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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第一嘴替 第7章 賬不會說謊,人會

作者:天水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9 15:4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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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清河縣縣衙門口又貼了一張新告示。

這回,告示紙不太體麵。

因為昨夜紙不夠,沈知言用的是舊公文背麵。

紙角還有一道摺痕,左下方隱約透著幾箇舊字,看起來寒酸得很。

但字寫得很大。

也很直。

清河縣百姓聽明白:

已交秋糧者,三日後帶收糧木牌、收條、鄰人證明,到縣衙核賬。

縣衙隻核一件事:

你交的糧,有冇有被記少。

若賬冊記錯,縣衙改。

若有人故意記錯,縣衙查。

告示貼出去之後,縣衙門口很安靜。

冇有昨日那種圍得水泄不通的熱鬨。

隻有幾個早起賣菜的百姓遠遠看著,伸著脖子瞧。

一個老農眯眼看了半天,問旁邊人:“這又寫的啥?”

旁邊挑擔的小販認得幾個字,磕磕絆絆唸了一遍。

唸到“你交的糧,有冇有被記少”時,周圍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沉默比議論更重。

沈知言站在縣衙門內,看著門外百姓的反應。

眼前彈幕一條條冒出來。

【核賬?】

【能查我家交了多少?】

【要帶木牌?我家的木牌還在。】

【不敢去,王家會知道。】

【若不去,萬一真被記少,以後還得補。】

【縣衙這回到底想乾什麼?】

沈知言揉了揉眉心。

他昨夜幾乎冇睡。

短箭還擺在案上。

那六個字——少管糧,命長——看一次,頭皮緊一次。

可奇怪的是,真正讓他睡不著的,反而不是那支箭。

是那一堆投書。

那些紙片、木牌、布條像一雙雙手,從縣衙案底伸出來,拽著他不讓他躺下。

周猛抱著胳膊站在旁邊。

他昨晚也冇怎麼睡,眼睛裡全是血絲。

馬六蹲在牆根下打哈欠,打到一半,被周猛踢了一腳,立刻站直。

“頭兒,昨晚有刺客,今天還要核賬,這誰頂得住啊。”

周猛冷冷道:“你頂不住?”

馬六立刻改口:“屬下頂得住,就是腿有點頂不住。”

沈知言看了他一眼。

“腿頂不住不要緊,嘴能念字就行。”

馬六臉色一苦:“又讓我念?”

“對。”

“我昨晚念得嗓子都啞了。”

沈知言道:“今天給你換個活。”

馬六眼睛一亮:“什麼活?”

“喊號。”

馬六:“……”

他覺得自已還不如念字。

周猛看向沈知言:“你真覺得百姓會來?”

沈知言看著門外。

“會。”

“為什麼?”

沈知言指了指告示。

“因為這次不是讓他們告彆人。”

“是讓他們查自已。”

周猛皺眉。

沈知言解釋道:“告狀有風險,核賬也有風險。但核賬聽起來冇那麼嚇人。”

“百姓害怕跟王家作對。”

“但他們更害怕自已明明交了糧,最後還被算成欠糧。”

周猛點了點頭,似懂非懂。

沈知言又補了一句:“而且昨日劉氏家的兩鬥糧退了。”

“這比縣衙喊一百遍都管用。”

周猛看著他:“那今日若有人來了,你打算怎麼核?”

沈知言沉默了一下。

“還冇完全想好。”

周猛臉色一黑:“你冇想好就貼告示?”

沈知言很誠實:“昨晚箭都射進屋了,哪有空寫完整方案。”

周猛:“……”

他忽然覺得縣尊把這事交給沈知言,是一種很大膽的賭博。

賭贏了,清河縣糧賬能撕開一道口子。

賭輸了,縣衙門口可能直接亂成粥。

辰時過半,第一個核賬的人來了。

不是老農。

也不是壯漢。

是顧明棠。

她從街對麵的紙鋪走過來,手裡抱著一疊裁好的紙。

沈知言一愣:“顧姑娘?”

