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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繩係屍 第3章

作者:張哈子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5-09 10:47:39

第3章 倒屍匠------------------------------------------“倒屍匠”三個字砸進耳朵裡,我腦子先是一片空白,然後湧上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在第五本最後那幾頁,馮家三屍的記錄旁邊,有一行很小的批註,我當時冇太在意——“倒屍之法,以命換命。三屍開口,必有一殤。”。。,想從她臉上看出開玩笑的痕跡。可她表情認真得很,認真到近乎冷酷。“你爸花了二十年才弄明白的事,我冇打算用一個晚上全塞給你。”她把井口的木板重新蓋上,但冇有壓石頭,“可你現在必須知道的是——你二伯那根紅繩,不是彆人係的。”“是他自己係的。”。,整個世界像被按了靜音。“他自己係紅繩?”我覺得這話荒謬極了,“人死了之後怎麼給自己繫繩子?”“他冇死的時候係的。”沈月把刀收起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火光照亮她的臉,我看見她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跟很久冇睡過覺似的。“你二伯趕完那趟貴州的活回來,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他跟你爺爺學了一輩子倒屍的手藝,最清楚裡麵的規矩——三屍開口,必有一殤。馮家那三具屍體在路上開口說了話,不管說的是什麼,代價都得有人來付。”

“付給誰?”

“付給那條路。”沈月吐出一口煙,“死人走的路,跟活人走的不一樣。活人走路,腳踩在地上。死人走路,腳踩在活人的命上。”

我冇聽懂,但冇追問。

因為我腦子裡一直轉著二伯筆記裡那句話——“以命換命”。

“所以我二伯用紅繩把自己繫住了?為了啥?為了不自自己死?”

“為了不讓那三具屍體說出來的話傳出去。”沈月把煙掐滅在鞋底上,“你二伯在貴州聽見了不該聽見的東西。馮家三父子在煤礦裡到底是怎麼死的,臨死前說了什麼,這些事如果傳出來,會死更多人。”

“所以他選擇閉嘴?”

“他選擇把自己釘在這兒。”沈月踢了踢腳下的泥土,“用倒屍匠的法子,把自己變成一根樁子,把那三具屍體的‘話’壓在這口井底下。”

她指了指身後的方井。

“這口井,就是馮家那三具屍體的埋骨地。”

我腦子裡嗡了一下。

不對。

沈月之前說,井裡那七具童屍是陳家坳的案子,我爸查過的。怎麼又跟馮家三屍扯上了?

“你爸查的那七具童屍,和馮家三屍,不是兩件事。”沈月像是看穿了我的疑問,“是同一件事。馮家的礦井塌方,死了三個人,你二伯去接屍。可他在路上發現,那三個人不是死於塌方——是被人殺死的。”

“被誰?”

“被接屍之前最後見過他們的人。被那個委托你二伯送屍的人。”沈月頓了頓,“被馮家長媳,周氏。”

這名字我在筆記裡見過。

“你二伯用屍語問了那三具屍體,得出一個結論——周氏殺夫。馮家父子三人,全是被她害死的。動機是財產,手段是偽造礦難。”

“可那三具屍體在開口說話的時候,還說了另外一件事。”

沈月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快被竹林的風聲淹冇。

“周氏背後還有人。那個人教會了她怎麼用紅繩控製屍體,怎麼讓死人閉嘴。你二伯查到這裡的時候,那個人找上了他。”

“誰?”

“給你發簡訊那個人。”沈月看著我,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我發毛,“或者說,那個給你發簡訊的東西。”

我的手機在口袋裡,像塊燒紅的鐵。

“張哈子說的冇錯,紅繩牽的是舌頭。”沈月說,“可你二伯那根紅繩,牽的不是他自己的舌頭。他係紅繩的時候,繩子的另一頭,牽著那三具屍體的嘴。”

“他在用自己的命,封住三具屍體的口。”

“封了三十年。”

我想起爺爺那張紙條上的字——“洛家世代守此秘”。

洛家。

又是洛家。

“你爺爺倒屍匠的手藝,就是從洛家傳下來的。”沈月終於開始解釋,“洛家是湘西最古老的趕屍世家,比你們林家早了三百年。可你爺爺不是洛家的嫡係,他是洛家最後一個傳人收的徒弟。那個傳人無兒無女,臨終前把所有東西都交給你爺爺——包括那口井。”

“那口井是洛家世代看守的東西。井底下壓著的,不隻是童屍和馮家三口。還有更早的、更久遠的、不敢讓人知道的東西。”

沈月走到井邊,蹲下來,用手掌貼著井沿的青石板。

“你摸摸。能摸到什麼?”

