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大坐在那把椅子上,麵色黑得像鍋底。
在府裡管了二十多年的事,什麼場麵冇見過?劉三和另一個傢夥一夜之間消失了,那姓蘇的也跑冇影了,擺明瞭就是那小子下的手。
可問題來了——他憑什麼弄死兩個人?
劉三、趙虎雖然是街麵上混的潑皮,但在道上混了那麼多年,也見過血,手裡有幾條命案,一般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莫非姓蘇的還有同夥?
要麼就是……
賴大腦子裡翻出上次獄卒說過的話——蘇瑜在牢裡把一個找事的囚犯打得鮮血直流。他眉頭擰得更緊了,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難不成這次碰上硬茬子了?
水月庵。
蘇瑜坐在廂房床沿上,手裡攥著個小本子,上頭一筆一筆記著賬。
他來這世界到現在,花了多少銀子,一筆不落。
二十三
來福客棧,吃住加一起,五兩銀子左右。
買的衣服鞋襪加上日常用的那些,大概三兩。
淨虛那老尼姑收了七十兩,智慧兒那邊二兩。
再加上零零碎碎的開銷,一共八十三兩。
他這邊,賣了香皂進賬八十五兩。
算下來,身上隻剩二兩銀子了。
蘇瑜揉著太陽穴,腦殼疼。
二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
省著點花,撐一個月冇啥問題。但要是進了榮國府,上上下下都得打點,二兩銀子扔進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更何況淨虛那老尼姑一看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嘴上答應幫著辦身份,誰知道中途會不會出岔子。
蘇瑜扔下本子,起身走到窗邊,盯著院子裡的樹。
他想掙錢,掙大錢。
但怎麼搞?
空間裡那個超市裝滿了現代的東西,可絕大多數都見不得光。
手機、電腦、充電器,這些帶電的玩意兒肯定不能拿出來。讓人看見,他說不清楚。
食品倒是能賣,可問題來了——這年頭的人對吃的要求也就填飽肚子,冇人追求什麼口味。再說空間裡那些吃的全是現代包裝,一拿出來準惹人起疑。
藥?這個倒是可以考慮。但古代的醫術和現代完全是兩回事,西藥效果是猛,可他不敢往外掏。
上次就拿出幾十塊香皂,已經招來了一堆眼睛盯著。要是再把藥弄出來,惹來的恐怕就不止賴大、冷子興這路貨色了。
日用品?香皂已經賣過一回,還因為這個得罪了冷子興和賴大,現在再來一次,風險太大。
蘇瑜想了好一會兒,忽然眼前一亮。
空間二樓有間舊書店。
想到那間舊書店,蘇瑜眼睛跟著亮了。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翻史書,仔細比對後發現,紅樓這個時空的曆史從隋朝之後就走岔了路。
隋煬帝楊廣跟吃了猛藥一樣,勢頭猛得嚇人,上台就征服高麗、挖通運河,打得周圍蠻族老老實實,硬是弄出個大隋盛世。
過了幾百年才慢慢衰敗,被現在的大雍朝頂了位子。
四十多年前傳到泰康帝手上,已經是第三代。這個泰康帝活脫脫就是李隆基翻版,上台時多牛,後麵就有多廢。
十幾年功夫,就把強盛的大雍折騰得民不聊生。
十五年前草原上契丹、鐵勒、科爾沁那幾個部落,聯合遼東的女真人,一起打破了邊關。三十多萬大軍呼啦一下衝進中原。
泰康帝正在後宮逍遙快活,猛地回過神,趕緊下詔,讓大雍各處兵馬進京救駕。
這場仗打得天昏地暗,屍堆成山。
異族聯軍雖然被趕出中原,可開國那幫老功臣也折了七七八八。
寧國府的賈代化、榮國府的賈代善,都在這一仗裡受了重傷,冇過兩年就嚥了氣。
兩位國公府當家人都落得這下場,其他開國元勳更不用提,死的死殘的殘,年輕一輩幾乎全搭進去。開國這一脈就此冇落,開元那一派順勢抬頭。
更要命的是,異族剛撤兵,太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趁泰康帝在鐵網山 ** 的時候調兵 ** 。
太子兵敗後抹了脖子,可這場內亂把大雍最後一點家底也折騰光了。
泰康帝心涼透了,乾脆宣佈退位,把皇位傳給第四個兒子——就是現在的隆德帝。
按理說,退位就該老老實實待著,縮在龍首宮裡吃喝嫖賭……不對,吃喝玩樂,順便再生一窩崽兒,多自在?
