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癱在血泊裡,胸口塌陷處傳來骨骼錯位的細微摩擦聲,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嘶鳴。
他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死死盯著楊道玄,裡麵全是粘稠得化不開的驚駭與怨毒。
他無法理解:明明是人人唾棄的九靈根廢物,明明隻是煉氣二層,怎麼可能一拳打碎他的護身靈力,轟碎他的胸骨?
周圍那些凡人武師和紅袍小隊長更是魂飛魄散。
他們見過修士鬥法,卻從未見過如此乾脆利落的碾壓。
更冇見過有人敢在黑山老魔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個記名弟子打到瀕死!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隻有陳二狗喉嚨傳出的陣陣哀嚎,證明著時間還在流逝。
“你……你敢……傷我……”?
陳二狗擠出幾個字,嘴角不斷溢位粉紅色的血沫。
極度的羞辱和劇痛催生了瘋狂,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張暗紅色的符籙,靈力不顧一切地灌注進去。
那符籙瞬間燃起,爆發出灼熱的火屬效能量,卻帶著一絲詭異的腥甜氣息,顯然不是尋常火球符。
“黑炎魔爆符!
給一起我死吧!”
陳二狗麵目扭曲,用儘最後靈力將符籙激發,鎖定楊道玄。
符籙離手的刹那,他臉上浮現出即將目睹敵人被炸成碎片的獰笑。
楊道玄眼神一凜,這符籙威力遠超尋常煉氣期手段。
怕是陳二狗壓箱底的保命之物,燃燒精血催發,威力堪比煉氣中期全力一擊,可惜,對手是他。
他並未後退,隻是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風中柳絮般輕盈一晃,來到一個圍欄邊。
伸手抓住一頭一階狼妖,掰開它的嘴,那枚裹挾著熾熱腥風的火球便擦著衣角掠過,衝進了狼妖的嘴裡。
“轟”的一聲人,狼妖在後方圍欄上炸開,碎石飛濺,驚得裡麵其他的的雙瞳妖狼瘋狂撞擊欄柱,發出憤怒的咆哮。
不等陳二狗再有動作,楊道玄已然欺近,右手並指如劍,點在其丹田氣海之處。
一絲銳利的靈力透指而入,精準地截斷了幾處關鍵靈力迴路。
“呃啊!”
陳二狗慘叫戛然而止,雙眼翻白,渾身抽搐幾下,徹底昏死過去。
楊道玄收手,他控製得極好,下手有分寸,隻廢了其修為,封了痛覺,卻留了性命。
他還冇忘此行的目的,是交易,不是屠戮。
若真殺了黑山老魔的記名弟子,這交易怕是難做了。
全場死寂!
連那些妖狼的咆哮都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間的逆轉驚呆了。
那個他們眼中的廢物,不僅巧妙化解了符籙攻擊,更是一指廢掉了陳二狗的修為!
這是何等可怕的實力和控製力?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個低沉而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自哨卡後方陰影深處響起:
“好狠的手段!
在我黑山地界,三番五次出手傷人,真當我這地方是你能隨便撒野的不成?”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緩緩踱步而出,來人身材敦實,穿著一件與普通礦工無異的短褂。
來人修為赫然達到了煉氣五層,乃是黑山老魔的入室弟子,綽號穿山甲。
穿山甲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定格在昏死的陳二狗身上,眉頭皺起,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比陳二狗強橫數倍的氣機牢牢鎖定楊道玄。
他語氣冰冷,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楊道玄是吧?
今日你不給出一個讓老子滿意的交代,就彆想活著走出這黑山口!”
楊道玄迎著對方的目光,麵色依舊平靜,甚至冇有一絲一毫被築基之下頂尖戰力鎖定的緊張。
他深知,此時示弱,隻會讓對方覺得有機可乘。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卷材質特殊的獸皮圖卷,並未展開,隻是隨手拋了過去。
“交代?”
楊道玄聲音平淡:
“此物,你拿去,找真正能做主的人來談。”
穿山甲本已蓄勢待發,見狀卻是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那捲圖。
入手沉甸甸,非絲非帛,觸感冰涼,他狐疑地展開一角,僅僅瞥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
那上麵描繪的繁複紋路,隱隱透出的陰煞魔氣,以及某種能牽引天地靈氣轉化的玄奧軌跡,絕非尋常之物!
他不再猶豫,唰地將圖全部展開,目光急速掃過。
越看,他呼吸越急促,那張敦實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灰褐色的皮膚下彷彿有氣流奔湧。
這竟是一張陣圖!而且是一門能將靈氣轉化為精純魔氣的陣法,名為噬靈化魔大陣!
此物對魔修的誘惑,無異於貓聞到了魚腥味!
黑山老魔重傷修為跌落,急需海量魔氣滋養恢複,若得此陣,豈非如虎添翼?
即便是對他這等入室弟子,也是夢寐以求的至寶!
穿山甲猛地抬頭,看向楊道玄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冰冷和殺意被一種熾熱的貪婪和驚疑所取代。
他迫切地想要將這陣圖據為己有,更想知道楊道玄手中是否還有更多秘密。
但他畢竟是入室弟子,心機深沉,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沉聲道:“此物……你從何處得來,你想換什麼?”
楊道玄豈會看不出他的心思,淡淡道:
“陰魄草,越多越好。至於來曆,你隻需知道,我有交易的誠意”
他目光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噤若寒蟬、卻豎著耳朵的凡人和傷員:
“你要在這裡談?”
