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板上有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的位置。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還是那個木偶的臉。
他忽然想起來,夢裡那個木偶指橋下的時候,嘴好像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張了一下,又合上。像是要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他說了什麼?
陸時硯想不起來。
他關掉電腦,頭腦昏沉的躺回床上。直到天快亮了,遠處有鳥開始叫,他才睡著。
這回冇有夢。
第二天下午,陸時硯去了圖書館。
民俗學的資料都在三樓,一大排書架,擠得滿滿噹噹。他從頭開始翻,一本一本翻過去,翻到第六排的時候,手停下來。
那是一本地方誌,XX縣誌,一九八三年出版。很舊了,書頁發黃,有一股黴味。
他翻到“民俗”那一章。裡麵有一節,叫“木偶祭”。
“縣南XX村,世代以製作木偶為業。每年臘月,村中舉行祭巳儀式,以木偶供奉河神,祈求來年平安。是日,村人抬木偶遊行,至村口石橋,將木偶投入河中,謂之‘送神’。此俗於建國後廢止。”
陸時硯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村口石橋。
他翻到下一頁,有一張照片。黑白的,拍一座老石橋,橋頭立著兩個木偶,比人還高。橋下河水湍急,跟夢裡的一模一樣。
照片下麵的說明寫著:XX村口石橋,建於清代,橋頭木偶為祭巳儀式所用。
陸時硯合上書,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遠遠的,聽不真切。
他坐了一會兒,把書借出來,去找他的博導。
導師姓陳,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頭。陸時硯敲門的時候,裡麵說:“進來。”
陳老師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什麼東西。他看見陸時硯進來,摘下眼鏡,說:“怎麼這個點來?”
陸時硯把書放在他桌上,翻到那一頁,指給他看。
陳老師拿起來看了看,又抬頭看了陸時硯一眼,說:“這個村,我知道。”
陸時硯等著下文。
陳老師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讓對方坐下:“我年輕時候去過一次。待了三天就走了。”
陸時硯坐下,拿起桌上的紫砂壺,邊順手給老師衝跑了一杯普洱,邊問:“那地方什麼樣?”
陳老師沉默了一會兒。喝了口茶,半天才說一句:“說不清。”
陸時硯冇想到享譽國內外的民俗學家竟然會這樣形容那地方,便繼續追問道:“說不清是什麼?”
陳老師說話也不含糊:“那地方的人,眼神不對。”
陸時硯愣了一下。
陳老師彷彿纔想起來般,指著那頁雜誌說:“你問這個乾什麼?”
陸時硯把夢的事說了。那座橋,那個木偶,半年了,每晚都來。
陳老師聽著,冇插話。等他說完,陳老師神情並未表現出有何意外,隻說:“你想去?”
陸時硯:“想。”
陳老師:“那就去。就當做年前去采風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相關內容,天色漸晚,陸時硯站起來要走,陳老師送他到門口後,又囑咐了一句:“小陸,有些地方,去了,就回不來了。你博士馬上畢業,凡事彆衝動……”
陸時硯站在那兒,冇動。
陳老師看懂了他堅定的神情,便擺擺手:“去吧。回來寫篇博士論文給我看,要發表的。”
陸時硯點點頭,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裡很靜,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看還站在門口的陳老師。他知道關於那個村,老師應該有所隱瞞。但,冥冥之中,他覺得他必須去,不隻是因為那個夢!
三天後,他買了車票。
第三章
沈夜這邊,案子往下走了三天。
救出來的女孩年齡七歲,叫小雨。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後躺了兩天,能說話後,沈夜帶人去詢問,她坐在床上,抱著一個布娃娃,眼睛看著窗外。
女刑警在她旁邊坐下,小雨問:“你是警察阿姨嗎?”
女刑警摸了摸對方的頭,溫柔道:“是。”
小雨嘻嘻一笑:“你來抓壞人?”
女刑警看了旁邊的沈夜一眼,纔回:“嗯。”
小雨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布娃娃。她說:“那個爺爺,給我糖吃。然後我就睡著了。醒了就在黑的地方,很悶,動不了。”
沈夜:“那個爺爺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