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塔下的晨曦,帶著濕漉漉的海霧,漫過布滿青苔的石階,落在林深緊握的保護盒上。金屬外殼反射的微光,映著他眼底尚未褪去的冷峻——方纔的槍戰痕跡還留在塔基的磚石縫隙裏,彈孔在晨光中泛著暗褐色,像極了這場陰謀纏了十八年的血色印記。
沈舟正蹲在地上,核對幽靈手下的身份資訊,對講機裏不斷傳來各地分支的匯合匯報。“林總,幽靈名下的三家空殼公司註冊地都在開曼群島,實際控股方穿透後指向一個叫‘維創資本’的境外機構,持股比例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在三個匿名信托手裏。”他抬頭看向林深,遞上一份剛列印的資料,“我們查了維創資本的公開財報,近五年都在暗中收購國內科技企業的零散股權,其中就包括五年前陸氏破產後的部分遺留資產。”
林深接過資料,指尖劃過“維創資本”幾個字,眸色沉如墨潭。陳忠站在一旁,蒼老的手微微顫抖,指著資料上的公司logo,聲音裏滿是震驚:“這個標誌……我見過!十八年前那個境外財團代表的公文包上,就印著這個圖案!原來他們這些年一直披著資本的外衣,在國內佈局!”
“十八年,步步為營。”林深低聲呢喃,腦海中串聯起父親留下的每一處線索——從U盤裏的加密信件,到三份分藏的金鑰,再到“定海針”的暗語,原來父親當年早已知曉財團的存在,卻故意留下層層謎題,既怕真相過早暴露引來殺身之禍,又想為日後清算埋下突破口。
他低頭看向保護盒裏的兩個U盤,一個存著父親的真相證詞,一個整合了三份金鑰的完整資料。“技術部那邊,破解進度怎麽樣?”
“已經突破最後一層加密了。”沈舟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核心資料顯示,維創資本背後的實際操控人,代號‘教父’,身份成謎,隻知道他是十八年前那場陰謀的主導者。更關鍵的是,資料裏提到,維創資本近幾年在佈局AI算力基礎設施,目標是壟斷國內中高階算力市場——林氏的新能源專案,恰好需要用到高效能AI算力進行資料分析,這就是他們針對林氏的核心原因!”
一語驚醒眾人。原來從新能源專案立項開始,林深就已經落入財團的視野——他們不是覬覦陸氏的舊技術,而是盯著林氏在新能源領域的算力需求,想通過掐斷技術支援、竊取專案資料,進而壟斷整個賽道。陸崢的報複,不過是財團明麵上的牽製手段,真正的獠牙,藏在算力市場的佈局裏。
蘇晚靠在林深身邊,指尖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聲音輕柔卻清晰:“我父親好像提過維創資本。去年我去參加家族聚會,聽我伯父和別人聊天,說維創資本想收購我們家的算力伺服器業務,被我父親拒絕了,當時我還以為是普通的商業洽談……”
林深猛地看向她,眼神銳利如鷹:“什麽時候?具體談了什麽?”
