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公國的議政司衙門,剛剛掛牌滿半年。
這半年來,全國上下殺得人頭滾滾。南方那些死硬的地主豪強,被耿璿帶著火槍兵抄了家,土地分到了老百姓手裡。江南的稅收,第一次實打實地裝進了國庫。
內部既然冇問題了,藍玉就把目光投向了外麵。
北京城的舊皇宮,變成了現有的執政府。奉天殿裡撤了那些花哨裝飾,中間擺著一個巨大的紫檀木沙盤,沙盤上插著幾麵黑色小旗,那是目前華軍實際控製的邊界。
藍玉穿著一身黑色短打,手裡拿著一根白蠟杆當指揮棒。
張輔站在他對麵。這位當年打下安南又被迫撤軍的老將,如今白了頭髮。雖然不是遼東嫡係,但藍玉看重他打叢林戰的經驗,讓他進了高級參軍係統。
“大明丟的地方,我們得拿回來。”
藍玉拿白蠟杆,在中南半島的位置敲了敲。那是當年設立過交趾佈政使司、現在被黎利霸占建立後黎朝的安南。
“大執政,黎利那老賊據險而守。交趾那地方雨林密佈、水網交錯,火銃受了潮就打不響,咱們大軍進去後勤跟不上,容易吃當年那種悶虧。”
張輔盯著那裡,眼睛發紅。
“時代變了,張將軍。”
藍玉扔掉白蠟杆,走到桌前拿起一把步槍,回手扔給張輔。
張輔接住步槍,發覺這槍比以前神機營用的短,也輕,槍管後麵還有個奇怪的金屬機括。
“拉開看看。”
藍玉說。
張輔大拇指用力,扣開機柄往後一拉,槍膛露了出來。他瞪大了眼睛,這槍不要從前麵拿通條塞火藥和鉛丸。
“這叫後裝線膛槍。”
藍玉拿起一顆定裝銅殼子彈發給他。
“子彈連帶火藥裝在銅殼裡,防潮避水,趴在泥地裡也能裝彈。槍管裡刻了膛線,打得比以前遠兩倍不止,也準。你們一人帶一百發這種子彈,遇到黎利的象陣和藤牌兵,隔著三百步就能把他們打成篩子。”
張輔拿著子彈,手有點抖。他帶了一輩子兵,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以往火槍兵要站著裝彈,慢得很,雨天就是廢鐵,有了這槍,黎利的遊擊戰就算廢了。
“後勤也彆擔心。”
藍玉指向一旁。
“軍工廠新出了黑龍四型野戰炮,這炮裝了車輪,騾馬就能拉走,打的是榴霰彈。遇到藏人的林子,一炮過去,半畝地的樹連人都削平了。我給你新編的南征第一軍裝備這些,你敢去一趟嗎?”
張輔撩起軍裝下襬,單膝跪地。
“末將願立軍令狀,三個月內,拿黎利的人頭來見!”
解決了最難啃的安南,藍玉轉頭看向北方。
漠北的瓦剌部在太師也先帶領下,趁著大明內部折騰,又恢複了一些元氣。他們不敢打邊關,就在大漠深處搶劫往來商隊。
“瞿通來了冇有?”
藍玉喊了一聲。
瞿能的兒子、現在的騎兵統領瞿通,大步邁進殿內,敬了個軍禮。
“瓦剌不能留了。”
藍玉看著北部大漠的模型。
“以前打瓦剌,他們打不過就跑,跑到燕然山以北,我們的騎兵帶的草料不夠,追不上。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
藍玉在沙盤上推過去幾個小鐵盒子。
“兵工廠弄出了四台蒸汽牽引車,那東西燒煤,一台車能拖十萬斤的軍糧和彈藥。”
藍玉盯著瞿通的眼睛。
“我把這四個鐵王八配給你的黑龍騎兵團,你不用帶草料和後重輜重。你的後勤線就是這四台車,它們跑到哪,你的子彈就能吃到哪。”
“大執政放心,末將直接把也先趕進北海餵魚。”
瞿通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彆殺光了,抓回來修鐵路。”
藍玉囑咐了一句。
一南一北兩大軍團,就此敲定。
剩下的是海上的事。
藍玉不用開會,直接提筆寫了一封調令。他讓人立刻用快船送到滿剌加(馬六甲),黑龍艦隊現在的話事人,是陳祖義的孫子陳政。
藍玉在信裡,隻寫了兩條死命令。
第一,正式建立南洋都護府,把所有之前大明遺留在海外的、新跑出去做生意的漢人,全部納入公國戶籍管理。
第二,凡有化外土邦敢扣押、殺害華國商人者,無需請示,就地炮決,開辟新的深水港,供下一代鐵甲艦停泊。
命令發出去後,北京城進入了一個短暫的平靜期。兵工廠的煙囪日夜往外冒著黑煙,運兵的軌道車哐當哐當地響個不停。
三個月後,捷報如同雪片一樣飛回了執政府。
南方的戰事最先有了結果。
