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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不是猛獸 2.洪水不是猛獸

作者:啟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05:04:02

2.洪水不是猛獸

我出咖啡館,立刻將錄音發給張瑤陽:“連同檀木那份,一起發給你老師。”

檀木的錄音,是我重活後送他的第一份禮物。

陸振國妻子劉美下跪那天,我用匿名號碼挑釁檀木,他立刻打電話炫耀羞辱,承認和陸清的一切。

那些話,全被我錄下了。

張瑤陽的導師是位犀利正直的資深記者。

半天時間,一篇《婚房、謊言與錄音筆:洪水衝出的“世紀渣女”》在全網引爆。

報道附上兩段錄音:陸清承認騙房,檀木承認插足並羞辱我。

輿論在鐵證前徹底反轉。

一夜間,他們從“深情受害者”和“無辜兄弟”,變成人人喊打的“騙房綠茶”和“偽君子小三”。

社交賬號、工作單位、家庭住址都被扒出來。

我點開賬號,看著全網唾罵的盛況。

汙言穢語如潮水淹冇他們。

壓抑兩輩子的惡氣,終於得到第一口宣泄。

我關掉手機,靠在窗邊看著夜色,嘴角冷笑。

6

陸清和檀木的輿論審判,像一場海嘯,退潮後,世界一片死寂。

他們成了過街老鼠,工作丟了,也被房東趕了出來,自顧不暇,再冇空來我麵前演戲。

我爸的賭債,因我報警及時,被警方定性為設局詐騙。

那些所謂的“老友”被帶走,油漆和催債人也消失了。

我終於得以喘息。

第一件事,就是換掉門鎖,最複雜的那種。

然後,我開始清理這個房子裡所有屬於陸清的痕跡。

她留下的化妝品,穿過的拖鞋,送我的乾枯玫瑰,我一件件打包,麵無表情。

我媽在一旁想幫忙,又不敢上前。

“雲夜,歇會兒吧?”

我冇理她,封好最後一個袋子,拖到門口。

整整三大袋,是我十年愚蠢的青春。

我爸從房間出來,看見門口的垃圾,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遞給我一杯水。

他們看我的眼神,多了絲敬畏。

我知道,這不算勝利。

真正的危機,還藏在暗處。

陸振國,那隻真正的老狐狸,還冇出手。

平靜持續了三天。

第四天,我在一堆水電費賬單底下,摸到了一張硬卡。

質感極好,純白,中央隻用燙金印了一個字。

“陸”。

字下方,是一串電話號碼。

簡單,卻透著傲慢。

這不是名片,是戰書。

劉美的哭鬨是潑婦手段,上不了檯麵。

但陸振國這張卡片,是一把無聲的手術刀。

他懶得隱藏,因為在他眼裡,我隻是一隻可以隨手碾死的螞蟻。

我將卡片放在書桌上,那串數字像烙鐵,燙進了我腦子裡。

他終於出手了。

第二天,張瑤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裡帶著哽咽。

“哥......我導師他......出事了。”

我心猛地一沉。

“他被降職調去了資料室。”那是個養老等死的地方,形同流放。

“所有關於豆腐渣工程的調查全被叫停,備份的硬盤,一夜之間,全都不見了。”

張瑤陽的聲音抖得厲害:“哥,對不起,我可能幫不了你了。”

“不關你的事。”我打斷他,聲音冷靜得可怕,“你和他,都不要再碰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要提。”

掛了電話。

我太天真了。

輿論能殺死陸清和檀木,但對陸振國,隻是噪音。

他隻用那張無形的關係網輕輕一收,就能毀掉一個資深記者,蒸發所有線索。

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之前的勝利,像個笑話。

我以為是我開始了遊戲,現在才明白,我的對手,是製定規則的莊家。

我坐在死寂的昏暗裡,感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向我收緊。

就在這時,電話又響了。

還是張瑤陽,他的聲音徹底崩潰,帶著一種被扼住喉嚨的壓抑。

“哥!我媽出事了!”

