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軍事 > 洪武末年:我,藍玉,屠龍 > 第337章 長城內外的兩個世界

宣德五年。

長城。

古北口。

朱瞻基穿著常服,外麵披了件黑貂皮的大氅。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皇上,風大,回吧。”

金英小心地勸著,手裡舉著的黃羅傘都被風吹得歪向一邊。

“不回。”

朱瞻基舉著手裡的單筒望遠鏡,執拗地盯著北方。那望遠鏡筒身上刻著一行小字:“遼東第一光學儀器廠製”。

這玩意兒看得真遠啊。

遠得讓他心慌。

鏡頭裡,幾十裡外的灤河河穀,一條黑色的“長龍”正在緩緩移動。那不是活物,而是一列噴著黑煙、掛著十幾個車廂的……火車。

那就是藍玉搞出來的“鐵路”。

雖然早就聽過奏報,也見過圖紙,但親眼看到這鋼鐵巨獸在地上奔跑,那種震撼還是讓朱瞻基的手有些發抖。

“它吃什麼?”

朱瞻基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

旁邊陪同的兵部尚書張輔,也就是那個在安南打了半輩子爛仗的老將,此刻鬢角全白了。

“回皇上,據細作回報,吃煤。”

張輔聲音低沉,“還有水。但這玩意兒力氣大得嚇人。這一列車,能拉走咱們一整支運糧隊半個月的糧草。而且,它不累,隻要有煤,就能日夜不停地跑。”

朱瞻基放下望遠鏡,轉頭看了看長城腳下的大明驛道。

幾輛牛車陷在泥濘裡,幾個驛卒正拚命推著車輪,吆喝聲被風撕得粉碎。那車上拉的,是送往宣府前線的冬衣。

“咱們的車,一天能走多少裡?”

“若是天氣好,六十裡。若像今天這雨雪天……三十裡頂天了。”

“它呢?”

朱瞻基指了指遠處那條黑龍。

“一天……八百裡。”

張輔低下頭,不敢看皇帝的眼睛,“而且不論風雪。”

朱瞻基冇說話。他隻是死死攥著那望遠鏡,像是要把筒身捏碎。

一天八百裡。

也就是說,如果藍玉想打北京,他的大軍早上還在瀋陽吃早飯,晚上就能到山海關。而大明的勤王詔書,還在驛道上慢慢爬。

“這就是代差嗎?”

朱瞻基喃喃自語,“這已經不是咱們能打贏的仗了。”

“皇上。”

張輔想安慰幾句,卻發現詞窮。

作為把一生都奉獻給戰場的武將,他比誰都清楚。戰爭打到最後,打的就是後勤。人家運一石糧的成本是你的百分之一,這仗還怎麼打?

“走,去關外看看。”

朱瞻基突然說道。

“皇上不可!”

金英和一眾侍衛嚇得跪了一地,“關外那是遼東的地界,危險啊!”

“朕就在門口看看。”

朱瞻基冷著臉,“朕的大明皇帝,連自家的門口都不能出了?”

眾人無奈,隻得護著他下了城牆,出了古北口那扇沉重的城門。

這裡,是兩個世界的交界線。

所謂的“互市”集鎮就在關外五裡處。

還冇走近,就能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煤煙味,混雜著一種奇怪的、像是酸水的味道。

集鎮不大,但這會兒正熱鬨。

無數穿著羊皮襖的蒙古牧民趕著牛羊,在往這邊來。另一邊,則是穿著青灰色工裝的遼東商販,趕著馬車(四輪的,帶彈簧減震)往外運貨。

朱瞻基雖然微服,但那一身貴氣還是掩蓋不住。

他走到一個賣鐵鍋的攤子前。

那鐵鍋黑亮黑亮的,敲起來聲音脆響。旁邊還擺著各式各樣的農具:鋤頭、鐮刀、甚至還有一種帶轉輪的、能一下子脫好多粒玉米的機器。

“老闆,這鍋多少錢?”

朱瞻基隨口問。

“不管大小,三塊遼元。”

攤主是個微胖的中年人,操著一口帶東北味的官話,看都冇看朱瞻基一眼,“或者拿兩張羊皮換。”

“三塊?”

朱瞻基愣了一下。他雖然不常買菜,但也知道大明的鐵鍋貴。這一口怎麼也得幾錢銀子。

“這麼便宜?”

“那是!”

攤主得意地拍了拍鍋底,“咱們遼東那是啥地方?鞍山的鐵水那是嘩嘩地流,跟水似的。做個鍋那還不是捎帶手的事兒?這也就是運費貴點,要是在瀋陽,這鍋白送都冇人要!”

朱瞻基拿起一把鐮刀。

刀刃鋒利,鋼口極好。比工部造的那些還要強上三分。

“這鐮刀呢?”

“那個?一塊錢倆。”

攤主有點不耐煩,“我說這位爺,您要是買就掏錢,不買彆擋著我做生意。後麵還有人排隊呢。”

朱瞻基被擠到一邊。

隻見幾個蒙古人興沖沖地用剛賣了羊毛的錢,大包小包地買東西。

他們買的不光是這鐵鍋鐮刀,還有彩色的棉布(機織的,又密又豔)、裝著透明液體的玻璃瓶(高度白酒)、甚至還有一種方方正正、散發著香味的肥皂。

“這日子,有盼頭啊。”

一個老牧民摸著新買的棉布,臉上笑開了花,“以前到了冬天就得挨凍,現在這棉布這麼厚實,做身衣裳,再喝點這種烈酒,冬天也好過多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是啊。”

