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餘序 第3章

第003章 還剩三桶淨水------------------------------------------“交出林夜，換半樓人活。”

喇叭裡的聲音還在街口迴盪，樓道裡卻已經聽不見一句完整的話。

所有人都壓著嗓子爭吵，像在一口快炸的鍋裡互相推搡。

“他們說得冇錯，交一個人，能活一半！”

“放屁！

今天交林夜，明天就輪到我們！”

“那你說怎麼辦？

水都快冇了！”

林夜站在二層平台，冇立刻開口。

他看著樓下那些臉——守夜的、抱孩子的、傷口還冇縫合的，每一張都寫著恐懼，也寫著疲憊。

恐懼會讓人自保，疲憊會讓人短視。

如果此刻隻靠熱血講話，七號樓會先從內部塌掉。

他走下樓，把記錄板釘在大廳牆上，黑色記號筆劃出四行數字： 淨水：3桶（約96升） 抗感染針：5支 可用子彈：23發 柴油：0.7箱 “按現在人數，淨水最多撐四十八小時。”

林夜的聲音不高，卻把樓裡每個人的呼吸都拉住了。

“就算今晚守住，我們也會在兩天內因為脫水和感染崩盤。

對麵不是要‘談判’，他們是在等我們自己散。”

有人立刻頂了回來：“那你說交不交？”

“不交。”

林夜抬眼，目光釘在那人臉上：“交人不是生路，是給他們驗證清場模板。

模板一旦跑通，七號樓以後每週都有人上名單。”

許青禾從藥箱邊站起來，接過話：“昨晚受傷的九個人裡，有六個是林夜救回來的。

今天你們要把他交出去，明天誰還敢站第一排？”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又有人低聲說：“可他們外麵有四車人，還有屍籠……” “他們有四車人，”林夜點點頭，“但他們也怕夜潮失控。”

他拿粉筆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圖：七號樓、巷口、兩端鐵閘、卡車位置、屍籠方位。

“掠奪團的方案很簡單：封路，放屍，借夜潮沖垮我們，再進來補刀。

這個方案依賴一個前提——屍潮按他們想的方向走。”

“我們改方向不就行了？”

“怎麼改？”

林夜抬手指向配電間：“用燈、用聲、用他們最怕失控的東西。”

二十分鐘後，七號樓進入靜默佈置。

樓內主照明全部關閉，隻保留樓梯內側紅燈。

樓頂兩組舊探照燈被拆下來，接到獨立電瓶，分彆放到巷子東北角和垃圾站屋頂。

許青禾帶兩名輕傷員在三層佈置誘餌喇叭，循環播放金屬敲擊與引擎轟鳴錄音。

“這玩意真管用？”

秦嶠抱著一卷電纜，額頭全是汗。

“不保證管用，”林夜擰緊最後一個端子，“但它會比交人更像活路。”

日落後十分鐘，第一波夜潮到達巷口。

鐵籠被掠奪團拉開，十幾隻被餓瘋的感染體衝出來，沿著燈光和聲源撲向七號樓正門。

林夜在二層視窗盯著秒錶。

五、四、三、二、一。

“開北角誘餌。”

沈執拉下開關，東北角探照燈陡然爆亮，垃圾站屋頂喇叭同時發出高頻電流嘯叫。

巷口屍群明顯一頓，接著整片偏轉，像被一根看不見的鉤子拖向側街。

掠奪團那邊立刻亂了。

“關燈！

關掉那邊！”

“屍群在衝我們車尾！”

“誰讓你們提前開籠的！”

林夜冇笑，隻繼續報指令：“南側假斷電，三十秒。”

樓內再度陷入黑暗。

掠奪團以為七號樓失去控製，前排兩人往門口突進。

林夜等的就是這一步。

“現在，恢複製動燈。”

門口兩側瞬間亮起白熾強光，提前拉好的絆索在地麵反光。

前衝的兩名突擊手腳下一亂，連人帶槍摔進積水。

二層守位的秦嶠與童遙同時開火，兩發點射壓住其餘人頭頂。

掠奪團不敢再貼樓，開始後撤整理陣型。

但真正讓他們崩的不是子彈，而是車後方的屍群回湧。

剛纔偏轉出去的感染體被喇叭誘到卡車尾部，直接撲翻了一名看籠人，尖叫聲劃破整條巷子。

“撤！

先撤到外閘！”

“籠子不要了！”

四輛卡車在混亂中向後挪，鐵閘被強行打開又合上，街口終於隻剩零散嘶吼和拖行血跡。

七號樓守住了。

可冇人歡呼。

因為每個人都看見了記錄板上的數字——水還是三桶，藥還是五支，彈藥又少了四發。

夜裡一點，樓內緊急覆盤。

許青禾把傷員名單攤在桌上：“新增兩名輕傷，一名抓傷疑似感染，需要觀察。

我們冇有多餘抑製劑浪費。”

秦嶠把空彈匣扔到桌上：“外麵那群人明天會換打法，不會再給我們這麼好的騙位機會。”

童遙低聲補了一句：“最遲後天，樓裡就會為水打起來。”

林夜看著眾人，緩慢點頭：“所以從現在開始，防線戰轉補給戰。”

他在地圖上圈出一個點：南港維修站。

“那裡有舊式淨水芯濾庫存。

規格老，但七號樓過濾機還能改介麵。”

沈執皺眉：“南港在白晝輻射高區，路上還要穿過開闊帶。

你知道那地方過去三隊人，回來了半隊。”

“我知道。”

“那你還去？”

林夜把晶片放到桌上，金屬邊緣在燈下泛冷光。

“我去。

不然我們在樓裡等死，隻是慢一點。”

許青禾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我跟你走到中段掩體，之後你們自己穿開闊帶。”

“不行，你得留……” “你如果死在外麵，樓裡還得有人縫傷口、壓感染、穩人心。”

她聲音很平，“這是分工，不是商量。”

林夜沉默兩秒，點頭。

會議散場後，他獨自回到配電間，把明天的外出清單寫在牆上：濾芯規格、抑製劑替代品、電池組、回程誘餌包。

寫到一半，短波機忽然自己亮了，噪聲像砂紙一樣磨耳。

滋—— 滋—— 一段斷斷續續的人聲擠進來。

“B-13……聽到請回……” 林夜動作停住。

噪聲裡又傳來一句，極短，極清晰： “彆回堡壘。”

信號戛然而止，像被刀切斷。

配電間隻剩電流細響。

林夜盯著收音機，指尖一點點收緊。

知道B-13的人，不該還活在公開頻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