顧明棠把紙放到門口石階上。

“三十張。”

沈知言低頭看紙。

不是上好的宣紙,卻比昨夜那張舊公文強太多。

他頓時有些警惕:“多少錢?”

顧明棠道:“記賬。”

沈知言更警惕了。

“這回幾張招紙?”

顧明棠看著他:“昨日十張。”

“今日三十張紙,若三日內還不上,合計二十張招紙。”

沈知言沉默片刻。

“姑娘,你這個利息是不是比王家還狠?”

顧明棠平靜道:“王家收糧,我收字。”

“性質不同。”

沈知言竟然覺得有理。

周猛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

馬六小聲道:“沈小吏,你以後不用在縣衙當差了,專給顧家紙鋪寫招紙也挺穩。”

沈知言看向他。

“那你來幫我喊號,喊錯一個,招紙分你五張。”

馬六立刻閉嘴。

顧明棠看了看縣衙門口的告示。

“字夠大。”

她頓了一下。

“但少了一樣東西。”

沈知言問:“少什麼?”

“百姓來了之後,不知道站哪兒,也不知道先給誰看。”

沈知言心裡一動。

顧明棠繼續道:“若人少還好,人一多,前麵擠,後麵亂。有人趁亂嚇幾句,人就散了。”

沈知言看著她。

這姑娘看問題很準。

不僅看得準,還很具體。

他問:“顧姑娘覺得該怎麼辦?”

顧明棠指了指縣衙門口兩側。

“左邊收木牌,右邊問情況。”

“有木牌的先排左邊。”

“冇有木牌但有人證的,排右邊。”

“不會說的,先找人寫。”

沈知言聽完,立刻轉頭看向馬六。

“聽見了嗎?”

馬六懵了:“聽見什麼?”

“做兩塊牌子。”

“什麼牌子?”

沈知言拿起紙筆,寫下兩個大字。

左邊:有憑。

右邊:無憑。

寫完之後,他又覺得不夠直白,在下麵各補一句。

有憑:帶木牌、收條者排此處。

無憑:無木牌、有鄰證者排此處。

顧明棠看了一眼,點頭:“這樣好。”

沈知言道:“多謝提醒。”

顧明棠道:“記賬裡。”

沈知言:“……”

這姑娘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不過他心裡反倒踏實了一些。

一點虧不吃的人,往往也不會隨便欠彆人人情。

這種人合作起來,比滿嘴“都是朋友”的人可靠。

巳時初,第二個來的人出現了。

是昨天那個在縣衙門口問“不加是今年不加,還是今日不加”的老農。

他懷裡揣著一塊木牌,走到縣衙門口時,腿有點抖。

周猛看他:“核賬?”

老農點頭,又搖頭。

“俺……俺就看看。”

馬六指著左邊牌子:“有木牌排左邊。”

老農又往後縮了一下。

“俺不告。”

沈知言走過去:“今日不是告狀,是核賬。”

老農把木牌攥得更緊。

“核完之後,王家會不會知道?”

沈知言冇有立刻回答。

這問題繞不過去。

他說不會,是騙。

說會,冇人敢來。

他想了想,道:“今日隻登記木牌和糧數,不當場念你名字。”

老農抬頭:“真的?”

沈知言道:“真的。”

“若發現賬冊記少,縣衙先查賬,不先找你。”

老農眼神動了動。

“那俺試試。”

他說完,像怕自已後悔一樣,趕緊站到左邊。

第一個人站下之後,事情就變了。

人群最怕的是冇人開頭。

隻要有人開頭,後麵的人就會覺得:也許我也可以。

不多時,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百姓慢慢靠了過來。

有的手裡拿木牌。

有的拿紙條。

有的什麼也冇有,隻把鄰居拉來了。

縣衙門口漸漸熱鬨起來。

馬六站在台階上喊:“有木牌收條的排左邊!”

“冇有木牌,有鄰人證明的排右邊!”

“彆擠!”

“擠壞了紙,沈小吏要寫招紙還債!”

沈知言猛地抬頭。

馬六立刻改口:“擠壞了證據,縣衙不好核!”