“就去年年底,在我爺爺的壽宴上,他們聊得很簡短,我隻聽到維創資本的人說‘錯過這次,就再也沒有合作的機會了’,我父親當時臉色很難看,說‘寧可不做,也不賣給你們這種來路不明的公司’。”蘇晚努力回憶著細節,眉頭微蹙,“後來我父親還特意給我發過訊息,讓我注意遠離陌生的商業合作方,說有些人盯著的不隻是生意。”
“來路不明的公司……”林深指尖敲擊著桌麵,心中疑雲更盛。蘇晚父親的拒絕,或許也是財團佈局中的一個阻礙,難怪他們會同時針對林氏和蘇家——兩者都掌握著算力相關的核心資源,一個是新能源賽道的潛力股,一個是伺服器業務的老牌玩家,都是財團壟斷計劃的絆腳石。
“沈舟,立刻調查蘇伯父公司的近況,重點查近期有沒有被維創資本惡意攻擊的痕跡,還有沒有其他潛在的威脅。”林深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另外,把維創資本的所有公開資料、股權結構、近期的投資動向,全部整理出來,我要逐字分析。”
“是。”沈舟應聲離開,辦公室裏再次隻剩下林深、蘇晚和陳忠三人。
陳忠看著林深手中的U盤,長歎一聲:“老董事長當年要是知道,財團會蟄伏這麽久,還捲土重來,一定不會安心。他當年留金鑰,除了想揭露真相,還想提醒後人,守住算力這條命脈,不能讓財團壟斷。”
林深點頭,將U盤小心翼翼地放進防火防水的特製保險箱,鎖好。“陳叔,這些年辛苦你了。你先去休息室休息吧,後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配合調查。”
陳忠起身,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叮囑:“小深,‘教父’這個人極其狡猾,U盤裏的資料雖然能證明財團的罪行,但他一定留了後手。你們一定要小心,別掉進他的陷阱裏。”
“我知道。”林深點頭,目送陳忠離開。
辦公室裏恢複安靜,蘇晚走到林深身邊,輕輕抱住他的腰:“別太擔心了,我們現在已經拿到了關鍵證據,還有沈舟在調查,一定會抓住‘教父’的。”
林深轉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隻是沒想到,事情會這麽複雜。維創資本的勢力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大,而且他們已經佈局了多年,我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不能有絲毫差錯。”
他低頭看著蘇晚,眼神溫柔:“還有你,蘇家那邊,我會盡快安排保護措施,不能讓你和叔叔阿姨再陷入危險。”
“不用太緊張。”蘇晚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擦掉他指尖的灰塵,“我和我父母都不是軟柿子,而且我們現在站在同一邊,他們也不敢輕易動手。倒是你,要注意身體,別熬壞了。”
林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你。”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沈舟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手中的資料掉落在地,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慌:“林總,不好了!出事了!”
“怎麽了?”林深心頭一緊,立刻起身。
“維創資本那邊,好像知道我們拿到了金鑰和證據,剛才突然對外發布公告,說要收購林氏集團百分之十的流通股,而且已經通過二級市場買入了百分之三!”沈舟撿起地上的資料,指著上麵的內容,“更關鍵的是,我們查到,蘇伯父公司的伺服器機房,昨晚遭到了未知病毒攻擊,核心資料全部丟失,初步判斷是維創資本的人幹的!”
林深的眸色瞬間沉到穀底,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果然,財團已經開始行動了。收購林氏股份,是為了從內部瓦解林氏的控製權;攻擊蘇家伺服器,是為了斬斷算力資源的另一大支撐。他們這是雙線作戰,步步緊逼,不給林深任何喘息的機會。
“立刻啟動反收購預案,調動公司所有流動資金,回購股份!同時,聯係券商,查維創資本的買入路徑,凍結他們的異常賬戶!”林深下達指令,聲音冷靜卻帶著千鈞之力,“另外,聯係蘇伯父,讓他立刻啟動伺服器應急恢複方案,我會派技術部的人過去支援,一定要守住資料!”
