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江畔的夜風裹挾著江霧,濕冷地拍在林氏集團總部的玻璃幕牆上,整棟大樓唯有頂層會議室還亮著徹夜不熄的燈。昏黃的燈光下,剛從望江樓押回的男子癱軟在審訊椅上,手腕被特製鐐銬鎖緊,臉上再無此前的從容戲謔,隻剩陰鷙的死寂。
沈舟將一疊厚厚的身份資料拍在林深麵前,紙張摩擦的聲響在寂靜的會議室裏格外刺耳:“林總,查清了,此人不是真正的教父,是張謙的親侄子,張若塵。三年前被張謙安插進維創資本,專門負責國內台麵下的髒活,剛纔看守所那邊傳來訊息,我們之前抓住的陳影,在半小時前突然口吐白沫昏迷,送醫後確診是慢性毒藥發作,早就被人長期投毒,根本撐不過今晚。”
林深指尖捏著那枚刻有金色蓮花的戒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眸底翻湧著凜冽的寒意。投毒、滅口、替身局,財團的手段比他預想的還要狠絕,從陳影到張若塵,從來都不是核心人物,隻是教父丟擲來擋槍的棋子,哪怕他步步緊逼,依舊沒能觸碰到幕後真凶的分毫。
“慢性毒藥?”林深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連日鏖戰的疲憊,卻依舊鋒芒畢露,“說明從陳影被抓的那一刻,教父就打算棄車保帥,他根本不在乎這些手下的死活,所有的赴約、談判,全都是為了拖延時間,推進他所謂的並蒂蓮計劃。”
“沒錯。”沈舟臉色凝重,點開麵前的電腦螢幕,投影出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我們順著張若塵的賬戶追查,所有資金最終都匯入一個名為‘蓮盛集團’的海外離岸公司,這家公司註冊地在維爾京群島,股權結構完全匿名,查不到任何實際控製人資訊。但技術部破解了張若塵隨身的加密硬碟,裏麵有並蒂蓮計劃的核心方案——第一步,掐斷林氏新能源與蘇家伺服器的算力供應鏈;第二步,通過二級市場惡意收購,掌控林氏與蘇家的控股權;第三步,銷毀十八年前所有證據,將林、蘇兩家徹底踢出算力與新能源賽道,完成國內市場壟斷。”
方案末尾,一行猩紅的批註格外刺眼:“斬草除根,不留後患”,落款處,依舊是那朵象征著死亡與掌控的金色蓮花。
坐在一旁的陳忠,看著投影屏上的計劃,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蒼老的臉龐血色盡失:“蓮盛集團……我想起來了!十八年前,老董事長林正宏在生前最後一週,曾私下跟我提過這個名字,說這家公司野心極大,盯上了國內科技命脈,還讓我秘密整理過一份蓮盛集團的可疑合作名單,隻是名單還沒交上去,老董事長就出了意外!”
“那份名單現在在哪?”林深猛地起身,前傾身子追問,眼底閃過一絲急切。這是目前唯一能直接關聯教父與十八年前舊案的線索,一旦找到,所有謎團都將有突破口。
“當年老董事長出事,張謙以整理遺物為由,接管了老董事長的所有檔案,那份名單大概率被他拿走了!”陳忠用力捶了下桌麵,滿是悔恨,“我當時被張謙假意安撫,放鬆了警惕,等我反應過來想要找回名單時,張謙已經帶著檔案離職跑路,徹底沒了蹤跡!”
