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山莊的硃紅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楊道玄頭也不回,一步踏出。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殘影,朝著東南黑山山脈的方向疾掠而去。
三千裡的路程,對他這等煉氣二層修士而言,全速趕路也不過兩三日的功夫。
但他並未急於施展遁術,而是以尋常步法在山野間穿行。
穿越到這個世界,還冇有好好看看風景呢。
趁這個機會,好好遊山玩水一番,最好能烤幾隻妖獸,再刻個到此一遊。
他體內經脈因中毒枯萎,雖然惡化趨勢已經停止,但每一次運轉鴻矇混天經,都有種被卡脖子的憋屈感。
養脈丹,他從那座巨塔找到的丹方,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煉製此丹的關鍵藥引之一,二階以上陰屬性靈藥。
唯有這東南三千裡外,終年籠罩在陰煞之氣中的黑山山脈的陰魄草才符合要求。
傳聞中,那黑山老魔性情乖戾,行蹤詭譎。
無人知其根腳名姓,隻知他盤踞黑山,似因重傷修為跌至築基巔峰。
靠著吞噬妖獸精血恢複傷勢,偶爾也會出售些黑山特產的靈藥,換取所需之物。
烏飛兔走,三天時間彈指而過。
當楊道玄行至黑山山脈外圍,天色已近黃昏。
抬眼望去,整座黑山山脈如同一條橫臥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屍,巍峨磅礴,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森。
山巔之上,常年繚繞著鉛灰色的瘴氣,凝而不散,將夕陽的餘暉都吞噬殆儘,隻留下一種沉滯的昏暗。
山中不聞鳥獸鳴叫,唯有陰風穿過嶙峋怪石,發出嗚咽似的呼嘯,像是萬千冤魂在低語。
越往裡走,空氣中瀰漫的腐殖質氣味越發濃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
楊道玄放眼遠眺,能清晰地看到,在這片看似荒蕪的山脈深處,竟被無數粗陋卻實用的陣法分割開來。
那些陣法閃爍著微弱的禁製光芒,勾勒出一個個巨大的圍欄。
圍欄之內,關押著的並非凡獸,而是目光赤紅、獠牙外露的低階妖獸。
它們或咆哮,或啃噬著欄柱,散發著混亂而暴戾的氣息。
而在這些圍欄之外,隨處可見忙碌的凡人,在熱火朝天地勞作。
這裡,便是黑山老魔的養殖場,以凡人之力,豢養妖獸,以供其吞噬。
這也是附近勢力能夠容忍黑山老魔存在的原因,雖然是魔修,但不吃人,雇傭凡人還給足報酬。
楊道玄收斂氣息,沿著一條踩踏出來的泥濘小路繼續深入。
冇多久,前方出現一個簡陋的哨卡,由幾根碗口粗的圓木胡亂搭建而成。
一個身穿皮甲、腰挎鬼頭刀的凡人小頭目斜倚在木樁上,眯著眼打量著他。
這小頭目臉上橫著一道猙獰刀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透著股凶悍。
他顯然認出了楊道玄身上北冥山莊的服飾,但眼神裡卻冇有絲毫敬畏,反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站住!”
小頭目懶洋洋地開口,聲音沙啞,“哪來的,不懂規矩?
管事今日冇空,不賣靈藥,趕緊滾蛋!”
楊道玄腳步一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
他自然知道,自己此前在北冥山莊強占如夢、行事囂張跋扈的名聲,恐怕早已傳遍了周邊。
在這些身為凡人的底層爪牙眼中,他這種糟蹋凡人的修士,肯定恨得牙癢癢的。
尤其是自己還頂著一個九靈根這等廢物資質的名頭,前途黯淡,不怕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若是換作以往,楊道玄或許還會顧忌北冥山莊的顏麵,或是懶得與凡人計較。
但此刻,他經脈萎縮,嚴重影響修煉,每耽擱一刻,都影響他橫壓諸天萬界。
更何況,他心頭正因自身境遇和如夢之事積壓著一股邪火。
他上前一步,周身氣息陡然變得淩厲,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一個後天境的凡人螻蟻,也敢讓我滾?
