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就去辦!保管辦得妥妥帖帖的!”
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站起身,對著賈母行了個禮,轉身就要往外走,彷彿晚一秒,這個天大的好主意就會飛走一樣。
賈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笑容。
她覺得,自己這一步棋,走得實在是妙。
既不觸怒長公主,又表達了自己的思念之情,還把難題拋給了宮裡的元春。
無論成與不成,她們榮國府都立於不敗之地。
然而她做夢也想不到,她眼中這步“妙棋”,在真正的棋手看來,是何等的愚蠢和可笑。
第二天,公主府,明玉苑。
秋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將整個房間照得溫暖而明亮。
黛玉正坐在書桌前,一手托腮,看著麵前一本攤開的賬冊,眉頭微微蹙著。
那賬冊上密密麻麻的,不再是她熟悉的詩詞歌賦,而是一串串代表著銀錢出入的阿拉伯數字。
這是姐姐交給她的新功課——學習看賬。
“怎麼?遇到難題了?”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朝雲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進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舒適的家常便服,手裡還端著一碗剛剛燉好的冰糖雪梨。
她走到黛玉身邊,將湯碗放下,伸頭看了一眼那本賬冊。
“我看看,是哪一筆賬,把我們家的小管家婆給難住了?”
黛玉的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指著賬冊上的一處。
“姐姐,你看這裡。”
“采辦處這個月的開銷,比上個月憑空多出了三百二十七兩銀子。”
“我查了明細,主要是因為采買了一批從西洋過來的香料。”
“可是這批香料既冇有入藥,也冇有分發給各房,就一直堆在庫房裡。”
“我覺得,這筆開銷有些不必要。”
黛玉說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說錯了話。
李朝雲聽完卻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讚許。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她伸手捏了捏黛玉的臉蛋。
“我的明玉果然冰雪聰明,一點就通!”
“這筆賬,是我故意讓他們做出來給你看的。”
李朝雲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公主府這麼大一個攤子,每日裡進進出出的銀錢流水一樣,難免會有些蛀蟲,想在裡麵動些手腳。”
“他們以為你年紀小,不懂這些,隨便做個假賬就能糊弄過去。”
“姐姐就是要讓你把這些蛀蟲,一個一個地,全都揪出來!”
她頓了頓,看著黛玉,循循善誘地問道。
“那麼,我們的小管家婆,你覺得,對付這種監守自盜的蛀蟲,應該怎麼辦呢?”
黛玉想了想,試探著回答。
“是……是把他們抓起來,打一頓,然後趕出府去嗎?”
“打一頓?趕出去?”
李朝雲搖了搖頭。
“太便宜他們了。”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
“對付這種人,要殺雞儆猴。”
“不僅要把他們貪墨的銀子,連本帶利地追回來,還要將他們送到官府,判他們個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還鄉!”
“要讓府裡所有的人都看著,這就是敢動我公主府錢袋子的下場!”
黛玉聽得心頭一凜,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姐姐那溫柔外表下,所隱藏的雷霆手段。
就在這時,驚蟄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
她的臉色一如既往地冰冷,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
“殿下。”
她走到李朝雲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李朝雲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危險的、冰冷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