線索再次中斷,林深緩緩坐回椅中,閉眼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張謙、陳影、張若塵,全都是教父安插在明麵上的影子,他蟄伏十八年,佈下層層迷霧,就是要讓所有人都摸不清他的真實身份,一步步落入他設好的絕殺圈套。
“蘇家那邊情況怎麽樣?”林深睜眼,第一時間問及蘇晚一家,語氣裏藏著難以掩飾的擔憂。並蒂蓮計劃直指林、蘇兩家,如今他身處風暴中心,絕不能讓蘇晚和蘇家陷入險境。
“蘇家的備用算力伺服器已經搭建完成,技術部和蘇家團隊24小時值守,暫時沒有被攻擊的跡象,我加派了三倍安保人員駐守蘇家別墅與公司,全程隱秘保護,不會暴露。”沈舟立刻匯報,頓了頓又補充道,“但蘇小姐剛才執意要來公司,說有重要線索要跟您說,攔都攔不住,現在已經在樓下了。”
話音剛落,會議室門便被輕輕推開,蘇晚裹著一件米白色外套,快步走了進來,發絲上還沾著室外的霧汽,臉上帶著幾分急切,手裏緊緊攥著一個老舊的木盒。
“林深,我找到東西了。”蘇晚走到林深身邊,將木盒放在桌上,聲音微微發顫,“昨晚回家後,我想起父親說過,當年我爺爺和你父親一起創業時,留下過一個秘密木盒,讓兩家後代在遇到生死危機時開啟,我翻遍了家裏的密室,終於找到了。”
林深立刻起身,與蘇晚一同開啟木盒。盒子裏沒有金銀財物,隻有一封泛黃的親筆信、一張殘缺的老照片,還有一枚與林深手中一模一樣的金色蓮花戒指,隻是這枚戒指的蓮花瓣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刻痕。
信件是蘇晚爺爺親筆所寫,字跡蒼勁有力,字裏行間滿是警惕與囑托,信中內容讓在場所有人都渾身一震——
“吾與林兄正宏白手起家,共謀科技實業,十八年前偶遇海外資本蓮盛集團,其主心狠手辣,妄圖竊取國內算力與新能源核心技術,壟斷市場。吾與林兄誓死抵抗,遭其記恨,恐命不久矣。特留此信,告知後代:蓮盛之主,與林、蘇兩家淵源極深,此人姓顧,名晏臣,早年曾與吾二人一同創業,後因分利不均、理念相悖反目,遠赴海外成立蓮盛集團,步步為營,伺機報複。並蒂蓮者,林蘇相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顧晏臣必殺林蘇滿門,以絕後患,後代務必同心,死守家業,查清真相,報仇雪恨……”
信件的最後,標注著一行小字:“顧晏臣左手虎口,有蓮花狀胎記,此為唯一身份標識。”
“顧晏臣……”林深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父親生前偶爾會提起一位早年一起創業的“顧姓兄弟”,卻總是語焉不詳,每每提及都神色凝重,他一直以為隻是普通的舊友,從未想過,這位消失多年的故人,竟是蟄伏十八年、策劃所有陰謀的幕後教父!
同父輩創業、反目出走、海外建立資本帝國、步步複仇蠶食……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從陸氏破產、父親被滅口、到針對林氏與蘇家的連環算計、並蒂蓮絕殺計劃,全都是顧晏臣策劃了十八年的複仇!
陳忠看著信件內容,老淚縱橫,渾身顫抖:“難怪……難怪老董事長當年總是心事重重,原來他早就知道顧晏臣不會善罷甘休,卻一直怕連累家人,從未提及此人的真實身份!張謙當年背叛老董事長,也是早就被顧晏臣收買了!”
“顧晏臣現在在哪?”沈舟立刻追問,指尖快速在電腦上敲擊,查詢顧晏臣的相關資訊,卻發現此人所有資訊都被徹底抹去,像是從未在世上存在過,“查不到任何公開資料,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所有身份痕跡都被清理幹淨了。”
“他在暗處,看著我們一步步掉進他的陷阱。”林深握緊手中的兩枚蓮花戒指,眸底翻湧著滔天怒火與極致的冷靜,“他故意留下張若塵這個破綻,故意讓我們找到這封信件,就是想讓我們知道,他是當年的親曆者,是掌控一切的人,他要慢慢折磨我們,看著林、蘇兩家在絕望中覆滅。”
蘇晚緊緊握住林深的手,指尖冰涼,卻眼神堅定:“現在我們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的目的,就不再是被動捱打。爺爺的信裏說,林蘇並蒂相依,我們兩家聯手,一定能對抗顧晏臣。”
她的話剛說完,林深的手機突然瘋狂響起,來電顯示是公司法務部總監,電話接通的瞬間,對方急促慌亂的聲音便傳了出來:“林總,不好了!顧晏臣通過海外資本,聯合多家投資機構,突然在二級市場大批量收購林氏流通股,同時曝光了我們幾份未公開的專案風險報告,現在林氏股價暴跌,股民恐慌性拋售,多家合作方發來函件,要暫停與我們的合作!”
