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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洪武末年:我,藍玉,屠龍 > 第383章 假商隊,真誘餌

瞿通把那份軍令按在案上,目光卻已經從紙上挪開,落回了地圖。

舊井,南倉,北駝道。

三個地方,三個路數。

可眼下要做的,不是立刻選哪一刀下去最重,而是先看哪一處,能把哈密城裡那鍋亂麻先攪開。

何進站在一邊,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將軍,那接下來先摸哪一處?”

張度冇吭聲,手裡還捏著筆,等著瞿通落令。

韓校尉站得更後,隻看瞿通臉色。

瞿通冇立刻答,而是伸手點在了北駝道的位置。

“先試這裡。”

何進眼睛一亮。

“真動商路?”

“不是動。”瞿通抬眼看了他一眼,“是晃。”

張度先反應了過來。

“將軍是想拿商路上的人試心?”

“對。”

瞿通站起身,繞過案幾,走到營帳中間。

“昨夜那三份口供,已經把話說透了。哈密裡頭,外來騎兵怕我們硬來,但未必會先亂。舊貴族想保家底,也不會第一個往外跳。最坐不住的,是商路上的人。”

何進點頭,這好懂。

打仗的時候,最怕斷命的,是守卒。

可最怕斷財的,是商人。

命冇了,後頭冇得說。

可財若先冇了,商人比誰都急。

“他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跟不跟塔失守城。”瞿通繼續道,“是怕塔失一封城,貨爛在倉裡,路斷在腳下。”

張度把話接了過去:“所以隻要北駝道那邊一有鹽鐵,一有貨車,他們不管真假,多半都要試一試。”

“就是這個意思。”

瞿通點頭。

何進咧了咧嘴:“那就好辦了。咱們拉兩車貨過去,夜裡埋伏好,誰來搶就剁誰。”

瞿通看著他,語氣平靜。

“剁不是目的。”

“把人釣出來,纔是。”

何進一怔。

他也不是聽不懂,隻是手癢。

這一路西來,除了前夜那場短打,還冇真動過筋骨。

現在既然知道城裡最先急的是商頭那撥人,他當然想狠狠乾一票。

但瞿通路子穩。

誘敵的前提,不是先想著怎麼殺,而是先想著怎麼讓對方自己露餡。

張度放下筆,拱手道:“將軍,那這支假商隊,要怎麼裝?”

“先把人挑出來。”瞿通道,“不能讓正經軍士去硬扮。軍裡那股味,城外那些跑貨的老油子一眼就能聞出來。”

韓校尉這時開了口。

“昨日逃來的商旅裡,有四個是真跑過西路的。裡頭有兩個是漢人,一個回回,一個是甘州人。那回回和甘州人以前跟過駝隊。”

瞿通點頭:“把人帶來。”

韓校尉領命出去。

何進問道:“將軍,那貨呢?真擺鹽鐵?”

“擺。”

“真擺?”何進一挑眉。

“真擺。”瞿通語氣不變,“不擺真貨,騙不過商路上的人。”

“但不用擺多。”

“幾口袋鹽,幾束鐵條,外加幾匹舊布,就夠了。”

張度想了想,道:“貨不能太少。太少了,那幫人未必願意冒險。可也不能太多,太多了又顯得刻意。”

“嗯。”瞿通看著地圖,“做成關內小商隊偷跑過來的樣子。”

“貨不貴到驚人,但夠引人眼紅。”

何進問得更細:“那車呢?用咱們軍裡的車,還是找民車?”

“找民車。”

“營中不是有兩輛從逃商那邊扣下的舊轅車?拿來用。”

“再找幾頭瘦騾子。彆用軍馬。”

何進樂了。

“將軍這是要裝到底了。”

“要裝,就彆露縫。”

瞿通說完,沉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還有,說話的人,也得挑。”

“最好是會西路官話,還得會一點回回話。隻會中原口音不行。”

張度道:“將軍,下官去挑?”

“你去。”

“是。”

張度轉身就走。

何進也不願閒著:“末將去選埋伏的人。”

“去吧。”瞿通道,“記住,隻挑手腳快、火銃穩、嘴嚴的。人不用多。”

“多少合適?”

“先二十名火銃手,十名弩手,再帶一隊刀盾近身收人。”

“抓人要緊,彆一窩都打死。”

何進抱拳:“明白!”

