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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第一嘴替 第1章

作者:沈知言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9 04:42:18

第1章 開局成了背鍋小吏------------------------------------------,額頭正貼著一塊冰冷的青磚。。、汗味和墨灰混在一起的味道。:?,一聲驚堂木炸在頭頂。!。“沈知言!”。“縣衙告示是你抄的?”。,也不是電腦螢幕。。。

正前方坐著一個穿青袍的中年男人,麵色發沉,手邊放著驚堂木。

旁邊還有個瘦長臉的老吏。

老吏眼皮耷拉,嘴角卻壓著一點冷意。

那眼神,沈知言太熟了。

像公司裡那種會在領導麵前說“這個項目一直是小沈對接”的老同事。

沈知言喉嚨發乾。

他想說話,腦子卻先炸開一段陌生記憶。

洪武年間。

清河縣縣衙。

小吏沈知言。

負責抄寫、張貼告示。

昨日縣裡貼出征糧告示。

今早城外就傳來訊息。

南鄉幾戶百姓拖家帶口,準備逃。

原因也簡單。

他們看不懂告示。

隻聽人說,縣衙要加糧。

沈知言腦子嗡了一聲。

很好。

上輩子加班改文案猝睡。

這輩子開局縣衙背鍋。

他命裡缺的不是睡眠。

是需求方。

堂上的縣令陸懷仁又拍了一下桌案。

“本官問你話。”

沈知言趕緊低頭:“回縣尊,是……是小的抄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身體說話還挺熟。

陸懷仁把一張告示摔到案前。

“你自己看。”

紙滑到沈知言麵前。

他低頭看去。

隻看了兩行,眼皮就跳了一下。

“奉上諭,照舊額,裡甲人戶,輸納秋糧……”

字倒是不難看。

問題是這東西寫出來,根本不像給人看的。

像給牆皮看的。

沈知言還冇開口,旁邊那老吏已經慢悠悠道:

“縣尊,告示正文乃下吏擬定,原意清楚。”

“隻是沈知言抄寫時未曾細校。”

“百姓聚眾誤解,多半因此而起。”

沈知言抬眼看他。

老吏不避不讓。

那張瘦臉上寫著四個字:

鍋給你了。

陸懷仁眉頭更緊。

“陳墨,你的意思,是他抄錯了?”

老吏陳墨拱了拱手。

“下吏不敢妄斷。”

“不敢妄斷”四個字,說得比誰都敢。

沈知言差點笑出聲。

這話術,放現代就是:

我不是說他有問題,我隻是把問題擺出來。

陳墨繼續道:“隻是征糧告示事關全縣,若因一個小吏粗心,使百姓誤以為縣衙加征,後果不小。”

陸懷仁臉色沉下來。

沈知言背後發涼。

後果不小。

這四個字在縣衙裡翻譯一下,大概就是:

先打,再說。

兩邊衙役握緊水火棍。

木棍輕輕擦過地麵,發出一聲悶響。

沈知言喉結動了動。

他怕死。

非常怕。

尤其怕這種剛穿越,還冇吃上一口熱飯,就被當場開除人籍的死法。

可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告示。

越看,越覺得不對。

不是他抄錯了。

是這告示本來就會讓人看錯。

照舊額。

輸納秋糧。

裡甲人戶。

這些詞放在百姓眼裡,就跟上輩子甲方合同裡的補充條款一樣。

看不懂。

但看著就覺得要吃虧。

就在這時,沈知言眼前忽然閃過幾行字。

不是紙上的字。

而是飄在半空。

像彈幕。

完了,又要加糧了。

縣衙冇一句人話。

看不懂,但肯定冇好事。

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去年交完糧,鍋裡就剩糠。今年再加,孩子咋活?

沈知言猛地抬頭。

後堂裡冇人說話。

陸懷仁盯著他。

陳墨也盯著他。

可那些字還在飄。

一行接一行。

沈知言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這不是幻覺。

這是百姓心裡的話。

他能看見。

陸懷仁冷聲道:“沈知言,你還有什麼話說?”

陳墨側頭看他,聲音低緩:

“小吏做錯事,認了便是。”

“縣尊仁厚,未必重罰。”

這話聽著像勸。

實際是把認罪兩個字,直接塞進他嘴裡。

沈知言抿了抿唇。

認了,他就是背鍋。

不認,就得證明問題不在他。

可他隻是個抄告示的小吏。

拿什麼證明?

堂外忽然傳來一陣亂聲。

像有人在門口爭執。

一個衙役快步進來。

“縣尊,門外來了些百姓。”

陸懷仁臉色一變。

“做什麼?”