“是!”沈舟立刻轉身,快步離開。
林深拿起手機,撥通了蘇父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蘇父急促的聲音:“林深,晚晚沒事吧?我們公司的伺服器被攻擊了,核心資料丟了不少,維創資本的人剛才還聯係我,說隻要我把公司賣給他們,就幫我恢複資料,還說不會傷害晚晚……”
“叔叔,您別擔心,晚晚在我身邊,很安全。”林深安撫道,“我已經派技術部的人過去支援您,您現在什麽都別做,先把機房封鎖,防止二次攻擊。股份的事情交給我,我一定會守住林氏,也會守住蘇家。”
“好,好,我信你。”蘇父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深放下手機,看向蘇晚,眼神裏滿是愧疚:“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和叔叔阿姨。”
“不怪你。”蘇晚拉住他的手,眼神堅定,“他們是有備而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反擊。林深,我陪你一起,不管是收購股份的事情,還是伺服器攻擊的事情,我都幫你。”
林深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林深通過視訊會議,召集核心高管部署反收購工作,蘇晚則聯係自己的人脈,幫林深對接各大投資機構,爭取資金支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從晨曦微露變成烈日當空,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著,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沈舟再次走進辦公室,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了一絲欣慰:“林總,好訊息!我們成功回購了百分之五的股份,目前林氏的控股比例依然保持在百分之五十一以上。而且,通過券商查到,維創資本買入股份的資金,大部分來自幾個匿名的離岸賬戶,我們已經申請凍結了其中兩個賬戶,雖然不能完全阻斷,但也能減緩他們的節奏。”
“伺服器那邊呢?”林深急切地問道。
“技術部的人已經到了蘇家公司,正在協助恢複資料,目前已經恢複了百分之三十,預計今晚之前能全部恢複。”沈舟回答,“不過對方的病毒很狡猾,我們懷疑是維創資本專門研發的,目的就是逼蘇伯父妥協。”
“繼續盯著,一旦有進展立刻匯報。”林深點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加密簡訊,發件人未知,內容隻有短短一句話:“想救蘇家和林氏?明晚八點,錢塘江邊的舊碼頭,單獨來,別帶任何人。否則,後果自負。”
林深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猛地攥緊手機。
是“教父”!
他終於親自出麵了。用蘇家和林氏的安危做籌碼,逼林深單獨赴約,這是**裸的挑釁,也是一場致命的賭局——去,可能有去無回;不去,蘇家和林氏就要承受財團的持續攻擊。
蘇晚看到林深的臉色,立刻湊過來,輕聲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林深深吸一口氣,將簡訊內容告訴了蘇晚。
“他想單獨約你?太危險了!”蘇晚的臉色瞬間變白,拉住林深的手,“不能去!他一定是設了埋伏,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我不去,你們就會有危險。”林深看著她,眼神堅定,“財團的攻擊不會停,隻有抓住‘教父’,才能徹底解決問題。而且,我已經想好了,我不能單獨去,我會安排沈舟帶精銳人員在舊碼頭附近埋伏,一旦有異常,就立刻行動。”
“可是……”蘇晚還是很擔心。
“放心,我會沒事的。”林深抬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低頭吻了吻她的唇,“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吃晚飯。”
他知道,這一去,九死一生。但他必須去——為了父親的真相,為了林氏的未來,為了蘇晚和蘇家的安全,他沒有退路。
夜色再次降臨,錢塘江邊的舊碼頭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著泥濘的路麵。林深獨自一人,穿著黑色的休閑裝,手裏拿著一個空的U盤,一步步走向約定的地點。
他的身後,數百米外的黑暗中,沈舟帶著精銳人員埋伏著,每一個人都手持槍械,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
林深走到碼頭中央的一艘破舊漁船前,停下腳步。
漁船的船艙裏,亮起一盞燈,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坐在裏麵,背對著他,身形挺拔。
“教父,我來了。”林深的聲音冷靜,沒有絲毫慌亂。
男人緩緩轉過身,臉上戴著一張黑色的麵具,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透過麵具的縫隙,緊緊盯著林深。
“林深,果然有膽識。”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嘲諷,“單槍匹馬就敢來,不怕我在這裏結果了你?”
