!”
“曹震!”
“末將在!”
曹震興奮地上前一步。
藍玉說道:“我給你一萬鎮北軍最精銳的步兵!你的任務,就是在石河穀的穀口佈下一個最堅固的防禦陣地!”
“不管明軍如何衝擊,你都必須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那裡!你就是一塊鐵砧,負責把敵人所有的銳氣都給我磨平了!”
曹震拍著胸脯大聲保證:“大帥放心!除非我死,否則陣地絕不會丟!”
“很好。”藍玉點點頭,然後看向沙盤的另一個方向。
他笑了笑:“至於瞿能……他和他那三千鐵騎,現在應該已經繞到郭英的身後去了。”
“他們的任務不是衝鋒,而是張開一張大網。等到戰鬥進入尾聲,他們會負責截斷敵軍所有的退路,不放跑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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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藍玉的小木棍落在了石河穀兩側那兩片不起眼的丘陵之上。
“至於我……”
他自信地說道:“我會親自率領炮兵營埋伏在這兩處高地上。”
“我會讓郭英和他的五萬大軍,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做……天降神罰。”
所有部署下達完畢。
整個計劃環環相扣,精準致命。
從郭英決定抗命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已經被藍玉牢牢攥在了手裡。
耿璿和曹震立刻退出了大帳。
山海關這座巨大的戰爭機器,開始按照藍玉的意誌高速運轉起來。
當天下午。
數萬鎮北軍主力部隊冇有在山海關下停留。
他們分批次悄悄地離開關城,進入了石河穀那片連綿的丘陵。
士兵們動作迅速,紀律嚴明。
一隊隊步兵在軍官的帶領下進入了預設陣地。
一門門刷著黑漆、猙獰可怖的“黑龍一式”火炮,被騾馬吃力地拖上兩側高地。
炮兵們立刻構築炮兵陣地,用偽裝網和樹枝將這些戰爭神器的身影隱藏了起來。
夜幕很快降臨。
整個石河穀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數萬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悄無聲息地隱蔽在丘陵與密林之中。
他們不點火,不喧嘩。
隻有風吹過樹梢的細微聲響。
整個戰場一片靜謐,卻又充滿了濃烈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