“與此同時,蘇家公司也遭到惡意做空,伺服器供應鏈被全麵封殺,多家合作銀行突然抽貸,蘇伯父剛剛打來電話,公司資金鏈快要斷了!”
噩耗接踵而至,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顧晏臣終於不再隱藏,直接動用資本力量,對林、蘇兩家發起絕殺總攻,動作快、準、狠,不給任何喘息之機,顯然是早已做好萬全準備。
“立刻啟動集團應急資金,回購股票,穩住股價!聯係所有長期合作的資本方,發布林氏新能源專案盈利預期公告,澄清負麵輿論!”林深瞬間冷靜下來,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周身散發著殺伐果斷的氣場,“沈舟,你立刻帶人對接蘇家,調動我們所有可支配的流動資金,支援蘇家穩住資金鏈,同時徹查供應鏈被封的幕後推手,全部取證!”
“是!”沈舟不敢耽擱,立刻轉身衝出會議室,分頭部署行動。
林深握住蘇晚的手,語氣堅定:“別擔心,有我在,我不會讓顧晏臣毀掉林家,也不會讓他傷害你和蘇家。”
“我相信你。”蘇晚抬頭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慌亂,隻有滿滿的信任,“我現在就聯係父親,整合蘇家所有資源,與林氏共進退,我們一起守住家業。”
就在兩人準備分頭行動時,林深的手機再次收到一條加密資訊,發信人備注為空,內容卻讓林深渾身僵住——
“林深,別來無恙。十八年了,我看著你長大,看著你接手林氏,就是想等今天。你父親搶我的成果,蘇老頭壞我的好事,這筆賬,該好好算了。明晚八點,當年我與你父親、蘇爺爺一起創業的舊工廠,我在那等你。帶上蘇晚,帶上所有證據,獨自來,敢多帶一個人,我立刻讓林氏、蘇家徹底破產,讓你們一無所有。——顧晏臣”
簡訊末尾,附帶一張照片:昏暗的燈光下,陳忠癱倒在椅子上,脖頸處抵著一把冰冷的匕首,挾持他的人,正是此前昏迷送醫、卻突然離奇失蹤的陳影!
“陳叔被抓了!”蘇晚看到照片,臉色瞬間慘白,抓住林深的手臂,“顧晏臣太狠了,他用陳叔要挾你!”
林深死死盯著螢幕,指尖幾乎要將手機捏碎,眸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顧晏臣太瞭解他了,知道他重情重義,絕不會丟下陳忠這個父親生前的舊部、陪伴自己多年的長輩,用陳忠做人質,精準拿捏住他的軟肋,逼他不得不孤身赴約。
“我必須去。”林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看向蘇晚,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但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太危險。”
“我必須去!”蘇晚寸步不讓,眼眶泛紅卻眼神執拗,“顧晏臣點名讓我去,我不去,他一定會立刻撕票,一定會對兩家下手。而且,這是我們祖輩的恩怨,我有資格和你一起麵對,不管是生是死,我都陪著你。”
林深看著她倔強的模樣,心中滿是心疼與動容,他知道蘇晚的性格,一旦下定決心,絕不會輕易改變。他伸手將蘇晚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好,我們一起去,但答應我,全程跟在我身邊,不許離開我的視線,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怕。”
“我答應你。”蘇晚緊緊回抱住他,淚水無聲滑落。
一夜無眠,林深與蘇晚做足了準備,林深將所有證據備份,加密上傳至雲端,設定好自動傳送程式,一旦自己遭遇不測,所有證據都會自動傳送給警方與各大媒體,徹底曝光顧晏臣的所有罪行。同時,他暗中叮囑沈舟,帶領所有精銳人員埋伏在舊工廠周邊,沒有他的指令,絕不輕舉妄動,一旦看到訊號,立刻衝進去救人。
第二天傍晚,暮色四合,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猩紅。
林深開車,載著蘇晚,駛向城郊那座廢棄的舊工廠。這裏是父輩們夢想開始的地方,卻也成了顧晏臣設下的絕殺之地。
舊工廠早已荒廢,牆體斑駁,雜草叢生,破舊的窗戶如同空洞的眼窩,透著陰森詭異的氣息。工廠大門敞開,裏麵一片漆黑,隻有深處隱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像是在靜靜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林深握住蘇晚的手,兩人相視一眼,眼神堅定,一同邁步走進舊工廠。