穿山甲瞬間會意,此等驚天之物,絕不能讓更多人知曉。
他深吸一口氣,將陣圖小心翼翼捲起,收入儲物袋,對楊道玄道:“跟我來。”
說罷,又冷眼掃過在場眾人,寒聲吩咐:“看好這裡,誰敢多嘴,老子扒了他的皮!”
隨即轉身,帶著楊道玄朝著山脈深處一處僻靜的石洞走去。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山道儘頭,死寂的哨卡才彷彿解凍,爆發出壓抑的嗡嗡議論聲。
“我的娘誒……剛纔那是啥?
陳爺就這麼廢了?”
“那楊道玄,還是傳說中的廢物嗎?一拳打廢煉氣一層,一指廢掉修為。”
“最嚇人的是穿山甲大人!
他居然冇當場翻臉,還把人請進去了?”
“你們冇看見穿山甲大人看那捲圖時的眼神嗎?
像見了鬼一樣,那到底是什麼寶貝?”
“管他是什麼,楊道玄敢在黑山搞事,還拿東西出來,怕是凶多吉少。
說不定談完就被穿山甲大人滅口了!”
“我也覺得,sharen奪寶是常事。等著瞧吧,估計明天就能看到那小子的屍體喂狼了。”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哨卡深處的目光充滿了恐懼和後怕,同時也帶著一種看戲的幸災樂禍。
在他們看來,楊道玄無論拿出什麼,都難逃一死。
黑山的規則,從來就是弱肉強食,更何況得罪了穿山甲大人。
穿山甲帶著楊道玄穿過一條幽深的礦道,來到一處開鑿在山體內部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粗糙,點著幾顆散發慘白光芒的夜明珠,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和礦石氣味。
一張石桌,兩個石凳,便是全部陳設。
剛一坐定,穿山甲便迫不及待地將陣圖再次取出,鋪在石桌上,手指微微顫抖,顯然內心遠不如表麵平靜。
“楊道玄,此陣圖非同小可,你確定要用它來換區區陰魄草?”他試圖試探。
楊道玄端坐對麵,背脊挺直,神情淡然,眼神卻銳利如刀:
“陣圖是真的,陰魄草也是我急需的。公平交易,童叟無欺,如何交易,你做不了主吧?”
穿山甲被噎了一下,臉色微沉,但想到陣圖的巨大價值,又忍了下來。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頭道:“此陣法玄奧,我一人難以決斷,更需陣法高手甄彆真偽,你稍等。”
說罷,他走到石壁旁,叩擊了某種特定的節奏。
約莫一盞茶功夫,石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略顯不耐煩的年輕聲音:
“大師兄!你最好真有要緊事,我正在‘小**陣’的關鍵節點上。
被你這一打斷,靈力銜接出錯,回頭佈陣偏差,師傅怪罪下來,你可要替我分責!”
來人身穿繡著星點紋路的青袍,頭髮有些淩亂,眼下帶著熬夜的青黑,正是穿山甲的師弟,專研陣法的洛洋。
他修為也在煉氣五層,但顯然更專注於陣道,一身靈力波動不如穿山甲凝實,卻更加靈動多變。
“洛洋,閉嘴!
看看這個!”
穿山甲冇好氣地打斷他,將攤開的陣圖推向洛洋。
洛洋本還一臉慍色,目光落到陣圖上的瞬間,卻如被施了定身法,所有抱怨戛然而止。
他猛地撲到石桌前,雙眼瞪大,呼吸瞬間粗重起來,彷彿看見了絕世美女一般,手指顫抖著懸在陣圖上方,想要觸碰又不敢落下。
“這……這是……噬靈……化魔?不對,紋路走向不對。
哦,這裡,以三陰交彙之法勾連地脈陰氣,再以逆五行陣眼轉化靈氣,嘶,不可思議!
這是改良版的噬靈化魔大陣?”
洛洋語無倫次,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
他完全忘了剛纔的抱怨,也忘了師兄在場,趴在石桌上,手指虛劃著陣圖上的線條。
嘴裡唸唸有詞,時而蹙眉推敲,時而恍然大悟般低呼。
穿山甲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但更多的還是對陣圖價值的重新評估。
他看向楊道玄,語氣緩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上位者的審視:
“楊道玄,洛洋是我師弟,陣法造詣在我之上。
他說不錯,那此陣圖的真偽和價值便毋庸置疑了。
說吧,除了陰魄草,你還想要什麼?或者說,你還有什麼條件?”
楊道玄靜靜看著洛洋那副癡迷模樣,心中冷笑。
噬靈化魔大陣,乃是他在巨塔一層的藏書裡找到的最低級陣法。
雖然如此,但其價值豈是幾株陰魄草可比,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冇有立刻回答穿山甲,而是等洛洋似乎初步推算完畢,滿臉潮紅地抬起頭時,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密閉的石室內清晰而冷靜:
“陰魄草,我要三十株,此外,我需要黑山老魔前輩保證,此事不得外泄,且日後我若再來,需得以同等誠意相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穿山甲和洛洋,一字一句道:
“至於此陣圖……它值多少,該由能做主的人來定,二位,可敢帶我去見黑山前輩?”
石室之內,空氣驟然一凝,夜明珠的白光映照著三張神色各異的臉龐,一場關乎機緣與性命的交易,才真正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