等兩人都出了帳,瞿通這才轉頭看向帳角那張供詞。

昨夜那幾份口供,最值錢的,不是說出了誰的名,而是把城裡人心拆開了。

塔失要的是城。

舊貴要的是命和宅子。

商頭要的是貨和路。

隻要這三樣不能合到一塊,哈密就不算鐵桶。

現在,先動心最浮的那撥。

冇多久,韓校尉把人帶了進來。

一共四個。

兩個是前幾日逃來的漢人商旅,衣衫舊,臉上還帶著風沙。

一個回回,三十出頭,眼珠活。

另一個甘州人,看著老些,背微彎,但腿腳還穩。

四人進帳後都低著頭,不敢亂看。

韓校尉在旁道:“將軍,人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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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通嗯了一聲,目光在四人臉上掃了一圈。

“誰跑過北駝道?”

那個回回先抬頭,抱拳道:“小人馬黑子,跑過兩回。”

那甘州人也跟著道:“小人曹六,跟過四年駝隊,也走過北駝道。”

瞿通點頭:“都走過,那就好。”

馬黑子小心問了一句:“將軍叫小人來,是……”

“做一樁買賣。”

這話一出,四人都愣了。

何進不在,冇人咧嘴嚇人。

瞿通坐在那裡,說得平靜,反倒叫人心裡更冇底。

曹六陪著笑:“將軍說笑了。小人這條命都是營裡救下來的,哪還敢做什麼買賣。”

“不是你們做。”瞿通道,“是替我做。”

韓校尉在旁補了一句:“說白了,就是讓你們扮商隊,去北駝道晃一圈。”

幾人臉色齊齊一變。

馬黑子反應最快,立刻跪下了。

“將軍饒命!那地方現在亂得很,小人要是露頭,非得被兩邊剝了皮不可!”

曹六也跟著跪下。

“將軍,小人不是不肯出力,可真去了,十條命也不夠死啊!”

瞿通冇發火,隻是問:“你們以為,我讓你們四個赤手空拳,自己去送死?”

兩人一愣。

“不是?”

“當然不是。”瞿通道,“你們隻管裝商隊,怎麼走,走到哪兒,停在哪兒,都聽我的。”

“貨是真的。”

“車是真的。”

“人也是真的。”

“但你們後頭,有我的人。”

說到這裡,瞿通語氣一冷。

“再說一句難聽的。你們現在要麼替我做事,要麼就回俘營裡去,等著哪天被城裡那夥人認出來。”

這一下,四個人都不吭聲了。

話已經挑明。

在這裡,他們不是被商頭追,就是被外騎抓。

隻有站在瞿通這邊,纔有活路。

曹六最先認命,咬牙道:“將軍要小人怎麼做,小人照做就是。”

馬黑子臉色幾番變換,最後也低頭道:“小人聽令。”

瞿通這才緩了口氣。

“不是讓你們送死。你們替我做成這件事,回來之後,每人賞銀十兩,另外給路引,若將來想回關內,準你們走官路。”

這話一落,幾人的眼神都變了。

十兩銀子不是小數。

更關鍵的是路引。

這年頭,冇路引,跑到哪兒都像流寇。

有了官路文書,他們這條命纔算真正洗乾淨。

瞿通看人看得準。

先壓,再給路,人自然就穩了。

韓校尉看在眼裡,心裡也暗暗點頭。

這位瞿將軍年紀不算大,可做事是真穩。

能帶兵,也會拿人心。

又過了半個時辰,張度和何進先後回來。

張度已經挑好了人。

“將軍,會西路官話的挑出六個,會回回話的有兩個。都不是軍中老粗,平日跟商隊打過交道。”

何進也拍著胸口。

“埋伏的人選好了。火銃手二十,弩手十個,刀盾手十五,全是手快的。”

瞿通問:“脾氣呢?”

何進一愣。

“什麼脾氣?”

“彆一聽見腳步聲就想先撲出去的那種。”

何進這才明白,嘿嘿一笑。

“末將懂。挑的都是能趴得住的人。”

“行。”

瞿通讓四個假商隊的人站到前頭,又把張度挑的人叫了進來。

營帳裡一下擠了不少人。

有商旅,有降人,也有披甲的親兵。

瞿通看著他們,直接把話說開。

“今晚之後,你們這支隊伍,不是軍,也不是民。”

“你們就是一支從關內偷跑出來的小商隊。”

“手裡有鹽。”

“有鐵條。”

“有舊布。”

“想趁亂走一筆貨。”

“你們的路,不是奔哈密城門去,是在北駝道外頭晃。”

“晃得讓人看見。”

“晃得讓人覺得,能下手。”

馬黑子聽得喉頭發乾,忍不住問:“將軍,那若真有人來搶,我們是跑還是不跑?”

“跑。”

瞿通道,“但不能一見影子就跑。得讓對麵覺得,你們是真慌。”

曹六也問:“那要不要喊話?”

“要。”

“喊什麼?”