衙役看了沈知言一眼。

“說要問問,秋糧是不是又加了。”

後堂裡靜了一下。

陸懷仁手指壓在案上。

指節發白。

陳墨垂下眼,袖子輕輕攏住手。

沈知言看見他拇指在袖中摩挲了一下。

像在等一件事落地。

如果百姓真的鬨起來,就必須有人出來背這個鍋。

那個人已經跪在地上了。

沈知言忽然開口:

“縣尊,百姓不是因小的字跡誤會。”

陳墨眼皮一抬。

陸懷仁盯住他。

“那因何誤會?”

沈知言拿起那張告示。

紙邊有些潮,指腹蹭上去,沾了一點墨灰。

他指著上麵的字。

“因為這告示,百姓看不懂。”

陳墨臉色微沉。

“小吏慎言。”

沈知言冇理他。

他知道自己這句話出口,就已經冇法退了。

退一步,棍子就下來了。

“縣尊請看。”

“這上麵寫,照舊額輸納秋糧。”

“縣衙的人看得懂。”

“百姓看不懂。”

“他們隻知道秋糧兩個字,也隻知道官府貼了新告示。”

“新告示一貼,他們就怕是不是又要多交。”

陸懷仁冇有立刻說話。

陳墨淡淡道:“百姓愚鈍,看不懂官府文書,也不是今日纔有。”

沈知言轉頭看他。

“陳書吏這話,小的聽不明白。”

陳墨眯眼:“哪裡不明白?”

沈知言舉起那張告示。

“寫給百姓看的東西,百姓看不懂。”

“那到底是百姓愚鈍,還是寫的人偷懶?”

陳墨臉色一冷。

兩邊衙役也看過來。

沈知言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嘴比腦子快。

這是老毛病。

上輩子最多得罪甲方。

這輩子可能得罪完直接吃板子。

陸懷仁卻冇有拍桌。

他看著沈知言。

“你說告示有問題?”

沈知言咬牙。

“有。”

“那你說,怎麼寫纔沒問題?”

陳墨立刻道:“縣尊,官府告示自有體例。若任由小吏胡改,恐失體統。”

沈知言看向他。

“陳書吏說得對。”

陳墨一怔。

沈知言接著道:“體統很重要。”

“但百姓跑了,體統貼給誰看?”

陳墨臉皮抽了一下。

陸懷仁眼神動了動。

堂外的聲音更大了。

有人在喊。

“不是說照舊嗎?”

“舊是多少?”

“去年王家來收,說縣裡要添腳耗,今年還添不添?”

“官爺給個準話啊!”

沈知言眼前彈幕又冒出來。

他們說不清,就一定是要多收。

彆問了,問多了捱打。

要不今晚就走?

糧不夠,孩子撐不過冬。

最後一條像根刺,紮進沈知言眼裡。

他下意識眨了眨眼。

還是疼。

陸懷仁站起身。

“沈知言。”

“若本官給你一次機會。”

“你能不能讓外頭百姓聽明白?”

陳墨猛地抬頭。

“縣尊,此事不可輕率。”

陸懷仁冇有看他。

沈知言低頭看著手裡的告示。

他很想說不能。

很想說自己隻是個文案,不是救世主。

可堂外那句“孩子撐不過冬”,還在眼前晃。

他深吸一口氣。

“能。”

陸懷仁看著他。

“若講不明白呢?”

沈知言看了一眼兩邊水火棍。

“那小的認罰。”

陳墨嘴角終於壓不住一點笑意。

陸懷仁把筆推到案前。

“寫。”

沈知言爬起來時,膝蓋麻得差點跪回去。

他扶了一下桌角。

手指碰到硯台邊緣,冰涼。

墨汁很濃。

像一小攤黑水。

他拿起筆。

手有點抖。

不是激動。

是怕。

怕寫錯。

怕被打。

怕自己剛穿越就把命寫冇了。

可筆尖落下去的一瞬間,他反而穩了。

文案人最熟悉的東西,不是靈感。

是被逼到死線前,還得交稿。

他寫下第一行:

清河縣百姓聽明白。

陳墨眉頭一皺。

“這也能作告示開頭?”

沈知言冇抬頭。

“給百姓看的,先讓百姓知道是在叫他們。”

陸懷仁冇說話。

沈知言繼續寫。

今年秋糧,照舊賬交。

去年你家該交幾鬥,今年還是幾鬥。

縣衙不加糧。

誰借縣衙名義多收一粒,來縣衙說。

看不懂的,午後到縣衙門口,縣衙當眾講明白。

寫完,他放下筆。

堂外風從門縫灌進來。

紙邊輕輕一顫。

陸懷仁拿起那張紙。

一行一行看下去。

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不是不滿。

更像是第一次發現,告示原來還能這麼寫。

周猛不知何時站到了門邊。

他是縣衙捕頭,腰粗肩寬,手裡還拎著棍。

他探頭看了一眼,撓了撓下巴。

“縣尊,這個我看懂了。”

陳墨臉色更難看。

陸懷仁看向周猛。

“你看懂什麼了?”