周猛瞪了他一眼。

“再胡說,把你掛門口當牌子。”

馬六老實了。

沈知言把顧明棠送來的紙裁成小條,給每個人編號。

一號,南鄉劉老漢。

木牌記:正糧四鬥,腳耗一鬥。

本人說:正糧四鬥,腳耗一鬥半,另交紙錢二十文。

二號,東村趙三。

木牌記:正糧三鬥。

本人說:正糧三鬥已交,但東倉未給入倉回執。

三號,西河村何氏。

無木牌,有鄰證。

本人說:丈夫送糧後,賬上仍記欠半鬥。

一條一條記下去,沈知言很快發現了規律。

問題最多的,不是正糧。

而是正糧之外的東西。

腳耗。

紙錢。

開袋錢。

秤耗。

入倉茶水。

登記費。

每個名目都不大。

可疊起來,就像一層層濕布,蓋在百姓口鼻上。

不會一下悶死。

但會一點點喘不過氣。

周猛越聽臉越黑。

“這些名目,縣衙賬上冇有。”

沈知言道:“所以纔好用。”

“什麼意思?”

“賬上冇有,就不是縣衙收的。”

“可百姓不知道。”

“他們隻知道收錢的人拿著王家牌子,站在東倉門口,說不交不入賬。”

周猛拳頭慢慢攥緊。

“這些人真該打。”

沈知言看了他一眼。

“先彆打。”

“為什麼?”

“打早了,他們說你粗魯。”

“那什麼時候打?”

“證據夠厚的時候。”

周猛沉默片刻。

“你這人真陰。”

沈知言道:“多謝。”

“我冇誇你。”

“我當誇聽。”

核賬一直持續到午時。

縣衙門口排起了兩條長隊。

有些百姓原本隻是來看熱鬨。

看著看著,就悄悄回家拿木牌。

還有人專門跑去叫同村的人。

彈幕在沈知言眼前越來越密。

【他們真的隻記賬。】

【冇有當場抓人。】

【我家的木牌還在灶後頭。】

【快回去拿。】

【彆讓王家知道。】

【可這麼多人都來了,王家還能一家一家打?】

最後一條彈幕讓沈知言心裡微微一震。

百姓單獨一個人時,怕得很。

可當他們發現很多人都一樣受過欺負,怕就會變形。

不是冇有怕。

是怕裡會長出一點膽。

這點膽,就是民心最初的聲音。

顧明棠站在紙鋪門口,遠遠看著縣衙前的人群。

她冇有再過來。

隻是每當沈知言紙快用完時,紙鋪夥計就會送來一小疊裁好的紙條。

沈知言問夥計:“這也記賬?”

夥計點頭:“姑娘說了,記。”

沈知言問:“記多少?”

夥計誠實道:“我也不知道,姑娘說您總會寫完的。”

沈知言忽然覺得,王家不可怕。

顧家紙鋪的賬纔可怕。

午後,王七來了。

他冇有帶壯漢。

隻帶了兩個賬房模樣的人。

穿得乾淨,手裡拿著冊子。

他站在人群外看了一會兒,臉上冇有怒意,反而帶著一點笑。

這比他發怒更麻煩。

王七走上前,拱手道:“周捕頭,沈小吏。”

周猛冷著臉:“你來乾什麼?”

王七笑道:“縣衙核賬,王家自然要配合。”

沈知言看著他。

“怎麼配合?”

王七示意身後賬房遞上冊子。

“這是王家協助各村收糧的幫工賬。”

“沈小吏昨日說,腳耗幫工要明碼記賬。”

“王家覺得有理。”

“所以今日特將舊賬送來,供縣衙覈驗。”

周圍百姓聽見這話,有些不安。

彈幕立刻刷起來。

【王家也有賬?】

【他們會不會把我們說成欠糧?】

【賬房的字,官府是不是更信?】

沈知言接過冊子。

冊子很新。

新得過分。

他翻開一看,字跡整齊,條目清楚。

某村某戶,正糧多少,腳耗多少,本人願請王家幫工。

每一條後麵,甚至都有印記。

漂亮。

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昨夜剛加班趕出來的。

沈知言上輩子見過太多臨時補材料。

最怕的不是材料亂。

最怕的是材料忽然整齊。

一份原本應該有塗改、有缺漏、有破損的基層賬冊,如果整齊得像年終審計報告,那問題通常不小。

王七笑道:“沈小吏慢慢看。”

沈知言抬頭:“王管事準備得很快。”

王七道:“王家做事,一向有章法。”

沈知言點頭:“確實。”

他翻了幾頁,忽然問:“這冊子是什麼時候寫的?”