這黑山老魔做生意,便是這般待客之道,錯過我這單生意,你擔待得起?”
那小頭目被楊道玄驟然爆發出的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隨即又惱羞成怒。
他雖是凡人,但仗著背後是黑山老魔的地盤,平日裡連低階修士都不放在眼裡,何曾被一個同樣被視為廢物的修士如此嗬斥?
尤其對方還是個名聲狼藉,強上凡人侍女的敗類。
“媽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小頭目獰笑一聲,右手猛地拔出腰間鬼頭刀,周身後天境的蠻力鼓盪,刀鋒帶著惡風,直劈楊道玄麵門:
“老子砍了你,自有陳爺做主!”
在他想來,楊道玄不過是個煉氣一二層的廢物,自己拚著挨一下,也能將其斬殺。
然而,冰冷的現實卻殘酷得令他絕望。
楊道玄甚至冇有拔劍,隻是冷哼一聲,看似隨意地探手,五指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劈來的手腕。
體內微弱卻精純的煉氣二層靈力瞬間迸發,順著對方手臂經脈狠狠一衝!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小頭目慘叫一聲,鬼頭刀脫手飛出,整條右臂軟軟垂下,顯然是徹底廢了。
他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滾落,踉蹌後退,撞在木樁上。
他驚駭欲絕地看著楊道玄,如同看著一頭披著羊皮的餓狼。
這動靜頓時驚動了哨卡內外的其他人。
刹那間,十幾個手持鋼刀、鐵棍的凡人武師從四麵八方衝了出來,將楊道玄團團圍住。
這些武師個個眼神凶狠,身上帶著血腥氣,顯然都是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緊接著,一個身著暗紅色短褂、腰繫寬皮帶、臉上帶著一道縱貫鼻梁的疤痕的漢子大步走出。
他氣息明顯比其他人強橫一截,已是先天境武師,此人正是這隊凡人護衛的小隊長。
紅袍小隊長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手下,目光陰鷙地鎖定楊道玄,冷笑道:
“好小子,敢在黑山腳下撒野,廢了我的人,今天就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他說話間,手中一柄精鋼打造的鋸齒刀斜指地麵,周身先天境的內力隱隱流動,帶來絲絲壓迫感。
他雖忌憚修士,但眼前這楊道玄名聲太臭。
修為似乎也僅是煉氣二層,在他看來,未必不能憑藉人數和武技拿下。
楊道玄環視一圈,麵對圍攻,臉上連一絲波瀾都冇有,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耐煩的殺機。
他懶得廢話,身形一動,竟主動衝入了人群!
煉氣二層對凡人,簡直是降維打擊,他的動作快得隻餘殘影,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和淒厲的慘叫。
一個武師揮刀砍來,他側身避過,肘部如鐵錘般撞在其肋下,頓時肋骨儘斷。
另一個武師試圖用鐵棍鎖他關節,卻被他一把抓住棍梢,輕輕一抖,那武師虎口崩裂,連人帶棍飛了出去。
更有甚者妄圖偷襲下三路,被他一腳踹在胸口,直接陷進去一個血坑。
不過呼吸之間,十幾個凶悍的凡人武師便倒了一大片,非死即傷,地上**一片。
紅袍小隊長見狀,瞳孔驟縮,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廢物修士絕非易與之輩。
他怒吼一聲,鋸齒刀劃破長空,帶著一身雄渾的內力,施展出身法武技。
刀光如匹練般卷向楊道玄周身要害,意圖以精妙招式彌補境界差距。
可惜,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技巧顯得蒼白無力。
楊道玄不閃不避,待那刀鋒臨近,隻是簡簡單單地伸出二指,精準地點在刀背之上。
“叮!”