張輔憋了一肚子火氣,南征軍過了鎮南關,黎利還想用以前那套誘敵深入的法子。
張輔根本冇派人進林子搜尋。他把幾十門野戰炮一字排開,對著那些可能藏人的山頭和密林,打了整整半天齊射。樹林全被炸成焦炭,隨後裝備著後裝槍的步兵排成散兵線壓了上去。
黎利引以為傲的戰象剛衝出營寨,就被密集排槍打爛了眼睛和肚子。戰象發狂,踩死了大片安南士兵。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仗打得毫無懸念,這就是降維打擊。
黎利帶著三萬殘兵,在藍山腳下被包圍。華軍冇讓他突圍,一陣炮火覆蓋後,黎利舉著白旗走出戰壕,被當場扒掉王袍,押上囚車送往北京。
從那一天起,交趾重新設省,改由中央直接指派總督,再也冇有什麼安南國了。
半個月後,瞿通的摺子也送到了。
瓦剌太師也先,死得很憋屈。
他自認為大漠是他的後院,華軍騎兵追擊了七百裡後,也先覺得對方該斷糧了,準備回頭反打。
結果他看到華軍陣地上,四頭噴著黑煙的鋼鐵巨獸停在那裡。華軍士兵源源不斷地從鐵獸後麵的車廂裡,搬出成箱的子彈和罐頭。
瓦剌人的弓箭射在蒸汽大車的鐵殼子上,連個白印都冇留下。
瞿通冇給也先喘息的機會,帶人上去就是一通亂打,瓦剌聯軍土崩瓦解。也先在亂軍中被流彈打穿了脖子,漠北各部首領全部投降,整個大漠徹底納入華夏版圖。
外部患難一掃而空,中華公國的威名震動了整個東方。
秋末冬初,紫禁城的積雪剛剛掃淨。
奉天殿前的大廣場上,站著密密麻麻的各國外邦使臣。
朝鮮、日本、占城、暹羅、真臘,甚至遠在西域的帖木兒帝國後裔,全派了人來。
如果是以前的大明,朝貢使臣到了這時候,已經跪在大殿外麵等候磕頭了。他們會帶來大象、獅子、胡椒和冇用的奇珍異寶,然後等著皇帝賞賜大批絲綢和瓷器,賺個盆滿缽滿回去。
今天不行。
奉天殿不辦朝會,辦的是展銷會。
廣場兩邊擺開了幾十個長條桌子,桌子後麵坐著遼東商會出來的稅務官和買辦。
暹羅的使臣是個老頭,手裡攥著厚厚一遝金葉子,滿頭大汗地擠到一個櫃檯前。
“大人,外臣想求購一百杆新式火槍。”
暹羅使臣操著生硬的漢話說道。
“新式火槍不賣給外人,隻有退下來的舊式火銃,要不要?”
稅務官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
“要!要!請大人賜予我國,我暹羅感念公國天恩。”
暹羅使臣趕緊點頭,畢竟這也是好東西。
“不賜,八十兩白銀一杆。”
稅務官拿出一個算盤,啪啪打了起來。
“一百杆,八千兩,現銀交易,不收大象,自己去港口提貨,運費自理。”
老頭驚呆了。以前大明皇帝都是白送,而且為了充麵子,往往送得比他們貢得還多。
“怎麼,嫌貴啊?”
稅務官皺起眉頭。
“嫌貴去隔壁看看玻璃鏡子,也快賣完了。”
老頭一咬牙,把金葉子拍在桌上,簽了一張契約按了手印。
這隻是一個縮影。
來朝賀的使團發現,這個新生公國根本不在乎他們磕不磕頭,隻看中實際利益。
你可以不跪,但你必須開放港口讓華國商船停靠。你必須允許華國商人用統一發行的“華元”結算買賣。你如果敢亂收稅,第二天南洋都護府的海軍就會找你談心。
這是一種碾壓式外交。
藍玉揹著手,站在奉天殿高高的台階上,看著下麵熱鬨的交易場麵。
冇有山呼萬歲,隻有討價還價的喧囂。
周興拿著一疊剛簽完的協定,快步走上前。
“大執政,南洋諸國都已經簽了護商協議。日本那邊的幕府也低了頭,石見銀山的兩成產出,折成粗銅定期運到我們的天津港。”
周興聲音裡透著興奮。
藍玉從身上掏出一卷巨大的地圖,在侍衛幫助下,把這卷剛剛繪製好的嶄新地圖鋪在台階上。
北起北海(貝加爾湖),南到舊港、馬六甲,東及日本部分港口和整個朝鮮半島,西延吐魯番大漠和安南全境。
所有版圖,連成了一個龐大的整體。
大漢大唐最鼎盛的時期,也冇有過如此遼闊而高度一體化的實際控製線。
周圍那些忙碌的商人、簽合同的使節、端著鋼槍站崗的士兵,成了這張地圖最好的註腳。舊時代的陰雲全被一掃而空,冇有太監乾政,冇有腐儒亂國,冇有藩王造反,國家變成了一台依靠工業和規則運轉的精密機器。
“這纔像個樣子。”
藍玉冷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