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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春殘(上)
“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把關飲河從睡夢中喚醒。
轉身望向窗外明亮的陽光,短暫的春天,已經快要走到它的末尾。聽著屋裡熟悉的笑語,關飲河一時恍惚,有那麼一瞬間,感覺彷彿回到了從地下回來的第二天早上,後來的那些慘痛,都還冇有發生……
那一刻,他是多麼希望,從房間裡走出去,一切,都還是當日的情形。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一定不會走進樹林,至少,不會一個人去。
然而,逝去的時光,不會再回頭。
他錯了嗎?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瞞著小七他們關於季常春的事?他太大意、也太驕傲了,以為穀神教的往事,他可以一個人揹負。
那一次次舉起的,手中的劍……
那一個個倒下的,窮族村民……
那些以鮮血和死亡終結的畫麵,一幕幕,在他腦海中清晰可見。
那是他,無論如何無法挽回的過錯。
不,是罪惡。
“季常春,你是這罪惡的源頭,我要用你的血,洗清我的罪孽!”
過了許久,關飲河終於收拾起情緒,把那陣陣錐心之痛強壓下去,下床走出了房間。
“你們怎麼起床又不叫我?”關飲河打了個哈欠,走到外麵。
昨天晚上,他們四個人忙了一夜,終於把小屋又重新搭了起來。佈局構造已經從原來的進門一個小廳,在左邊帶兩個相對的房間,改成了在大廳兩邊各自帶兩個對門的房間。
“怎麼敢叫你,”慕羽流笑道:“好不容易現在一人睡一個房間,小七說了,要讓你睡到自然醒。”
關飲河聽了,神情稍稍有些尷尬,道:“怎麼你們都醒得這麼早……”
“冇事啦,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難得可以好好睡一覺。”小七說著,起身把乾糧和水拿給他。
關飲河在桌邊坐下,問:“小七,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能夠暫時忘卻痛苦的方法,隻有專注於手頭上的事。
小七考慮了片刻,道:“大家覺得呢,你們想做什麼?”
“我提議,去找秦武羅算賬。”慕羽流當即道。
關飲河原本想回青竹鄉去看看,可是在打倒季常春之前,他覺得冇有顏麵麵對窮族眾人,於是暫且按下這個念頭,道:“我提議再到地下看看,畢竟,水晶森林纔是現在最大的威脅。”
說到水晶森林,關飲河突然想起,小七和慕羽流總是說這是什麼“入侵”,但是他一直不明白,究竟是誰要入侵,便接著問道:“對了,你們老是說水晶森林是‘入侵’,到底是誰要入侵?要入侵哪裡?這個島嗎?”
慕羽流見關飲河問起,心知又到了科普時間,饒有興趣地望了他一眼,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是‘外星人’。”
“外地人我知道,‘外星人’,是哪裡的人?”關飲河不解其意。
小七聽關飲河這麼一類比,突然眼前一亮,道:“誒,阿河,你提醒了我,‘外地人’,是相對與‘本地人’而言的,那麼‘外星人’,自然也就是相對於“本星人”而言的咯。‘星’跟‘地’一樣,都是我們住的地方。”
小七說著,轉嚮慕羽流道:“我這樣乾說不好理解,你給配個圖像。”
“好。”慕羽流應著,額頭上隨即散射出一方柔和的藍光,四人圍坐的桌上,浮現出一幅浩瀚的宇宙圖景。
小七繼續解說道:“可能你以前,也有聽到過這樣的說法,說我們所居住的這個世界,其實是圓形的。事實上正是如此。”
這時,眼前的星空圖像不斷縮放,無數光點迅速消逝,最終出現一個藍色的球體。
“這個藍色的圓球,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它叫做‘地球’。”小七抬手指向球上藍顏色色塊邊緣的一片不起眼褐色區域,又道:“這個小點,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小島,你看它的右邊,也就是東麵,是廣闊的海洋。而它的西邊,這一片顏色不同的地方,就是神州大陸。”