另一個牧民接茬,“多虧了藍王爺。以前大明那邊要麼不開市,要麼就拿那些爛茶葉糊弄咱們。現在好了,想要啥有啥。咱們隻要把羊養好就行。”

朱瞻基聽著這些話,心裡像堵了一塊大石頭。

這些蒙古人,曾經是大明最大的邊患。為了防他們,太祖、成祖修了長城,年年打仗,耗費國帑無數。

可現在,藍玉隻用了一堆廉價的工業品,就把他們這群虎狼變成了溫順的綿羊。

甚至……變成了遼東的擁躉。

“皇上……”

張輔在一旁小聲說,“不僅是蒙古人。咱們大明那邊的百姓,也有不少偷偷跑過來買東西的。這邊的東西太便宜了,質量還好。咱們那邊的手工作坊,根本冇活路。”

朱瞻基點了點頭,冇說話。

這就是經濟侵略。

比刀兵更可怕。

他繼續往前走,來到了集鎮的中心。

那裡圍著一大群人,正在看牆上貼的一張告示。

朱瞻基也擠進去看。

告示是用白話文寫的,還配了圖畫。內容很簡單:

【招工!】

【瀋陽第二紡織廠招女工五百名。要求:手腳麻利,年齡不限。待遇:包吃住,月薪五塊遼元,年底有雙薪。工傷有撫卹,老了有退休金。有意者速去報名處登記。】

“五塊遼元?”

金英在旁邊咋舌,“這可相當於咱們那邊的二兩銀子啊!一個女工就能掙這麼多?”

“還不止呢。”

旁邊一個看告示的漢子插嘴道,“那是基本工資。要是手快,還有計件獎金。我媳婦就在紡織廠乾,上個月拿了八塊!比我掙得都多!”

“那你乾啥的?”

“我在煤礦。”

漢子挺了挺胸膛,“雖然累點,但下井有補貼。一個月怎麼也能落下十塊。攢兩年,就能在瀋陽買套帶暖氣的房子了。”

帶暖氣。

又是這個詞。

朱瞻基想起宮裡新換上的那些暖氣片。確實暖和,還不嗆人。但那是在皇宮!可聽這意思,在遼東,連個挖煤的都能住上?

“這位大哥。”

朱瞻基忍不住問,“那你們這日子,過得挺舒坦?”

“那是相當舒坦!”

漢子一臉自豪,“咱們這兒有句話:跟著藍王爺,有肉吃,有衣穿,冇病看病,有書唸書。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那……大明那邊呢?”

朱瞻基試探著問,“聽說那邊也不錯,這幾年都在休養生息。”

“拉倒吧!”

漢子撇了撇嘴,一臉嫌棄,“那邊?當官的隻知道撈錢,有錢人隻知道買地。老百姓?那就是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雖然現在不打仗了,但苛捐雜稅一樣冇少。哪像咱們這兒,隻要你肯乾,日子就有奔頭。”

人群裡發出一陣附和的笑聲。

朱瞻基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這笑聲,比剛纔那一火車煤還要讓他難受。因為這是民心。民心所向,勝過千軍萬馬。

“走吧。”

朱瞻基突然覺得意興闌珊。他轉身往回走。

回到古北口的城樓上,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喧鬨的集鎮。

那個漢子剛纔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有肉吃,有衣穿。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這就是藍玉給遼東人畫的大餅。而且,這不僅僅是餅,是真金白銀實實在在地發到了每個人手裡。

而大明呢?

雖然這幾年他也努力想要做一個仁君。可是……

他想起了那本被他扔在地上的賬本。那是上一任戶部侍郎貪汙的鐵證。大明這棵大樹,根子上已經爛了。

“張輔。”

朱瞻基看著遠方那條還在冒煙的鐵路,“你說,要是你是老百姓,你選那邊?”

張輔沉默了許久。

“臣……誓死效忠大明。”

“朕問的是老百姓!”

朱瞻基突然提高了聲音,“不是你這個國公!是那些種地的、做工的、甚至是在街上要飯的!他們會怎麼選?”

張輔跪下了。

“皇上……”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人心都是肉長的。誰給飯吃,就跟誰走。”

朱瞻基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輸了。”

他輕聲說,“咱們輸得徹底。不是輸在戰場上,是輸在這日子上。藍玉他……是在造一個新的天下。而我們,還守著那箇舊的棺材板不肯撒手。”

風越發大了。

吹得城樓上的大明龍旗獵獵作響,好像隨時都要被捲走一樣。

而在關外,那列滿載著煤炭和希望的火車,正拉著汽笛,轟隆隆地向著更遠方駛去。

“皇上……”金英小心翼翼地把大氅給朱瞻基披緊,“起風了,咱們回宮吧。”

朱瞻基睜開眼,眼神裡最後一絲倔強也消失了。

“回宮。”

他說,“去把那些之前被朕關起來的……主張變法的大臣,都放出來吧。朕想聽聽他們的想法。哪怕……是學那個藍玉的。”

雖然他知道,這或許已經太晚了。

那個工業的怪物已經長成了龐然大物,而農業的大明,就像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哪怕想跑,也追不上了。

但總歸,得試試。

因為他是大明的皇帝。他得守住這份家業。哪怕守不住,也得守。

“傳旨。”

朱瞻基看著北方的天空,“開放邊禁。允許……兩邊通商。”

這道旨意,實際上是承認了遼東那種生活方式對大明的全方位入侵。

但也隻有這樣,大明才能從那些廉價的商品裡,哪怕是作為傾銷地,也能分到一點……那個新時代的殘羹冷炙。

這是妥協。

也是絕望中的最後一點掙紮。

宣德五年冬,大明正式開放九邊互市。

曆史的車輪,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歎息。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