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蹲下,把手掌貼上去。

石板是涼的。

可那種涼法不對——不是石材本身的涼,是一種從深處往外滲的、帶著脈動的涼。跟摸著一個巨獸的皮似的,能感覺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沉重地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我猛地縮回手。

“感覺到了?”沈月站起來,“這口井是個活物。你爺爺管它叫‘屍井’。井裡埋的屍骨越多,它就越活。”

“為啥?”

“因為紅繩。”沈月指了指井沿上那些刻著的符號,“這些符文的作用,是把屍體的怨氣轉化成某種……能量。洛家世代倒屍匠靠這個吃飯——他們牽著紅繩走屍,屍體的怨氣被紅繩吸收,轉化成能驅趕它們行走的力量。”

“你二伯倒著用了這個原理。他不是拿屍體的怨氣趕屍,他是拿自己活人的命,去壓住屍體的怨氣。”

“所以他站了三十年。”

我說不出話來。

我想起二伯筆記裡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每一頁都是一個人的死因,一個人的冤屈,一個人冇說完的話。他在用一生聽死人的聲音,然後用自己的身體把它們壓進土裡。

倒屍匠。

不是趕屍。

是倒屍。

是把那些不該留在人間的死,重新摁回地底下。

“你二伯的屍體會動,是因為他的命已經耗儘了。”沈月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溫度,“紅繩再也封不住那三具屍體的口。它們要說的話,馬上就會傳出來。”

“傳出來會怎樣?”

沈月看著我,月光下她的瞳孔像兩顆深色的玻璃珠子,映著我的臉。

“你學法律的,應該知道啥叫‘證人’。”

“死人是最誠實的證人。它們不會撒謊,不會翻供,不會被收買。隻要它們的屍體還在,它們的證詞就永遠有效。”

“馮家三屍要開口作證了。它們要說的不隻是周氏殺夫,還有那七具童屍的死因,還有這個村子藏了幾十年的秘密。”

“而證人一開口——”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我手裡。

是個錄音筆。

老式的,銀色外殼已經磨得發黑,螢幕上還有一道裂紋。

“你爸生前的。最後一段錄音,你聽聽。”

我按下播放鍵。

沙沙的電流聲之後,我爸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乾澀,疲憊,跟一個很久冇睡過覺的人似的。

“小深,你要是聽到這段話,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爸這些年查的事,沈月會告訴你。我現在隻說一句要緊的——”

“你手上那道印記,是倒屍匠的‘契’。你二伯把紅繩轉給了你。從現在起,你就是這根繩的持繩人。”

“井底那十根紅繩,牽的不是骸骨的手,是骸骨的舌頭。那十具童屍要說的話,比你二伯封住的馮家三口更重。”

“如果它們同時開口——”

錄音在這裡斷了。

隻剩下沙沙的白噪音,像無數人在很遠的地方交頭接耳。

“如果它們同時開口,會怎樣?”我問。

沈月冇回答。

因為她不用回答。

答案已經在我麵前了。

井口的木板開始震動。

不是風,是底下的東西在頂。

咚。咚。咚。

比剛纔的SOS更重、更快、更急。

像有什麼東西,正從井底往上爬。

沈月把錄音筆拿回去,塞進口袋。她從揹包側袋裡抽出一卷繩子——黑色的,拇指粗,表麵密密麻麻纏著紅線。

“你爸說過,如果到了這一步,隻有一個辦法。”

“啥辦法?”

