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泉州府外海。
海風捲著鹹腥的氣息,冰冷刺骨。
因北洋水師慘敗,朝廷嚴查海路,大明水師的巡邏船在近海來迴遊弋,盤查著所有過往船隻。
然而,在官船視線無法觸及的遠海,一支由十餘艘深黑色海船組成的小型艦隊正靜靜停泊著。
船上的水手個個筋骨強壯,眼神凶悍,腰間的佩刀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正是藍春親率的“黑龍艦隊”精銳分隊。
旗艦船艙內,空氣中瀰漫著桐油和一絲火藥的味道。
藍春正對著一份簡陋的海圖出神。
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壯漢站在他身側,正是被藍玉收編的海商張大海。
“少帥,”張大海指著海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壓低聲音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經派人聯絡了。”
“泉州沈家,有回話了。”
藍春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
“他們怎麼說?”
張大海臉上閃過一絲忌憚。
“沈家的當家人沈萬安,是條老狐狸。他說想談生意可以,但信不過咱們派去的小嘍囉,要親自見能做主的人。”
藍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倒是有幾分膽色。”
“地點呢?”
“就在那兒。”張大海的手指在海圖上重重一點,“月牙島。那是他的地盤,島上都是他的人。”
“少帥,這老東西冇安好心!”張大海忍不住勸道,“這明擺著是鴻門宴,他沈萬安在泉州地麵上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萬一……”
藍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無妨。”
他語氣淡然:“生意本就是從刀尖上舔血。”
“他想看看我們有冇有陪他玩的資格,那我們就去讓他看個清楚。”
藍春站起身,走出船艙。
冰冷的海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傳令下去,大隊船隻在此接應。”
“張大海,你挑十個最精銳的弟兄,隨我同去月牙島,會會這位沈大當家。”
……
月牙島,一座因形似彎月而得名的荒僻小島。
島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隻有海鳥的哀啼在風中迴盪。
但在島嶼內灣,卻藏著一個天然的避風港,靜靜停泊著幾艘不起眼的商船。
此刻,島嶼最高處的一塊平地上,一個身穿錦緞員外袍、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座簡陋的涼亭裡,悠然品著熱茶。
他便是泉州沈家的當家人,沈萬安。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神情彪悍的護衛,手都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警惕地注視著海麵方向。
冇過多久,一艘小船出現在海平麵上。
小船不急不緩,徑直向月牙島駛來。
沈萬安放下茶杯,微微眯起了眼。
他看到船頭站著一個很年輕的青年。
那青年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身材並不魁梧,但站姿筆挺,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來了。”沈萬安淡淡道。
很快,小船靠岸。
藍春帶著張大海和十名親兵,不緊不慢地走上沙灘。
他抬頭,看了一眼涼亭裡的沈萬安。
兩人隔著百步之遙,目光在空中交彙。
亭外的護衛們神經瞬間繃緊,對峙的氣氛讓空氣都變得凝重。
藍春麵色如常,一步步走上高地,來到涼亭前,對著沈萬安拱了拱手。
“遼東,藍春,見過沈員外。”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萬安也站起身,臉上堆起商人特有的和善笑容:“哈哈,原來是藍少帥,久仰大名,快請坐!”
藍春坦然入座,坐在沈萬安對麵。
沈萬安親自為藍春斟上一杯熱茶,茶香四溢。
“藍少帥年紀輕輕,就敢單槍匹馬闖我這月牙島,這份膽識,沈某佩服。”
藍春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沈員外說笑了。”
“我來,是想和沈員外談一筆能讓我們都發大財的生意。”
“聰明人之間,冇必要繞彎子。”
沈萬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爽快!藍少帥快人快語,沈某就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他也不再兜圈子,“說吧,你們手上有什麼貨?”
藍春對身後的張大海使了個眼色。
張大海會意,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石桌上。
布袋打開,裡麵是金黃飽滿的粟米。
沈萬安捏起幾粒,在指尖撚了撚,又放進嘴裡嚼了嚼,雙眼驟然一亮。
“好米!是上等的漕糧!”
他抬起頭,緊盯著藍春:“你們有多少?”
藍春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石。”
沈萬安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三萬石。
這批糧若操作得當,其中的利潤足以讓他沈家再上一個台階。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巨大的利潤背後是巨大的風險。
他臉上的興奮很快褪去,搖了搖頭。
“藍少帥,這筆生意太大了,大到沈某有些接不住。”
他歎了口氣,慢悠悠地說道:“你們‘黑龍旗’劫漕糧的事,如今海上誰人不知?跟你們做生意,可是通賊的大罪。沈某雖然貪財,但也很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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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春看著他,笑了。
“沈員外,風險確實很大。”
“但我大帥說過,想要潑天的富貴,就要擔滅門的風險。”
“為了表示誠意,我給沈員外兩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藍春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價格。”
“這三萬石以及後續所有的糧食,價格,隻有市價的五成。”
“五成?!”
沈萬安再也無法保持鎮定,身體猛地前傾。
五成的價格,這不是利潤,這簡直是往他家裡搬金山。
他強壓住心頭的震動,故作鎮定地說道:“價格確實誘人,但還不足以讓沈某賭上全家性命。”
“那這第二個理由呢?”
藍春微微一笑,從懷裡緩緩掏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
他將羊皮紙在石桌上慢慢展開。
那是一副無比精細的海圖。
沈萬安的目光立刻被吸了過去。
作為一個在海上討生活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副海圖的價值。
圖上詳細標註了從福建外海到呂宋一帶的所有島嶼、暗礁和洋流,其精確程度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份海圖。
最讓他心神俱震的,是圖上那條用硃砂筆畫出的曲折航線。
那條航線蜿蜒穿行於一片被所有海商稱為“魔鬼之海”的危險海域,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大明水師可能巡邏的區域。
沈萬安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航線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一條全新的、可以避開所有官府盤查的黃金走私線路。
它意味著對南洋香料和珍寶貿易的壟斷。
它意味著一座可以挖一輩子的金山。
沈萬安的手顫抖著撫上那張羊皮紙,眼中是無法掩飾的貪婪。
他抬起頭,看著藍春那張年輕而又平靜的臉。
心中所有的顧慮和猶豫,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成交!”
然而,冇等藍春開口,他又補充道:“不過,藍少帥,這筆生意,沈某還有一個小小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