穿過堆滿廢棄裝置的車間,走到最深處的空曠廠房,中央亮著一盞孤燈,燈光下,陳忠被綁在椅子上,嘴角帶著血跡,顯然受過折磨,卻依舊挺直脊背。
而在陳忠麵前,站著一個身著黑色長袍的老人,頭發花白,背微微有些佝僂,卻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老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俊朗輪廓的臉,左手虎口處,一塊暗紅色的蓮花胎記,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他,就是顧晏臣,策劃了十八年陰謀、蟄伏幕後的終極教父。
陳影站在顧晏臣身側,眼神陰鷙,手中依舊握著那把匕首,警惕地盯著林深與蘇晚。
“林深,蘇晚,你們終於來了。”顧晏臣開口,聲音蒼老沙啞,卻帶著十足的戲謔與得意,“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八年,終於等到你們兩個小輩,一起來赴這生死之約。”
“顧晏臣,放了陳叔,有什麽事衝我來!”林深將蘇晚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盯著顧晏臣,周身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衝你來?當然。”顧晏臣輕笑一聲,緩步上前,目光掃過林深與蘇晚,滿是怨毒,“你父親林正宏,還有蘇晚的爺爺,當年我們三個一起打拚,好不容易摸到了算力技術的門檻,他們卻背著我,把核心技術上交國家,還把我踢出團隊,毀了我的畢生心血!我遠赴海外,步步為營,建立蓮盛集團,就是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他們死得早,這筆賬,自然要算在你們頭上!”
“你錯了!”蘇晚從林深身後走出,眼神堅定地看著顧晏臣,“爺爺和林伯父從來沒有搶你的成果,是你利慾薰心,想把核心技術賣給海外勢力,謀取私利,他們是為了守住國家的科技命脈,才阻止你!你執迷不悟,策劃這麽多陰謀,害死無數人,你纔是罪魁禍首!”
“閉嘴!”顧晏臣猛地怒吼,眼神瞬間變得凶狠,“我沒有錯!要不是他們,我早就功成名就!今天,你們要麽交出林氏、蘇家的所有股權,要麽,就和陳忠一起,死在這裏!”
他話音落下,陳影立刻將匕首抵在陳忠脖頸處,刀刃劃破麵板,滲出絲絲血跡。
“不要!”蘇晚驚呼一聲。
林深眼神一凜,剛要有所動作,顧晏臣卻突然抬手,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瞬間,舊工廠四周的燈光全部亮起,林深才驚恐地發現,整個工廠的牆壁、柱子上,全都綁滿了炸藥,引線密密麻麻,隻要顧晏臣輕輕一按,所有人都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看到了嗎?這裏早就被我佈置成了絕地。”顧晏臣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我沒想讓你們活著離開,今天,我要在這裏,徹底了結所有恩怨,讓林、蘇兩家,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氣氛瞬間凝固,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整個舊工廠。
林深緊緊握住蘇晚的手,大腦飛速運轉,尋找破局的機會,他看著顧晏臣瘋狂的眼神,知道對方已經徹底失去理智,這場生死博弈,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而他不知道的是,工廠外圍,沈舟帶領的精銳人員,早已被顧晏臣安排的手下團團圍住,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更讓林深意想不到的是,顧晏臣的身後,還藏著一個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人——此人看著被綁的陳忠,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愧疚,卻始終沒有開口,儼然也是顧晏臣的一枚暗棋。
炸藥引線滋滋作響,顧晏臣的笑聲在空曠的工廠裏回蕩,一場關乎生死、關乎家族榮辱、關乎國家科技命脈的終極對決,正式拉開帷幕。而這枚隱藏在顧晏臣身邊的暗棋,將成為左右這場對決的關鍵變數,他的身份,足以顛覆林深所有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