一聲脆響,紅袍小隊長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鋸齒刀脫手震飛。
他本人更是如遭雷擊,悶哼一聲,連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直到撞在後方的木樁上才勉強停下。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煞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全場寂靜,隻剩下傷者的**和粗重的喘息。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吵什麼吵,誰在鬨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黑色道袍,麵色蠟黃的青年從哨卡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鼻子有些歪,眼神陰沉,修為僅僅隻有煉氣一層,卻是這黑山外圍的管事之一,黑山老魔的記名弟子陳二狗。
陳二狗先是瞥了一眼滿地狼藉和重傷的小隊長,眉頭皺起。
隨後目光落在楊道玄身上,先是疑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露出一絲譏誚:
“哦?我當是誰,原來是北冥山莊的楊道玄,聽說你是個九靈根的廢物,怎麼,跑到我們黑山來撒野了?”
他語氣倨傲,顯然也冇將楊道玄放在眼裡,更多的是一種對修士中敗類的鄙夷。
他雙手抱胸,斜眼看著楊道玄:
“打了我的凡人,還驚擾了此地清淨。說吧,想怎麼死?”
楊道玄強壓下怒火冷冷道:“你的人無禮在先,阻我求見管事,我不過是略施懲戒。
讓開,我有筆交易要與你家管事談。”
陳二狗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交易?
就憑你?
一個九靈根的廢物,拿什麼跟我談,還想我請你進去?”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刺激著周圍那些還能動的凡人武師。
那些凡人果然被煽動起來,紛紛咬牙切齒地叫嚷:
“陳爺,殺了他!”
“對,敢在黑山撒野,讓他知道花兒為啥那樣紅!”
“替龜蛋哥報仇!”
陳二狗得意地揚起下巴,看著楊道玄,彷彿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聽見冇?
滾,或許還能留條賤命。
不然,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周圍的起鬨聲和陳二狗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徹底點燃了楊道玄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變成了一種近乎實質的殺意,鎖定在陳二狗身上。
“想死,成全你!”
楊道玄冷聲喝道,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陳二狗臉色一變,隻覺一股惡風撲麵,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他慌忙向後急退,同時掐訣想要激發護身法器,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楊道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右拳緊握,體內那微弱的煉氣二層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拳鋒之上。
彷彿毫無氣勢的一拳,輕輕砸在了陳二狗倉促間撐起的靈力護盾上!
“哢嚓!”
脆弱的護盾應聲而碎。
拳頭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地轟在陳二狗的胸口。
“噗!”
陳二狗如同一隻被重錘擊飛的破麻袋,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刻有陣法的圍欄石柱上。
圍欄一陣晃動,裡麵關押的一頭雙瞳妖狼被驚醒,發出不安的低吼。
陳二狗癱軟在地,胸口整個凹陷下去,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黑佈道袍。
他雙眼暴突,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
僅僅一拳!
全場死寂。
無論是那些還能喘氣的凡人武師,還是那個先天境的紅袍小隊長,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們臉上的猙獰、怨恨、囂張,此刻統統凝固,繼而化為無邊無際的恐懼。
一個修士,哪怕隻是煉氣一層,也不是他們能想象的。
而眼前這個被他們視為廢物的楊道玄,竟然強大如斯!
楊道玄緩緩收回拳頭,他麵色依舊冷峻,甚至更添幾分狠戾。
他一步步走向癱軟在地的陳二狗,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凡人,無人敢與他對視。
他停在陳二狗麵前,低頭俯視著這個瀕死的記名弟子,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現在,誰能帶我去見管事?”
風吹過黑山,捲起血腥,嗚咽聲彷彿更響了。
這片陰森山脈的邊緣,因為一個名為楊道玄的少年,投下了一顆躁動的石子。
而真正的黑山老魔,是否已被這微弱的漣漪驚動,尚不可知。
但楊道玄知道,他的路,纔剛剛開始,養脈丹,他誌在必得!
任何擋路者,皆如陳二狗,他自可一拳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