關飲河入神地聽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意未散,在小七綿軟的聲音中,全身上下竟出現一種舒服的感覺,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這時,畫麵再次變換,呈現出太陽係的情形,小七指著中間那個巨大的圓形發光體,道:“這個發光的圓球,就是我們每天所看到的太陽,它非常巨大,但是因為距離我們非常遙遠,所以看上去隻有圓盤這麼大。
我們夜晚看到的滿天繁星,其實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像太陽這樣會發光的星球,因為他們比太陽還要遠很多,所以看上去隻是一些小點。
在那些發光星球所照射的地方,還有很多像我們所在的‘地球’這樣的星球。這些可以被稱為“世界”的地方,它們就是“其他的世界”,也就是跟“外地”類似的“外星”。而居住在那些世界上的,跟我們一樣或不一樣的人,就是“外星人”。就像一個國家會去侵略其他國家一樣,這些來自其他星球上的人,也會出於各種原因去侵略彆的星球。”
關飲河自認為悟性是不錯的,當小七用最淺顯的語言如數家珍般說出這些自己聞所未聞的事情時,相對於疑惑和不解,他心裡更多的是震驚。
那一刻,他覺得心頭有一種奇妙的體驗,像是在夢中漂浮一般,一種浩大的、難以言說的東西,在他頭腦中縈繞著。
過了好一會兒,關飲河終於回過神來,道:“小七,你說的,是不是就是‘大千世界’的意思?我們所處的世界,隻是其中一個,而我們的世界之外,還有無數的其他世界?”
“冇錯,”小七笑道:“阿河,你很聰明,一經提點就很會聯想開去。”
關飲河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這倒不難理解,我比較感興趣的,是這些世界,原來都是一些圓球,而我們居然都是住在這些球上的。”
“不不,‘世界’的類型有很多,大世界小世界,其中的關係是很複雜的,並不都是這樣的圓球,我跟你說的,隻是最直觀可見、最普遍的世界形態。”小七糾正道。
慕羽流把額頭上的光芒撤去,拍了拍關飲河的肩膀,道:“這些東西一時半會是說不完的,在圖魔羅網絡上,有很多這樣的講解,到時候我教你怎麼找這些東西來看。”
小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這個傢夥,為了引誘阿河上網,真是見縫插針,不遺餘力。不過他說的倒是冇錯,讓阿河通過網絡學習,的確比自己這樣講解要省事多了。
正說到這裡,一旁的采蘅突然臉色一沉,心生警惕,道:“有人來了,是那個壞叔叔。”
眾人一聽,立即轉身望向屋外,果然看見秦武羅正沿著河岸往這邊走過來。
慕羽流第一個衝了出去,指著他大罵道:“秦武羅!你這傢夥,來得正好!你爺爺我正要去找孫子你算賬呢!”
秦武羅隻微微笑了笑,並不理會他,等其他人也已經出來,才道:“不知道你想怎麼跟我算賬?”
慕羽流拿出彆在腰間的短棒,向外一揮,道:“來跟我大戰三百回合!”
秦武羅麵不改色,望瞭望眾人,道:“圖魔羅嚴禁天行者私鬥,你可要想好了,跟我動手,難道你們來這裡,不是為了加入圖魔羅?”
“你……”慕羽流被他說得一時難以反駁,罵道:“現在你知道圖魔羅嚴禁私鬥了?那你之前為什麼要對我們出手?”
“你們彆誤會,”秦武羅解釋道:“我之前聯合季常春對你們出手,並不是出於私心,也冇有要置你們於死地的意思。慕羽流,我除了把你綁回去,可還對你做過什麼?”
“我……”慕羽流仔細一想,秦武羅的確冇有再做過什麼,但是他仍是咽不下被五花大綁的這口惡氣,繼續質問道:“那……小七跟采蘅,還有阿河,你對他們做的,難道你還想抵賴?”
“抵賴?”秦武羅笑道:“我有什麼好抵賴的。小七姑娘,如果不是你強行禁錮自身力量,一個小小的陷阱,又怎麼困得住‘神女瑤光’?還有,關少俠,如果你有跟其他人提起季常春來找過你,他們又是否還會讓你一個人去赴穀神教之約?”
秦武羅這隨意的幾句話,分彆擊中兩人要害,小七和關飲河一時都各懷心事,沉默不語。
慕羽流望瞭望關飲河和小七,見他們都不說話,一時心急,罵道:“秦武羅,你彆以為你可以撇得乾乾淨淨,告訴你,我不會放過你的!”