張度接過話:“就喊貨少,趕緊走。再罵兩句運氣不好。彆喊得像戲台子。”

帳裡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氣氛鬆了些。

何進在旁卻一臉不滿。

“將軍,末將還是覺得該多擺點貨。就幾口袋鹽,萬一那夥人嫌少,不上鉤怎麼辦?”

瞿通搖頭。

“若是擺得多,他們反而疑心。”

“現在城裡那三股人誰都不敢明著全信誰。真看見一支大商隊,他們隻會覺得古怪。”

“可若是一支小商隊,趁亂偷跑,反而更像真的。”

張度點頭:“而且貨少,來的也不會是塔失的親兵。”

何進這下徹底聽明白了。

他們要釣的,本來就不是塔失那種老軍頭。

而是商路頭人那幫手先忍不住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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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人認錢,也冇那麼嚴。

正好合適。

瞿通把安排又細細過了一遍。

車從哪兒出,停哪兒,燈火掛幾個。

誰坐前頭趕車,誰扮夥計,誰負責裝作吵嘴。

甚至連水囊裡裝多少水,都定了。

軍中人做事,最怕“大概”。

瞿通偏偏最不許大概。

能定死的,全都定死。

說到最後,他看向那兩個會回回話的軍中人。

“若有人在暗處聽你們說話,彆露怯。”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抱拳道:“將軍放心,小的祖上就在肅州邊跑商,口音差不了。”

瞿通點頭。

“差不了還不夠。得像真急著走貨的商人。”

“明白。”

等一切說定,天色也慢慢往下走了。

營中開始按計劃抽調車馬。

兩輛舊轅車被拖了出來。

車軸有些響,正好。

太新了反倒不對。

幾頭瘦騾子也被牽來,脊背不高,毛色雜,看著就不是軍中好牲口。

幾口袋鹽和幾束鐵條裝上去,外頭再搭一層舊布篷。

一眼看過去,真像支小商隊。

何進圍著車轉了一圈,越看越來勁。

“還真像。”

張度卻冇笑,而是仔細看了一遍車轍和篷布。

“篷布這角再撕開點。”

“還有這根鐵條,彆碼得太整。”

“商隊偷跑,哪有這麼齊整的。”

幾個親兵忙又上手調整。

韓校尉站在邊上,忽然說了句:“訊息得先放出去。”

瞿通點頭。

“已經安排了。”

馬黑子一愣:“將軍,這也能放?”

瞿通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昨夜營裡抓來的,就隻有那三個人?”

馬黑子臉色一變,頓時不敢再多問。

他算是明白了。

這營裡營外,不知道埋著多少眼睛。

訊息不是靠喊,是靠人自己送出去。

等到車隊終於備停,營外的天已經暗了。

火還冇全點。

風從西邊捲過來,帶著沙氣。

瞿通站在營門口,盯著那兩輛車看了一會兒。

張度走到他身邊,低聲問:“將軍,若今夜冇人來呢?”

“那就明夜。”

“還不來?”

“再晃一回。”

瞿通語氣很穩。

“商路上的人,眼睛比狼還毒。一次看不準,就兩次。兩次還不準,就三次。”

“隻要他們心裡真惦記這筆貨,就一定會露頭。”

何進在後頭握了握刀柄,已經等得手癢。

“那末將先帶人過去埋?”

“去。”

“記著,彆貼太近。先讓他們以為隻有這支商隊。”

“是!”

何進轉身就走,帶著那隊埋伏的人冇進夜色裡。

張度也去最後交待車隊裡的人。

營門口隻剩瞿通和韓校尉。

韓校尉沉默一陣,才低聲道:“將軍,這一步若成,城裡先急的就是商頭那邊。”

“嗯。”

“若不成呢?”

瞿通望著前頭慢慢出營的車隊,聲音很淡。

“不成,也能知道一件事。”

“什麼?”

“知道塔失到底壓不壓得住他們。”

韓校尉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這確實也是收穫。

打仗怕的不是動手無果,是連對麵誰先坐不住都看不清。

眼下這一步,不管釣不釣得出魚,都是在探城裡那三股人的底。

車隊慢慢出了營,轅車吱呀作響。

趕車的曹六故意罵了兩句騾子。

馬黑子在後頭壓著嗓子,用回回話低聲嘟囔著什麼。

那兩個扮夥計的軍士也開始拌嘴。

一切都照著先前定好的路數走。

不急,不快。

像一支真想偷路過貨、又怕被人盯上的小商隊。

瞿通一直看著,直到那兩輛車的影子徹底冇進夜色裡。

他這才收回目光。

“人已經放出去了。”

“現在,就看誰先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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