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課
他們認為雨是從天上落下來的。我讓他們再努力思考,為什麼天上有的時候有雨,有的時候冇有雨呢?
小翠馬上舉手,我請她回答。
她站起來告訴大家:剛纔她在摘豬草,看到東山頂上那片雲在下雨,一點一點移過來的。
我高興地在黑板上畫了一朵雲,“是的,雨是從雲裡落下來的。那麼雨水落在地上,流去了哪裡?雲又是怎麼形成的呢?”
在這一連串的提問下,課文展開了。我越說越起勁,一邊在黑板上畫了那個“雨”的來龍去脈的循環圖。
然後,我帶著同學們讀了一遍課文,讓他們按照我的循環圖將詞組標出來。
接著,我轉身去帶讀四年級的單詞,讓他們閱讀後半部分的課文。
又趕快去三年級,還冇有來得及請他們說一下題目的答案,周老師就打鈴下課了。
由於上課的緊張,我一身的細胞都是激動的,緊繃的。聽到下課鈴後,我立即一步一跳地跑進了辦公室。就想快快喘口氣,輕鬆一會兒。
天哪,我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上課,雖然複式班真累,可還是覺得自己把握住了課堂。
餘校長早就在辦公室裡,他佈置了學生寫作文,自己便一直呆在辦公室裡聽我上課呢。
“汪老師,你可以勝任,課上得生動有趣,很不錯。”他的道賀,讓我那顆懸著的心,刹那間輕鬆下來。不過,在我的腦海裡,還是暗暗地劃過了一絲陰影,原來他是在暗中考覈我呢。
周老師說,你有辦法,把班級控製住了,不然這些學生鬨起來,可麻煩了。
我坐在辦公桌旁,正接著籌劃第二節課。因為我覺得第一節課的時間,還是冇有安排好,三年級的內容少了。
突然,視窗冒出了幾個小腦袋,他們鬼鬼祟祟地拿一張紙條給我看,上麵有一個字:口下麵一個十
“老師,這是什麼字?”
我蹙眉想了一下說:“不知道。”
他們心滿意足地準備回教室了。
我突然想到,這有點像植物學的雌性標誌。
他們聽了我的話,呆了一下,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這個老師不查詞典,還給了我們一個奇怪的答案!”說這話的小男孩一臉古怪的表情,讓我關注到了他的特彆地方,他是個兔唇孩子。
我看到小翠走了過來,對著“小兔唇”說了一通。就過來對我說,“老師,他們是哄你的,把古字顛倒了來考老師。上次考蘭老師,蘭老師瞎說了一個什麼字,大家翻字典,怎麼也冇有找到這個字,於是就說那個蘭老師不好。”
我還真的低估了大山裡的孩子們,他們的聰明遠遠超過了我。再上課,我一定要攢足十二分的精神來對付他們,不然,我也會被他們趕走的。
下一節課的鈴聲響了,其實,我的那口氣還冇有喘勻實,卻又要上講台了。我覺得真是比扛那五根毛竹還要累。
再則,我還不知道那些冇有約束性的,可又充滿了活力和好奇心的孩子們,會給我下什麼“絆子”呢?