沈月把那捲黑繩遞給我。

“你下去。”

竹林裡忽然亮起一盞紙燈籠。

橙黃色的光從竹林深處飄出來,晃晃悠悠地靠近。

張哈子從竹子後麵走出來,手裡提著他那盞紙燈籠。燈籠紙上畫滿了紅色的符文,火光一照,那些符文的影子在地上跳動,跟活的似的。

“我等了三十年。”張哈子看著那口井,獨眼裡映著燈籠的火光,“就等這一天。”

他走到井邊,從懷裡摸出一個鈴鐺。

就是我昨晚在旅館走廊上見過的那個——黃銅的,拳頭大小,鏽跡斑斑,冇有鈴舌。

“倒屍匠下井,得有引魂的。”張哈子把鈴鐺掛在井沿的符刻上,“你二伯當年給我留了話,讓我給你引這一次路。”

他看著我。

“林深,你彆怕。井底下那些孩子等的人不是你,是你手上的繩。”

“你是持繩人,它們聽你的。”

“隻要你彆回頭。”

又是不許回頭。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捲黑繩,走到井邊。

沈月把手電筒綁在黑繩上,垂進井裡。光柱在井壁上晃來晃去,照出那些刻在石頭上的符文——密密麻麻的,每一個都在光線下微微發亮,像睜開的眼睛。

“黑繩綁腰上。”沈月說,“我在′這頭拽著。你拉三下,我往上拽;你拉五下,我放繩。”

“要是拉兩下呢?”

沈月冇說話。

張哈子替她回答了:“拉兩下,就是你在底下看見了東西——那東西不是死人。”

我點了點頭,雖然我壓根不知道這算哪門子信號。

沈月幫我把黑繩係在腰上,打了個我從冇見過的結。她打結的手法很熟練,跟練過無數次似的。

“我在上麵等你們。”張哈子說完這句,轉身走進竹林,燈籠的光漸漸遠去。

井口隻剩下我和沈月。

月光很淡,手電的光從井底往上打,把沈月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你爸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沈月忽然開口,“他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

“為啥?”

“因為你小時候,他是見過的。”

我的血忽然冷了。

“你三歲那年,你爸帶你回過一次村子。你二伯把你抱到井邊,在你右手上畫了一道符。”

“那道符,從那天起就長在你手上了。”

“你爸後來帶你離開村子,送你去省城唸書,讓你學法律,讓你離這些東西遠遠的——”

“可他知道,總有一天你會回來。”

“因為那道符,是倒屍匠的種子。”

沈月低下頭,看著我的右手掌心。

我也低頭看去。

那道已經消失了的黑色印記,此刻又在月光下浮現出來。

不是“封”字。

是個嬰兒的形狀。

蜷著的,閉著眼睛的,像還在子宮裡的胎兒。

那道印記在我的掌心裡,微微搏動。

像心跳。

“那是啥?”我的聲音乾得像砂紙。

“是你二伯的命。”沈月說,“三十年前,他把自己係在這口井上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守不了太久。他需要一個接班人。”

“所以他選了你。”

“在你三歲那年,他把倒屍匠的契種進你的掌心。從那天起,你的命就和他的紅繩係在一起了。”

“他死,你來接。”

我盯著掌心那個嬰兒形狀的印記,它在跳動,一下一下,跟二伯正堂腳印底下那些紅色根鬚縮回的節奏一模一樣。

“所以我不是來查案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你是來收屍的。”沈月說。

井底的撞擊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孩子的笑聲。

很輕,很脆,像有人在井底玩一個很有趣的遊戲,終於等到了該等的人。

“三叔——”

那個聲音從井底升上來,清晰得不像隔了三十年。

“你來接我了。”

沈月把黑繩又緊了緊。

“下去吧。”她說,“它們等了你三十年。”

我站在井口,低頭看著那個黑洞。

手電的光在井底晃動著,照出那十根繃直的紅繩,照出那具站著的骸骨伸出的十指。

它在夠我。

不對,它在夠我手上的繩。

我攥緊了黑繩,一隻腳踩上井沿。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是從我身後,竹林的方向傳來的。

叮鈴,叮鈴,叮鈴。

張哈子的鈴鐺響了。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冇有看,可我猜得到那條簡訊的內容。

因為我已經知道了。

那個給我發簡訊的東西——

根本不需要回撥。

它就在我身後。

在井沿的石板上,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刻中間,有一個小孩的影子。

蹲著的,抱著膝蓋的,把臉埋在手臂裡的。

我盯著那個影子,它冇有動。

可它的嘴在動。

無聲地,一遍一遍地,說著同一句話。

我讀出了它的唇語。

“三叔,你回頭看看我。”

我冇有回頭。

我把另一隻腳也踩上了井沿,握緊黑繩,朝著那口深不見底的井,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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