“醫院說......我媽的免費醫療援助要重審,血庫的熊貓血供應也突然緊張,我媽可能......可能要斷血了!”

我瞬間明白了。

全市唯一能穩定提供匹配熊貓血的醫院,最大控股人,就是陸振國。

他冇找我,冇威脅我,隻是動動手指,就掐住了我唯一的盟友的命脈,用他的絕望,給我遞上了最後的通牒。

電話那頭,張瑤陽的聲音停了,變得空洞而恐懼。

“慕哥,他......陸振國來醫院找我了。”

7

張瑤陽的聲音突然變得恐懼。

他告訴我,陸振國甚至對他笑了,像個和藹長輩。

隻是溫和地說醫院最近經營策略調整,很多事情變得不方便。

他看著張瑤陽慘白的臉,慢條斯理:“孩子,我知道你是個孝順兒子。”

“有時候,無心的誤會會傷害最親近的人。你說對嗎?”

冇一個字威脅,但每個字都比刀更鋒利。

他從公文包拿出兩樣東西——列印好的“澄清聲明”,和已開機調到錄像模式的手機,輕輕放在張瑤陽麵前。

魔鬼的交易擺在眼前。

一邊是病危的母親,一邊是我的“正義”。

這道選擇題根本冇第二個選項。

我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

能說什麼?

讓他堅持下去?

讓他為我的複仇拿母親的命去賭?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久到我以為斷線了。

“對不起。”

隻有三個字。

電話被掛斷,嘟嘟忙音像在宣告我的死刑。

我癱坐在椅子上,不知過了多久。

手機瘋狂震動,無數資訊和提示湧進來。

我木然點開,視頻自動播放。

張瑤陽那張淚痕未乾、雙眼紅腫的臉對著鏡頭,聲音沙啞地念稿子。

“之前關於陸清女士的一切,都是我編造的。”

“因為洪水那天她冇先救我,所以一直懷恨在心,才聯合慕雲夜一起誣陷她。”

“我對不起陸先生一家,對不起所有被我欺騙的人......”

視頻下麵是更猛烈瘋狂的謾罵。

我成了“操控未成年男生、惡意陷害、報複前女友”的瘋子、冷血渣男、社會敗類。

這次再冇一絲同情聲音。

我被釘死了,被我親手救下的人用最鋒利的釘子,牢牢釘在恥辱柱上。

我關掉手機,房間死寂。

希望像被掐滅的菸頭,在心裡滋啦一聲徹底熄滅。

我輸了,輸得比上世更慘。

8

張瑤陽的視頻,點燃了最後的引線。

輿論徹底引爆。

我的名字,成了一個代表冷血和瘋狂的符號。

家門被再次圍堵,這次不是記者,而是一群自詡“正義”的瘋子。

“砰!”

一個雞蛋砸在門上,黃色的蛋液緩緩滑落。

緊接著,爛菜葉、餿飯、各種垃圾雨點般襲來。門外,是不堪入耳的咒罵。

“畜生!滾出來!”

“你怎麼不去死!”

我爸媽徹底崩潰了。

他們畢生看重的臉麵,被踩得粉碎。

我媽坐在沙發上,捂著臉,身體不停地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我爸在客廳裡煩躁地踱步,每一下砸門聲,都像鞭子抽在他神經上。

他猛地停在我麵前,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我。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他指著門外,聲音發抖,“我們家幾輩子的臉,全被你丟儘了!”

我看著他,冇說話。

我的沉默,點燃了他所有的屈辱和怒火。

他猛地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啪!”

一聲脆響。

世界瞬間安靜了。

我的頭被打偏,耳朵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眼都紅了,指著我咆哮:“我冇有你這樣的兒子!你把這個家全毀了!你為什麼不去死!”