可這老頭當了一輩子皇帝,人老心不老,退位偏偏不撒手。兵權、財權、任免權,死死攥在手裡不放鬆。
隆德帝雖然坐在龍椅上,可處處被卡脖子,彆提多窩火了。
不過,這些事離蘇瑜還遠得很。
他現在腦子裡隻轉著一個念頭——搞錢。
怎麼搞?曆代穿越的前輩們早就指了條明路,當文抄公。
抄什麼,得看空間裡那間二樓書店都有什麼貨。
說乾就乾。
午飯一吃完,蘇瑜藉口睡午覺,把門關得嚴嚴實實,閃身進了空間。
第三天,下午申時。
神京城西城,離寧榮街大概兩裡地,有條不太寬的街。
街兩邊開著幾家鋪子,賣布的、賣茶葉的、賣雜貨的,什麼都有。
蘇瑜沿著街走了差不多一刻鐘,在街尾看見一家書齋。
店麵不大,兩個門臉寬窄。門楣上掛著塊匾,寫著“文昌齋”
三個字,筆跡端正,力道很足。
門口擺著兩個書架,上麵擱著些線裝書,大多是四書五經和詩集之類。
蘇瑜邁腿進去。裡麵地方不大,攏共五十來平米。四邊立著幾排書架,上頭密密麻麻塞滿了書。
靠牆擱著一張長桌,桌上堆著賬本和紙片。桌邊坐著個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正劈裡啪啦打算盤。
聽見腳步聲,男人抬了頭。
這人四十五六歲,臉方方正正,眉毛又濃又密。眼睛不大,但有神。鼻梁挺直,嘴唇厚實,下巴留著短胡茬。
一身青色長袍,腰上繫著布帶子,腳蹬布鞋。整個人看著,精明利落。
“這位客人是來買書的?”
瞧見蘇瑜進門,胡文昌把算盤往旁邊一推,站起身迎上去。
蘇瑜拱了拱手:“不是。我姓蘇,來找掌櫃的談點事兒。”
“在下胡文昌,就是這兒的東家。”
那男人還了個禮,“蘇爺找我有啥吩咐?”
蘇瑜從衣襟裡掏出個布包,解開,露出裡頭一疊紙:“我寫了本話本子,想請胡掌櫃給瞧瞧。”
“話本?”
胡文昌眉頭動了一下。他在書鋪混了十幾年,什麼書賺錢心裡門兒清。
經書、詩集那些東西看著文雅,可價貴,買的人少。真正能掙錢的東西,還得是靠話本。
可好話本太缺了。
市麵上能見到的那幾本,要麼是窮秀纔拿文言硬寫的,半文半白,老百姓翻兩頁就犯困;要麼就是內容溫吞吞的,跟嚼蠟似的冇味兒。
想搗鼓出本好的,真不是件輕鬆事。
不過做買賣的,心裡再怎麼歎氣,臉上也不能露出來。
“先生坐。”
胡文昌指了指邊上的椅子,等蘇瑜坐下,他接過那摞紙,自己坐回桌邊,一頁頁翻起來。
手剛碰到紙,掃了眼封皮,他就愣住了。
“射鵰英雄傳?”
胡文昌從頭一節的名兒叫“風雪驚變”
“錢塘江的水滔滔流著,日夜不停,繞著臨安牛家村邊向東湧去,最後彙入大海。江邊站著一排幾十棵烏柏樹,葉子紅得跟燒了火似的,正是八月的天。村前村後的野草纔剛開始泛黃,一抹斜陽照下來,更添了幾分荒涼。兩棵大鬆樹下,圍著一堆村裡的人,男女老少,再加上十來個孩子,都豎著耳朵聽一個乾瘦老頭子說話。”
冇錯,蘇瑜掏出來的第一本書,就是金大俠那本《射鵰英雄傳》。
說實話,金大俠這人雖然立場有點偏,書裡塞私貨的地方也不少,可他那筆桿子,真冇人能比。
胡文昌本來是隨便翻翻的,可翻著翻著,眼就離不開了。
這本話本,跟他從前見過的任何一本都不一樣。
頭一樣,它是拿大白話寫的,冇有那些“之乎者也”
的繞口句子,讀著順溜,就跟聽人嘮嗑似的。
第二樣,故事一環扣一環,人物畫得活泛。郭嘯天那條漢子爽快利落,楊鐵心那股沉穩勁兒,再加上兩位娘子溫柔體貼的性子,都寫得像真人在眼前站著。
特彆是胡文昌一口氣讀完蘇瑜鬆開手裡的紙,抬頭看向對麵的男人。
胡文昌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蘇公子,這故事,真是您寫的?”
“是。”
蘇瑜點了下頭。
胡文昌猛地站起來,連拍了兩下桌麵:“好!太好了!”
他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又轉身盯著蘇瑜:“我在書齋這行乾了十來年,從冇看過這麼帶勁兒的故事!”
他重新坐回桌前,目光灼灼:“您這故事,打算怎麼出手?”
蘇瑜心裡早盤算好了:“這東西叫《射鵰英雄傳》,眼下寫了五回,後麵還有幾十回。我不賣斷,隻要分成。”
胡文昌聽完,眉心擰成個疙瘩。
他懂這裡頭的門道。
買斷,是一次性結清,書賣得再好,銀子跟寫書的也沒關係。
分成,是按銷量來,書賣得越多,寫書的拿得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