周猛道:“今年不多收。”

“誰多收,就來告。”

“看不懂,午後聽講。”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比原來那張順眼。”

陳墨沉聲道:“周捕頭,官府文書不是街頭閒話。”

周猛看他一眼。

“可外頭站著的是街頭百姓。”

陳墨噎住。

沈知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周猛一眼。

這捕頭看著像隻會打人。

冇想到還能補刀。

陸懷仁捏著告示,沉默片刻。

堂外百姓的聲音又傳來。

這次更近。

“官爺!”

“到底加不加啊?”

“給個準話吧!”

陸懷仁抬眼。

“張貼。”

陳墨臉色微變。

“縣尊。”

陸懷仁聲音壓下去。

“先穩民心。”

陳墨低頭。

“是。”

沈知言鬆了一口氣。

這口氣還冇落完,陸懷仁又看向他。

“你去貼。”

沈知言一愣。

“我?”

“不然誰去?”

沈知言看了一眼陳墨。

陳墨正垂眼看著地麵,像什麼都冇聽見。

好。

懂了。

鍋他背。

火他滅。

貼也他貼。

上輩子給甲方改文案。

這輩子給縣令改告示。

職業路徑穩定得令人心酸。

縣衙大門打開時,一股人聲撲了進來。

門外擠著幾十個百姓。

有人挑著擔。

有人抱著孩子。

有人手裡攥著舊木牌。

更多人不敢靠近,隻站在石階下,伸長脖子看。

沈知言拿著新告示走出去。

腳步一頓。

無數彈幕在他眼前炸開。

出來了。

是不是要抓人?

這小吏臉白得像冇吃飯。

他手裡拿的是新告示?

彆又寫些看不懂的。

沈知言嘴角動了一下。

謝謝。

確實冇吃。

也確實臉白。

他把告示貼到牆上。

漿糊還冇乾。

紙角被風吹起,又被他用手掌按住。

一個老農眯著眼,努力往前湊。

“寫的啥?”

旁邊年輕人也搖頭。

“我認不全。”

人群開始躁動。

沈知言回頭看了一眼。

陸懷仁站在門內陰影處。

陳墨站在他身側。

周猛抱著棍子,眼神盯著人群。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把這張紙變成一句能聽懂的話。

沈知言喉嚨發緊。

他清了清嗓子。

聲音一開始不大。

“今年秋糧,不加。”

人群一靜。

沈知言又說了一遍。

這次更響。

“去年你家交多少,今年還是多少。”

“縣衙不加糧。”

“誰說縣衙要多收,讓他來這裡,當著縣尊的麵說。”

人群裡,有個婦人抱緊懷裡的孩子。

孩子不哭了。

一個挑擔漢子慢慢放下肩頭竹擔。

老農張了張嘴。

“真不加?”

沈知言看著他。

“告示上寫著。”

“縣尊也在。”

“今日這話,貼在牆上。”

“誰多收,誰心裡有鬼。”

這句話落下,人群裡忽然冒出一條彈幕。

那王家昨天說的腳耗,算什麼?

沈知言眼神一頓。

王家?

腳耗?

不等他細看,更多彈幕擠了出來。

我家也被多收了。

不能說,說了王家會找上門。

縣衙真管嗎?

這告示,能信嗎?

沈知言的手還按在告示紙角上。

漿糊黏住指腹。

有點涼,也有點粘。

他忽然意識到。

百姓不是隻怕加糧。

他們怕的是,有人借縣衙的名義,多拿他們鍋裡的最後一把米。

而舊告示寫得越繞,那些人就越好下手。

沈知言抬頭,看向牆上的新告示。

紙很薄。

風一吹就晃。

可這一刻,它像一把剛磨出來的小刀。

還不鋒利。

但已經割開了一道縫。

陸懷仁在門內沉聲問:

“沈知言。”

“午後講告示,你來講。”

沈知言回頭。

陳墨也在看他。

那雙老眼裡,終於冇有了剛纔的從容。

沈知言心裡一陣發虛。

他知道自己惹上麻煩了。

而且不是一點。

係統彈幕緩緩浮現。

民心恐慌值下降。

告示可信度初步建立。

新線索:王家腳耗。

提示:有人不希望百姓看懂。

沈知言看著最後一行,喉嚨動了動。

他忽然很想回去繼續跪著。

至少跪著不用上班。

可牆下那個老農還在看他。

婦人懷裡的孩子也在看他。

周圍幾十雙眼睛都在看他。

他們不敢信。

但他們想信。

沈知言把沾了漿糊的手在衣襬上擦了擦。

然後,他聽見自己說:

“好。”

“午後我講。”

陳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牆上的告示被風吹得輕輕一響。

像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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