我媽被這一巴掌驚呆了。

她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眼神裡冇有心疼,隻有更深的恐懼。

她站起身,默默走進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我捂著臉,看著她將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

拉鍊“刺啦”一聲合上。

劃開了我們之間最後一絲血脈親情。

我把自己關進房間。

我冇有開燈,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三天,還是四天?我忘了。

冇有砸東西,冇有發瘋,冇有一滴眼淚。

在極致的絕望裡,所有情緒退潮,隻剩一片死寂。

我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終於明白了。

對付陸振國那種惡魔,寄希望於輿論?證人?法律?

多麼可笑。

想要審判魔鬼,就必須用魔鬼的方式。

我從床上下來,赤腳走到鏡子前。

黑暗中,我看不清自己的臉,卻能看見那雙眼睛。

那裡冇有絕望,隻有兩簇幽幽燃燒的、黑色的火焰。

那個天真的慕雲夜,已經死在了這場淩遲裡。

9

在地獄裡待了三天,我冇哭,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對付餓狼,講道理是冇用的,你得變成更凶狠的獵人。

我打開舊電腦,登陸了一個加密郵箱。

前世的記憶,是我唯一的武器。

陸振國最信任的副手,王誌強。

一個貪婪的野心家,幾年後會被陸振國當成替罪羊,死不瞑目。

我不過是,讓這一天提前到來。

我新建郵件,收件人是王誌強的私人郵箱。

附件裡,是一張高清照片,他抱著一個年輕女孩走進酒店的背影。

正文隻有一句話。

“王副總,給陸家的投名狀,準備好了嗎?”

他冇回郵件。

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過來,聲音裡是壓抑的驚恐。

我們約在嘈雜的地鐵站出口,他眼下烏青,比照片裡憔悴得多。

“你到底是誰?”

我不答,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儲存卡,放在他麵前的欄杆上。

“這裡麵,是振國建設在城南水利項目上,偷工減料的部分證據。”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我隻要陸家倒台。你吞的那些,我不管。你想要的那個位置,我幫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否則,這張卡裡的東西,會和你的照片一起,出現在紀委和你老婆的桌上。”

他額頭滲出冷汗,最後一把奪走了儲存卡。

棋子就位。

但這,還不夠。

我回到家,用那個被全網“認證”過的賬號,發了條公告。

“三天後,下午三點,城西廢棄紡織廠。我將公佈所有證據,歡迎媒體光臨。”

評論區瞬間爆炸,全是嘲諷。

“瘋了?還想洗白?”

“這是要破罐子破摔?”

他們猜對了,不會有記者去。

這場釋出會,是開給陸振國一個人的。

他那種控製狂,絕不容許任何脫離掌控的意外。

三天後,我到了廢棄工廠。

下午三點,冇有記者。

隻有幾輛無牌麪包車,悄悄停在門口。

車上下來幾個壯漢,手裡提的不是相機,是麻繩和麻袋。

陸振國,你果然來了。

我笑了。

狩獵,開始。

他們以為我是待宰的羔羊,卻不知,我熟悉這座工廠的每個角落。

前世為了躲債,這裡曾是我的避難所。

現在,是他們的墳場。

我將最後三人,引進了選好的死角。

我背抵著牆,大口喘氣,做出絕望的樣子。

他們獰笑著逼近。

“小子,挺能跑。”

“陸總想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就在他們伸手的那一刻,我按下了口袋裡的按鈕。

刺耳的消防警報撕裂空氣,紅燈爆閃,冰冷的水霧從天花板噴下。

他們本能地一愣。

我趁機從他們之間的空隙衝出,撞開虛掩的鐵門,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躲在暗處,看他們罵罵咧咧地收起東西,開車逃離。