秦武羅攤手道:“慕羽流,我知道你不服氣,這樣,我給你個機會打敗我。聽說你武鬥擂台賽進了四強是吧,看來你身手還不錯,我們就來個網上約戰,如何?”
慕羽流雖然不是那種會死守規矩的人,但是私鬥畢竟是嚴令禁止的,為了不連累關飲河他們,他還是決定接受秦武羅的提議。
於是把短棒收了回去,道:“好,小爺我大人有大量,接受你的約戰。不過,我要帶上阿河,你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教會阿河上網。”
“冇問題,我等你們,你們可以慢慢準備。”秦武羅笑道。
“到時候,我一定要好好出這口惡氣。”慕羽流咬牙道。
秦武羅望向關飲河和小七,這時他們兩個已經稍稍回過神來,道:“說句不好聽的,我這次對你們出手,隻是一個小小的考驗,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你們連這都冇辦法應付,我不相信你們真的有資格加入圖魔羅。天行者所麵臨的危險,是現在的你們難以想象的。”
“考驗?”聽到這裡,小七突然神色一動,問:“你是上頭派來考驗我們的?”
秦武羅笑了笑,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什麼意思?”小七追問道。
“這麼跟你們說吧,”秦武羅道:“你們來這個島的任務,除了是查清水晶森林的秘密之外,還有一樣,就是幫我除去蛇王。”
“除去蛇王?你不是蛇王的手下嗎?”關飲河也問道。
秦武羅望了關飲河一眼,問:“關少俠,你可聽過‘臥底’?”
“‘臥底’?你是圖魔羅派在蛇王身邊的臥底?”對於這個事實,慕羽流雖然感到意外,但是聯絡他牧羊狼的身份,卻也並不難理解。
“冇錯。”秦武羅坦言。
關飲河聽到這裡,卻還是有一件事不明白,問:“你要對付蛇王,還要我們幫忙?”
秦武羅道:“我並非隻是要對付蛇王一個人,蛇王有四個。多虧了你們幫我除去了水晶森林的威脅,我才能順利把四個蛇王聚集到一起,把他們一舉拿下。”
“你……果然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我們!”關飲河恍然大悟。
“冇錯,我是在利用你們。”事到如今,秦武羅也不打算再隱瞞,隻道:“你們的確幫了我不少忙,對付蛇王的事情,接下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這樣吧,為了表示感謝,我幫你們去對付季常春。”
秦武羅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份地圖,和一個小瓶子,遞給關飲河,道:“這份地圖上,標記的是蛇王在島上儲存癮藥的秘密地點,瓶子裡的東西,隻要摔在地上,冒出的氣體可以中和癮藥的能量,讓季常春辛苦煉製的神仙豆瞬間變成廢石頭。”
“這算什麼,”慕羽流不屑道:“你要是能幫我們對付那個傢夥的癮獸,還差不多,那隻東西簡直變態。”
秦武羅忍俊不禁,隻道:“你們不需要對付癮獸,癮獸務必留給我,我有用處,你們隻需要對付季常春。”
“你這不是廢話嗎?季常春跟癮獸合體,我們對付不了癮獸,怎麼對付他?”慕羽流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
秦武羅終於不再賣關子,解釋道:“他要跟癮獸合體,你們就不會把他和癮獸分開嗎?至於要怎麼做到,方法其實你們很清楚,自己想吧,我就說到這裡。好了,誤會已經全部澄清了哈,我等你們的好訊息,再會。”
秦武羅說完,得意地掃了眾人一眼,便瀟灑地轉身離去。
“喂!你就這麼走了?究竟是什麼方法,說清楚啊!”慕羽流衝他喊道。
秦武羅擺了擺手,漸漸走遠。
“這個傢夥,真臭屁。”慕羽流回頭望向關飲河,道:“阿河,到時候,我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這個人……真不簡單……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小七望著秦武羅遠去的背影,不禁暗自佩服。
關飲河緊緊握住手中的地圖,暗暗發誓:“季常春,你給我等著,如果我的雙手,還要再次染上鮮血,那一定,是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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