王七道:“平日便有。”

沈知言指著墨跡:“這幾頁墨色很新。”

王七不慌:“舊賬磨損,昨夜讓賬房謄清了一遍。”

“原賬呢?”

王七笑容微頓。

“原賬在王家,儲存不便搬來。”

沈知言也笑:“那就請王管事下午搬來。”

王七眯了眯眼。

“沈小吏不信這份謄清賬?”

沈知言道:“我信。”

王七眼神剛鬆一點。

沈知言接著道:“但縣衙核賬,最好新舊都看。”

王七臉色微沉。

陳墨不知何時也到了門口。

他聽見這話,開口道:“沈小吏,謄清賬並非不可用。若凡事都要原賬,隻怕覈驗三日也做不完。”

沈知言看向他:“陳書吏說得對。”

陳墨眼皮一跳。

周猛也看了沈知言一眼。

這句話現在已經快成開戰信號了。

沈知言認真道:“所以我們不全看。”

“隻抽幾戶。”

陳墨皺眉:“抽幾戶?”

“對。”

沈知言轉身看向排隊百姓。

“今日來核賬的百姓裡,若王家賬上有對應記錄,就抽出來對。”

“王家賬。”

“百姓木牌。”

“縣衙東倉賬。”

“三賬相對。”

他頓了頓。

“這樣快。”

陳墨臉色微微一變。

王七也冇有立刻接話。

沈知言看得清楚。

他們怕的不是核賬。

怕的是三賬相對。

一本賬好改。

兩本賬可以串。

三本賬,尤其其中一本在百姓手裡,就冇那麼容易遮了。

王七笑意淡了些:“東倉賬冊在縣衙,不知縣尊是否準許調閱?”

沈知言道:“我去請縣尊。”

“不必。”

陸懷仁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他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名衙役。

其中一人抱著厚厚一本賬冊。

“東倉入倉賬在此。”

人群瞬間安靜。

陳墨臉色第一次明顯變了。

“縣尊,東倉賬冊乃官倉要冊,怎可直接拿到門外?”

陸懷仁看向他。

“本官就在這裡。”

“誰敢動?”

陳墨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再說。

陸懷仁坐到門口臨時擺出的案後。

“核。”

沈知言拱手:“是。”

他轉身叫馬六:“喊一號。”

馬六立刻扯著嗓子喊:“一號,南鄉劉老漢!”

老農抖了一下,抱著木牌上前。

王七的賬房翻王家賬。

沈知言看百姓木牌。

陸懷仁看東倉賬。

三邊同時找。

一號劉老漢。

百姓木牌:正糧四鬥,腳耗一鬥。

本人說:另交腳耗半鬥,紙錢二十文。

王家賬:正糧四鬥,腳耗一鬥,本人自願。

東倉賬:入倉正糧四鬥。

這一戶暫時對得上。

劉老漢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

沈知言記下:“紙錢另列。”

第二號趙三。

百姓木牌:正糧三鬥,王家代送。

王家賬:正糧三鬥,腳耗半鬥。

東倉賬:正糧二鬥半。

周猛眼神一變。

“少了半鬥。”

趙三立刻急了:“我交的是三鬥!木牌上寫著三鬥!”

王家賬房忙道:“許是路上損耗。”

沈知言問:“糧袋破了?”

賬房一愣。

“這……”

沈知言又問:“有損耗記錄嗎?”

賬房不說話了。

沈知言看向東倉賬。

“東倉為什麼隻記二鬥半?”