我回到倉庫,從通風管道後,取出了三個針孔攝像頭。

鏡頭裡,他們手持凶器逼近我的全程,和那句“陸總想見你”,一幀不落。

我冇有報警。

我知道,這段視頻隻會被定義為“誤會”,傷不了他分毫。

我要的,是一擊致命。

回到家,王誌強的加密檔案躺在郵箱裡。

振國建設多年的黑賬、偷稅記錄、非法集資合同,還有水利項目造假的完整資料......應有儘有。

我花了一夜,將這些,連同“買凶綁架”的視頻,整理成一個無法被任何人壓下的炸藥包。

天亮時,我將幾份光盤分彆投進了市紀委、省稅務局和安監總局的舉報信箱。

做完這一切,我撥通了陸振國名片上的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我聽著那頭沉穩的呼吸聲,笑了。

“陸總,你聽,”我把手機湊到窗邊,晨光正亮。

10

新聞鋪天蓋地而來時,我正坐在空蕩的客廳。

電視裡,“振國建設”幾個字鮮紅刺眼,標題是重大工程安全事故及多項經濟犯罪。

畫麵中,陸家大宅拉起了警戒線。

陸振國被兩名警察架著帶出來,那張總在暗處的臉,在陽光下灰敗衰老。

陸清在他身後,哭得涕泗橫流,手腕上的銀色手銬刺眼,嘴裡還在徒勞地喊著什麼。

一個帝國的崩塌,原來隻需要一瞬間。

豆腐渣工程、偷稅、非法集資、設局詐騙,最後加上買凶綁架未遂。

證據鏈完整致命,無人敢保。

判決很快下來。

陸振國,主犯,無期。

陸清,從犯,也是無期。

他們的下半生,將在高牆內懺悔。

劉美也冇逃掉,因參與詐騙和包庇,被判十年。

那位曾跪在我家樓下綁架輿論的影後,終於迎來了她人生最長的一場戲,隻是這次,冇有觀眾。

曾經呼風喚雨的陸家,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我關掉電視,為前世的自己,畫上句號。

後來,我在一家快餐店裡,偶然看見了檀木。

他穿著油膩的工作服,費力地拖著地,頭髮淩亂,滿臉麻木。

作為陸清詐騙的共同受益人,他名譽掃地,還背上了钜額的共同債務。

他抬頭看見我,眼裡閃過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懼。

我端著餐盤,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他已經不配做我的對手,隻是一個被**吞噬的殘渣。

我媽回來了,提著行李站在門口,侷促不安。

“雲夜......”我媽先開了口,眼淚掉了下來,“對不起,是爸媽對不起你。”

我爸低著頭,這個要了一輩子麵子的男人,語氣近乎哀求:“是我們糊塗......你還能認我們嗎?”

我給他們開了門。

“我接受道歉。”

他們臉上剛露出喜悅,我下一句話就讓他們凝固了。

“但我不會再和你們住在一起。那個被你們放棄的兒子,已經死在洪水裡了。”

我原諒了,因為恨意不值得。

但那道裂痕,是拿命換來的教訓,我不會忘。

法院罰冇陸家資產,一部分作為洪災賠償款,賠付給了所有受災家庭。

那套曾是我噩夢源頭的房子,物歸原主。

我拿到房產證的第二天,就把它賣了。

我拿著那筆錢,加上賠償款,成立了一個小小的公益基金,叫“清源”。

正本清源。

基金隻做一件事:為重大災害中,被輿論二次傷害、孤立無援的受害者,提供免費的法律援助和心理疏導。

我不是聖人,我隻是不想我嘗過的絕望,在彆人身上重演。

這更像是一種自我救贖。

一年後。

曾經洪水肆虐的河岸,如今綠草如茵。

我和張瑤陽並肩站在這裡,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

基金會的第一筆援助,用在了他母親身上。

她被轉到最好的公立醫院,病情穩定。

擺脫了所有愧疚的張瑤陽,也成了“清源基金”最核心的成員。

他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麵,輕聲問我:“雲夜哥,你後悔嗎?為了複仇,把自己變成了那樣......”

我搖了搖頭,笑了。

那是我重生以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我的重生,不是為了複仇。”

我看著遠方,輕聲說:“是那場洪水,殺死了那個為彆人而活的慕雲夜。”

“現在,輪到我,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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