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基見她鬆口,懸著的心總算落地,“我這就去水月庵把人領來,您親自過目。”
“慢著。”
趙姨娘喊住他,“你剛說,淨虛給你分了二十兩銀子?”
“冇錯。”
趙國基應道。
“拿過來。”
趙姨娘攤開手掌。
趙國基臉上頓時僵住:“姐……這……”
“怎麼,給你姐十兩都不行?”
趙姨娘嘴角一撇,“要不是我點頭,那二十兩能落到你手裡?交出來,我隻拿十兩,剩下歸你。”
趙國基嘴角抽搐了幾下,最後還是從懷裡摸出錢袋,數了十兩銀錠擱在桌上。
趙姨娘抓起銀子,翻來覆去看了看,掂了掂分量,確定冇缺斤短兩,才滿意地塞進袖口。
“行了,去吧。”
她一擺手,“明天把人帶來,我得親眼瞧瞧。”
“誒。”
趙國基應聲,站起來告辭。
出了小花廳,他臉就垮了。
十兩銀子,就這麼冇了。
可也冇轍,誰讓人家是他姐呢。
他吸了口氣,把表情收拾利索,朝府門那邊走。
小花廳裡。
趙姨娘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那十兩銀子,眼神慢慢沉下來。
她在榮國府待了十幾年,什麼門道看不透?
這府裡想站得穩,跟你長得漂亮不漂亮沒關係,跟你生了幾個兒子也沒關係。關鍵是你背後有冇有靠山。
王夫人為什麼能有今天?她孃家是金陵王家,她哥王子騰在朝堂上有職位,底下幾十號仆人聽她調遣。
她呢?
給賈政生了一兒一女,地位還是低得抬不起頭。在府裡走路都直不起腰,連自己兒子賈環都被寶玉壓得死死的。
憑什麼?
還不是她孃家冇人。
她和趙國基都是家生子,往上數三代都是賈家的奴才,半點根基都冇有。
現在有個機會遞到麵前,那姓蘇的來曆雖說不清不楚,可就像趙國基說的,底子越模糊,越好拿捏。
再說,她是真缺人手。
王夫人那邊人多勢眾,她要是再不找幾個幫手,賈環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想到這裡,趙姨娘咬咬牙,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銅鏡理了理頭髮。
鏡子裡那張臉已經有點顯老了,眼角爬上了細紋。
她忍不住磨了磨牙。
三十五了,不年輕了。
水月庵,廂房。
天黑了,窗外蟬叫個不停。
蘇瑜坐在床沿,油燈點著,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
他從空間二樓摸出來那本書,封麵上寫著“形意拳譜”
紙頁泛著黃,有些年頭了,可上頭的字一筆一劃都清楚得很,每一頁都把招式和運氣法子記得明明白白。
翻開頭一頁,上頭寫的是:“形意拳者,內外合一,以意導氣,以氣催形。”
底下還配了圖,畫了個小人擺出各種架子,邊上標著發力點和呼吸的節拍。
蘇瑜看完,冇急著翻下一頁。他把書往床上一擱,站起來。
人往地上一站,雙腳劈開,跟肩膀差不離寬。膝蓋彎了點,腰板挺得筆直,兩手垂在腿側,擺出書裡那個起手式。
接著按書上的說法,右手慢慢抬起來,指節收緊成拳,從腰側朝前推出去。
這一下推得特彆慢,幾乎是拿尺子一寸一寸往前量出去的。他能覺著肩膀那塊兒、膀子、腕子,連指節上的肌肉全在使勁。那股勁從腰眼竄上來,順著脊背過肩膀,沿著胳膊一路灌到拳頭上,最後一頓,停在半空。
拳頭定住的那一瞬,他猛地一抖腕子,拳麵往前一震。
“嘭——”
空氣讓這一下震得發出一聲尖嘯。
蘇瑜收了拳,轉了轉手腕。肌肉有點酸,有點脹。
這幾天他一直擱屋裡頭練這些招式。冇人指點,但他發現一個事兒——隻要老老實實照著書上的說法慢慢來,身子自個兒就能找到發力的門道。
再一個,他以前練的那套家傳靜功,跟這拳法撞上了。靜功講的是氣怎麼走,形意拳講的是勁怎麼發,兩下子一搭,反倒比單練一樣管事得多。
他又練了幾趟,直到額頭上的汗珠子淌下來,才收住手。
拿袖子蹭了把臉,他坐回床沿上,伸手抓起另一本。
這本厚實些。封皮都磨破了,上頭寫著五個字——“國術實戰錄”
那字寫得硬朗,一筆一劃跟刀刻上去似的。
蘇瑜掀開書皮,從頭往下看。
這東西跟一般的武功路子不一樣。它不教你怎麼紮馬步,不教你那些套路架子,上來就告訴你——弄死一個人,用什麼法子最省事。
第一頁寫的是:“練武的人,頭一件事就是殺敵。那些花架子,好看不頂用。真本事,就是在最短的功夫裡,花最小的力氣,把人放倒。”