“你不會。”林深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想要的是林氏的控製權,是算力市場的壟斷,殺了我,你什麽都得不到。而且,你留著我,還有用。”
“聰明。”男人輕笑一聲,抬手,指了指林深手中的U盤,“把U盤交出來,我可以放你走,還能停止對林氏和蘇家的攻擊。”
“U盤裏的內容,我已經備份了。”林深淡淡說道,“而且,我手裏還有你十八年來的所有犯罪證據,一旦我出事,證據就會立刻發給警方和媒體。你應該清楚,警方和媒體,不是你能控製的。”
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你倒是挺有底氣。不過,我要的不隻是U盤,還有林氏的控製權。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把林氏的控股權轉讓給我,我可以給你一筆豐厚的補償金,讓你和蘇晚安穩過日子;第二,繼續反抗,林氏破產,蘇家消失,你和蘇晚也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的話裏帶著威脅,卻也透露出一絲急切——他想盡快拿到林氏的控股權,完成算力市場的壟斷佈局。
林深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選第三個。”
“哦?”男人挑眉。
“拿下你,繩之以法。”
話音剛落,林深猛地抬手,將手中的U盤扔向一旁的江麵,同時,身後的黑暗中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沈舟帶著精銳人員衝了上來,將漁船團團圍住。
“找死!”男人低吼一聲,抬手掏出一把手槍,對準林深。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船艙的天花板上躍下,一把打掉男人手中的槍,同時,數道黑影從四周的黑暗中衝出,將男人的手下全部製服。
是沈舟安排的備用精銳人員,提前滲透進了碼頭,就等男人動手。
男人見大勢已去,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枚手雷,拉掉保險栓,嘶吼道:“我得不到的,你們也別想得到!”
林深眼神一凜,立刻撲向一旁的蘇晚——不知何時,蘇晚竟然偷偷跟了過來,躲在碼頭的集裝箱後麵,目睹了這一切。
“砰!”
槍聲響起,子彈精準地擊中了男人的手腕,手雷掉落在地。沈舟衝上前,一把將男人按在地上,奪下手雷。
男人癱軟在地上,麵具被撞碎,露出一張年輕卻陰鷙的臉。
“你以為,你能贏我嗎?”男人抬頭,看著林深,眼神裏滿是不甘,“我告訴你們,‘教父’的勢力遍佈全球,你們就算抓住了我,他也不會善罷甘休的!林氏,蘇家,都逃不掉!”
林深走到他麵前,冷冷地問道:“‘教父’到底是誰?”
男人冷笑一聲,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沈舟上前,將男人銬起來:“林總,帶回去審訊,一定能問出‘教父’的真實身份。”
林深點頭,低頭看向蘇晚,眼神裏滿是責備和心疼:“誰讓你過來的?多危險你知不知道?”
“我擔心你。”蘇晚眼眶泛紅,卻還是倔強地看著他,“我想和你一起麵對。”
林深看著她,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將她擁入懷中:“下次不許這樣了。”
夜色漸深,錢塘江邊的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眾人心中的緊繃。
男人被帶回林氏集團,連夜審訊,卻始終閉口不言。而林深知道,這隻是財團反擊的第一步。“教父”隱藏在暗處,如同潛伏的毒蛇,隨時可能給予致命一擊。
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手中握著剛從男人身上搜到的一枚特殊徽章——徽章的圖案,是一朵金色的蓮花,和父親U盤裏的加密信件中提到的“蓮影”一模一樣。
“蓮影……”林深低聲唸叨著,眸色沉了沉。
這一定是“教父”的另一個標識,也是解開他真實身份的關鍵線索。
而此時,在一處隱秘的海外別墅裏,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手中的一份報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報告上,寫著“行動失敗,‘影’被抓獲”的字樣。
男人抬手,輕輕撫摸著無名指上的一枚戒指,戒指上刻著一朵金色的蓮花。
“林深,你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男人輕聲說道,眼神裏滿是冰冷的殺意,“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我陪你慢慢玩。”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檔案,上麵寫著“林氏集團,蘇家,下一步計劃”。
筆尖落在紙上,緩緩寫下兩個字——“反噬”。
林深以為自己抓住了財團的棋子,卻不知道,這枚棋子的背後,還有更大的棋局。而“教父”的真實身份,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即將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