果然,活潑頑皮的“缺嘴俚”——孩子們都這麼叫他,對這個“綽號”他也不生氣,依然是個孩子王,領著一夥人與老師“鬥”
他在黑板上寫了一首詩。
我瞧了一眼,喲,有點詩謎的感覺。我讓他們猜“千條線萬條線”,他們給我猜“一字九橫六豎,問遍天下不知。有人去問孔子,孔子想了三日。”
我來不及思考,先請所有班級打開課文,二年級先朗讀,然後三年級,最後四年級。三個年級比賽,聽聽哪個年級讀得最流暢。
二年級的孩子們先就拖著長音,帶著地方土聲,讀得津津有味。
我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古怪的讀書法,想糾正他們,於是,趕快用手示意,讓他們停下來。我帶讀了幾句,他們勉強模仿著,可讓他們自己讀時,又是那個奇怪的腔調了。我隻好作罷,隨他們的便吧。
我後來才知道,這是老書塾教的吟誦讀法呢。
我在這似乎是一種古色古香的“濤聲”裡走來走去。當四年級在誦讀時,我正巧從後排走到二年級的小翠身邊,她悄悄拉我衣角,伸出一個手指,在桌麵上寫了三個日字。我豁然明白,她是知道字謎答案的,在暗示我。我會意地對她點了一下頭。
這撥聲潮過去了,我讓二年級同學們寫作業,在本子上默出《雨》的形成圖。他們都迅速打開本子寫起來。
小翠卻呆坐著。我示意她,她搖搖頭,小小的舊布書包裡,隻有一本破舊不堪的課本。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封麵上的名字:“周裕文”,原來課本是“缺嘴俚”給她的。她低下頭,似乎有點難過。
我說:“小翠,如果你會寫,上黑板去寫如何?”她笑了,爽快地點點頭,就去演板了。
我又把比較老實安靜的三年級放在最後,隻是點名要石承生趕快寫,或許等會要他回答問題。
四年級的孩子們最活躍,書也讀得很好。我要周裕文回答問題,他就著課文,答覆得不錯。另外幾個同學們也說得出個子醜寅卯。我很滿意地要他們寫在作業本上。
這時,周裕文實在忍不住了,“老師你還冇有看黑板呢!”
我胸有成竹地告訴他,不著急,等這課上完,我射中了你的謎,那我也會讓你動一番腦筋。
三年級的作業交上來了,我準備批改後下次複習講解。他們下一課課文是zx的詩“颯爽英姿五尺槍,…”,
我給他們朗讀時,不由自主地邊舞邊讀。這下,孩子們又看得興奮起來,說:“老師,你也教我們跳舞吧?”
“好……”話音未落,一教室掀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把周老師給吸引過來,他很緊張地看了好一會兒呢。
黑板上小翠寫的雨,雲,河流,大海,水蒸氣……都很不錯,我心裡高興,就說,“等會獎你一支筆和一本作業本。”
小翠笑得很燦爛。
二年級的同學們都爭著說自己會寫,也要贏獎品。
我將學習的激勵發出去了,可我心裡實在有點慌,因為上海帶來的鉛筆隻有三支。
我回過身來,在四年級黑板上,寫了一個“晶”字。周裕文嘿嘿笑了。
我擦乾淨所有的字,在下課鈴聲中,也寫了一首字謎詩,留給了那群聰明可愛的孩子們,“四個不字顛倒顛,四個八字緊相連,四個人字不相見,一個十字立中間。”
上午的課完成了,我心裡一塊沉重包袱總算卸下了。看來,這個工作我還是可以勝任的。
雖然在我的學生時代,老師們都覺得我不出色,現在一個如此平常的中等學生,居然也成了老師,有模有樣地站在講台上了。想到這些,我不由得會啞然失笑……
我找來了周裕文,想通過他瞭解一下小翠的情況。
周老師見了忙問:“是不是他調皮呀?”
原來他與周老師算是本家兄弟,周老師叫周裕南,都是裕字輩呢。
他們周家是庫前村的大戶,古時出過秀才,在wg前還請過私塾先生。周裕文的哥哥周裕武比他大十歲,讀過高中,在縣裡工作。他們兩兄弟,叫武的哥哥很文,這個叫文的弟弟很武。
哦,不過我還真的有點喜歡這個文中帶武的小聰明呢。
他偷偷告訴我說,小翠的媽媽很凶,從來不給她交書雜費,不給她紙筆,她是用爐灶裡的炭,在石板上學寫字的。
我在下午的音樂課上,鄭重地頒給小翠一本作業本和一支上海帶來的鉛筆。藍色的筆桿上一溜金字,“中華牌鉛筆”,最讓孩子們羨慕的是後麵鑲嵌著橡皮。
然而,一週後的一天,小翠冇有來上課,同學們都在傳,那支筆給她的媽媽砍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