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福用帶血的刀“勸捐”了王員外的糧食後,立刻將這套簡單粗暴的法子複製到了灤州城內所有士紳的頭上。
他拿著那份有王員外“領頭”畫押的名單,挨家挨戶地“拜訪”。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在冰冷刀鋒的威脅麵前,士紳們再不情願,也隻能打落了牙齒和血吞,乖乖打開自家糧倉。
短短數日,丘福就為大軍籌措到了足以支撐兩個月的糧食。
軍營裡終於重新飄起了久違的肉香味。
“總算能吃頓飽的了!”
“還是丘將軍有辦法!”
士兵們的臉上,也再次露出了笑容。
解決了燃眉之急,丘福心裡長出了一口氣。
但他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隻要瞿能那支騎兵還在左近遊弋,他就連睡覺都無法安穩。
不拔掉這顆釘子,灤州城就是一座早晚會餓死的囚籠。
他必須主動出擊。
一個計劃,開始在他心中成型。
他要為瞿能那隻狡猾的狐狸,設下一個陷阱。
……
幾日後。
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在一千多名燕山精銳的護送下,緩緩駛出灤州城。
車上裝滿了沉甸甸的糧袋,隊伍裡還夾雜著許多本地士紳家中的車輛和仆役。
王員外的管家也赫然在列,正滿臉愁容地跟在車邊。
整個車隊戒備並不森嚴,護送的士兵也都顯得有些懶散。
丘福對外放出的訊息是,他要親自將這批“繳獲”的糧食押送一程,送到後方的永平府大營去。
這個訊息,連同這支防禦鬆懈的隊伍,就像一塊滴著油的肥肉,被故意擺在了瞿能麵前。
……
“將軍!魚兒上鉤了!”
在距離灤州城三十裡外的一處隱蔽山坳裡,一名風塵仆仆的遼東斥候正興奮地向瞿能彙報。
“丘福那廝果然親自押著糧隊出城了!”
“看那樣子鬆鬆垮垮,跟遊山玩水似的,簡直冇把咱們放在眼裡!”
“將軍,乾他一票?”
斥候的臉上滿是渴望。
然而,瞿能在聽完彙報後,卻並冇有立刻下令。
他隻是眉頭緊鎖,盯著麵前的簡陋地圖,久久不語。
反常。
這件事處處都透著反常。
丘福不是蠢貨,渡口一戰已經證明他是個極其謹慎的對手。
他怎麼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
押送糧草乃軍中大事,他卻隻帶一千多人,還搞得生怕自己不知道一樣。
這不像是押送,更像是在演戲。
演給自己看的一場戲。
那麼,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瞿能拿起一根樹枝,在地圖上畫出糧隊行進的路線。
這條路冇有選擇最便捷的官道,反而繞了一段。
而繞行的那段路,正好要經過一處名為“鷹嘴澗”的狹長山穀。
那裡兩邊都是陡峭山壁,中間隻有一條窄路,是處絕佳的伏擊地。
瞿能捏在手裡的樹枝“哢吧”一聲斷了。
他明白了。
這是一個圈套。
丘福故意用糧隊作誘餌,引自己去鷹嘴澗伏擊他。
而他的主力大軍,一定就埋伏在鷹嘴澗周圍的山林裡,等著自己鑽進口袋。
好一個丘福,好一條毒計。
想明白這一點,瞿能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若是自己剛纔頭腦一熱衝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
瞿能的嘴角,又緩緩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你丘福會用計,難道我瞿能就不會?
你想釣我這條魚?
我偏要將計就計,把你的魚餌連同漁夫,一鍋端了!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他對著帳下的副將沉聲下令:“張猛!”
一名身材魁梧的副將立刻出列:“在!”
瞿能指著地圖說道:“我給你一百弟兄,立刻帶人,大張旗鼓地去鷹嘴澗!到了那就給老子狠狠地打,動靜鬨得越大越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嚴肅:“但是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殺敵,是拖延!一沾即走,絕不戀戰!給我死死地把丘福的主力拖在那片山穀裡!”
“屬下明白!”副將張猛領命而去。
隨後,瞿能的目光掃過帳內其餘所有將官。
他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野獸般的氣息。
“弟兄們!”
“丘福以為我們是狐狸。”
“他這個獵人,正帶著他手下所有的獵犬,在山穀裡給我們挖陷阱。”
“那現在,他的老巢裡剩下什麼了?”
帳內將官們先是一愣,隨即所有人的眼睛都猛地亮了起來!
兵力極度空虛的灤州大營!
瞿能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翻身上馬,拔出腰間佩刀,向前一指。
“目標,灤州城外,燕軍大營!”
“出發!”
……
鷹嘴澗。
正如瞿能所料,當副將張猛帶著一百名騎兵衝進山穀,對丘福的“糧隊”發起突襲時,埋伏在兩側的數千名燕山精銳立刻從山林裡衝殺出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殺聲震天。
張猛和他的手下瞬間陷入重圍。
然而,丘福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眼前的遼東騎兵雖然凶悍,但人數太少了。
滿打滿算不過百餘騎。
瞿能的主力呢?
而且這支百人隊根本不和他們硬拚,隻是利用馬匹的機動性來回穿插,一沾即走,滑溜得根本抓不住。
他們更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丘福後頸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中計了!
自己中計了!
瞿能那隻狡猾的狐狸,根本就冇想來劫這批糧食!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自己!
而是……
丘福猛地轉頭,看向灤州城的方向!
“不好!”
他發出了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
“目標是灤州大營!”
“全軍回援!立刻!全速回援!”
他再也顧不上眼前這支討厭的騎兵,撥轉馬頭,不顧一切地帶著大軍向來路狂奔而去。
而此時。
瞿能已經率領著近千名騎兵精銳,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出現在了防禦空虛的灤州城下。
守城的燕軍隻有寥寥數百人,看見城下那片黑壓壓的騎兵,連舉起弓箭的勇氣都冇有。
瞿能看都冇看城牆上那些瑟瑟發抖的守軍一眼。
他的目標無比明確。
他用馬刀,直指城外那座占地廣闊的燕軍大營。
那裡,存放著丘福剛剛搶來的所有糧食。
“衝!”
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