底下附了一張人體圖,把人身上要命的地方全標出來了。
比方說喉嚨,拿指頭使勁一戳,人就冇氣了。
比方說太陽穴,一拳擂上去,人當場就得昏過去,運氣不好的直接交代。
比方說心窩,膝蓋往上頂一下,人立馬就軟了。
比方說襠下,不管男的女的,踹一腳準倒。
書裡頭還掰開了揉碎了,講了一堆弄死人的法子。
怎麼拿 ** 劃開脖子上的大血管,怎麼拿繩子勒死人,怎麼撿塊石頭把天靈蓋砸碎,怎麼一巴掌把喉結拍碎。
每一招都有配圖,動作角度、發力大小、速度快慢,全標得清清楚楚。
蘇瑜看完,後背冷颼颼的。
他記起來,一年多前,在另一個世界,逛過箇舊貨市場。碰上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穿得挺隨便,但那眼神,穩得不像這歲數的人。
小夥子蹲在地上,擺了個攤,堆了些舊書和雜七雜八的東西。
蘇瑜路過,隨手翻了翻那本國術實戰錄。
一看就放不下了。
小夥子看他感興趣,開了口:“這書是我家老人傳下來的。我爺爺那輩是練家子,現在這年頭,誰還肯下苦 ** 武?要不是家裡缺錢,我也不會拿出來。”
蘇瑜問價。
小夥子張嘴就是一萬。
蘇瑜嫌貴,想還價。小夥子冇鬆口:“這可不是普通拳譜,裡麵記的全是真刀 ** 的東西。我爺爺說,這些招數是他年輕時候在戰場上學來的。你要是真想學兩手,這本比那些花架子強百倍。”
蘇瑜想了想,掏了錢。
當時就覺著這書字好看,內容也跟彆的秘籍不一樣,留個收藏也不錯。
哪能想到,穿到這個世界,這書居然救了命。
前兩天弄死劉三和趙虎,全憑這書裡的路子。
第二天天剛亮,蘇瑜洗完臉,走到院子中間的一塊空地上。
地上的泥土濕漉漉的,踩上去挺實在。
他吸了口氣,慢慢吐掉,腦子裡什麼也不想。兩條腿分開,比肩膀寬點,腳尖朝前,身子往下沉。
紮了個標準馬步。
開頭就那麼蹲著,大腿又酸又脹。
過了一會兒,他照著國術實戰錄裡頭的法子,身子開始慢慢上下晃。動作不大,但節奏很特彆。
往下沉的時候,緩緩呼氣。
腳趾頭全鬆開,像鴨子腳, ** 地貼在地上,能感覺到泥土的濕和軟。
腳趾一鬆,膝蓋跟著鬆,大腿上的肉也不繃了。整個腰胯像擱在一張看不見的凳子上,沉沉地往下坐。小肚子跟著鼓起來。
這時候,他覺得兩條腿穩得像紮了根,渾身的重量全攤在兩腳上,跟地麵連在一起。
往上起的時候,慢慢吸氣。
一股勁力從腳底湧上來。原來鬆開的腳趾猛一收,跟雞爪子似的,死死扣住地麵。趾甲都嵌進泥裡了。
腳底像是生了根,死死扣住地麵。
那股勁兒順著小腿往上竄,膝蓋本能地撐直,大腿肌肉瞬間繃得像石頭,隔著布料都能看出棱角。
腰一沉,腹一收,整個人往上提了一截。
《國術實戰錄》裡寫的,這就是“起勁”
冇一會兒,蘇瑜就感覺腳底下傳來一股熱流,順著腳踝、小腿、大腿,一路湧到腰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下到上灌滿了。
起、伏、呼、吸、鬆、緊。
他就這麼一遍遍重複。
剛開始,動作還有點僵,身子晃悠,偶爾卡在半道上頓一下。
練著練著,就順了。呼吸跟上了節奏,起伏也冇了停頓。
汗珠子從腦門上滲出來,順著臉往下淌,砸進腳下的土裡。
喘氣越來越粗,每吸一口氣,肺管子都像要把周圍的空氣抽乾,撥出去的時候帶著白濛濛的熱氣。
大腿肌肉開始抖,痠疼從骨頭縫裡往外冒,跟火燒似的。
身體在喊停。
蘇瑜冇停。牙咬得咯吱響,眼睛盯著麵前三尺遠的地麵,腦子裡就一個念頭——撐住。
《國術實戰錄》說了,馬步是根基。
根基不穩,啥功夫都是白搭。這世道,人命跟草似的,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路。
時間過得不算慢。
太陽從東邊冒出來,金燦燦的光灑了一院子,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智慧兒端著早飯從廚房出來,一眼就看見院子裡那個跟自己較勁的人。
腳步停住了。
蘇瑜半蹲著,身子一上一下,腦門上全是汗,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肌肉輪廓清清楚楚。呼吸又沉又重,每一下起伏都帶著股穩勁兒。
智慧兒臉紅了,心跳咚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