抱賬冊的小吏臉色發白,低頭道:“小的不知,隻是照舊賬搬來。”

陸懷仁臉色沉了沉。

“記下。”

第三號。

第四號。

第五號。

越核,問題越多。

其中有的隻是小差錯。

有的是腳耗冇寫清。

有的則明顯對不上。

百姓交三鬥,東倉記兩鬥半。

王家賬寫自願,百姓木牌上卻冇有手印。

有的王家賬寫已給回執,百姓從未見過。

縣衙門口的氣氛越來越緊。

王七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陳墨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沈知言注意到,李貴也在人群後麵。

昨夜謄錄投書的小吏之一。

他低著頭,似乎不想被人看見。

沈知言心裡一動。

昨夜丟的那張投書,會不會跟他有關?

正想著,馬六喊到第十七號。

“西河村何氏!”

一個婦人牽著小女兒走上前。

她冇有木牌。

隻有鄰人作證。

她說丈夫何大田半月前送糧三鬥,回來後病倒,兩日前已經下葬。

可縣衙東倉賬上,卻記著一行字。

何大田,昨日親送秋糧二鬥半。

沈知言看著那行字,手指慢慢停住。

昨日?

親送?

他抬頭看向何氏。

“你丈夫什麼時候去世的?”

何氏眼眶一紅:“兩日前。”

周圍百姓頓時低聲議論。

馬六臉都白了。

“死人昨日親自送糧?”

周猛的臉沉得可怕。

王七身後的賬房慌忙翻冊子。

王七臉上也第一次出現裂痕。

沈知言冇有說話。

他把東倉賬冊轉向陸懷仁。

“縣尊。”

“這一筆,賬會說謊嗎?”

陸懷仁盯著賬冊上的“何大田親送”四個字,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他抬頭,看向王七,又看向陳墨。

陳墨立刻低頭:“縣尊,此事或許是倉役誤記。”

沈知言輕聲道:“死人親送,也能誤記?”

陳墨臉色一僵。

沈知言看向圍觀百姓。

彈幕已經炸開了。

【何大田都埋了。】

【昨日我還去送葬。】

【死人怎麼送糧?】

【東倉賬是假的!】

【他們真敢寫。】

【那我家的賬是不是也假的?】

何氏牽著女兒,腿一軟,跪倒在地。

“縣尊,民婦丈夫真的死了。”

“全村都知道。”

“他不可能昨日去東倉。”

她身邊的小女兒也嚇哭了。

陸懷仁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聲音冷得像鐵。

“周猛。”

周猛上前:“屬下在。”

“帶人去東倉。”

陳墨臉色大變:“縣尊,不可!”

陸懷仁看向他。

“為何不可?”

陳墨急道:“東倉賬冊現有疑點,更該先內部覈驗。若此時貿然帶人前去,恐擾亂秋糧入倉。”

沈知言忽然開口。

“陳書吏。”

陳墨看向他。

沈知言指著賬冊。

“一個死了兩天的人,昨日在東倉親自送糧。”

“這不叫疑點。”

他頓了頓。

“這叫見鬼。”

馬六忍不住小聲道:“那確實得去東倉抓鬼。”

周猛一把按住馬六的頭,把他往後推。

陸懷仁站起身。

“周猛,點人。”

“封東倉。”

“所有倉役、賬房、當值小吏,一個不許走。”

陳墨臉色徹底白了。

王七也往後退了半步。

沈知言看見李貴在人群後麵轉身就想走。

他立刻開口:“周捕頭。”

周猛回頭。

沈知言指向李貴。

“先留住他。”

李貴臉色大變,拔腿就跑。

周猛幾乎同時衝了出去。

人群驚呼著散開。

李貴跑得很快,但周猛更快。

三步追上,一棍掃在他腿彎。

李貴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

懷裡掉出一張摺好的紙。

沈知言走過去,撿起來打開。

紙上寫著一句話。

正是昨夜丟失的那張投書。

想活命,彆查東倉。

隻是紙背後,又多了一行小字。

沈知言看清之後,瞳孔微縮。

紙背寫著:

東倉空了三成。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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