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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挽天傾 第648章

作者:林悅南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1:19

第649章賈珩的三杯酒,班師回京!

淮安府,清江浦

在賈珩召開幾次抗洪、表彰內部大會後,讓軍士休整兩日,即行開拔。

這一日,清江浦艷陽高照,晴空萬裡,一場連綿梅雨過後,天穹宛如碧洗,空氣中似乎都充斥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大批百姓站在府城街道之上,從河道衙門之前一直排到淮安府城北城,而淮安府知府衙門的差役以及京營的中護軍已經沿路警戒,維持秩序。

其實,這幾天分散在淮揚、淮徐等府縣各地,駐修河堤的京營官軍,也陸陸續續收到當地百姓的熱烈歡送。

“永寧伯來了,來了!”

不多時,圍攏的百姓喊了一聲,頓時人群騷動起來,翹首以望。

此刻,就見官衙簷樓之下,一位蟒服玉帶的少年武勛,在一眾錦衣府衛的簇擁下,出了官署,其人劍眉朗目,風采絕倫,此刻立身在廊簷下,目光溫煦看向一眾相送的淮安府百姓。

這時,果勇營參將蔡權從遠處而來,抱拳道:“節帥,大軍、輜重已在城北列隊而畢,隨時可以出發。”

賈珩點了點頭,道:“有序開拔。”

蔡權抱拳應命。

就在這時,一個錦衣親衛從遠處而來,快步近前,高聲道:“大人,內閣趙大學士與兩江總督沈大人,江左佈政使徐大人,漕運總督杜大人,已攜帶扈從在北城城門相送大人。”

賈珩聞言,對著一旁的翰林侍講學士徐開笑著說道:“兩江的官員相送,本官還以為他們都隻當不知呢。”

徐開也開著玩笑說道:“永寧伯,這是官場例行之儀,趙閣老他們這些禮數還是知曉的。”

這位翰林侍講已經決意留在地方為官,這次隨著賈珩回返開封以後,就前往汝寧府上任知府。

賈珩點了點頭,笑道:“走,去見見。”

在淮安府近月,以超品武勛、天子近臣,軍機輔臣的身份,攜數萬京營大軍,對包括內閣大學士趙默幾人都進行了壓製,這幾人多多少少都感受到他的作風強勢。

這時,錦衣千戶劉積賢牽過來一匹馬,立定身形,相請道:“都督,上馬。”

賈珩點了點頭,接過韁繩,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一手拽過韁繩,笑道:“諸將聽令,向北城門行去。”

“得令。”眾將齊聲應著。

就這般,錦衣衛打起得中軍大纛,連同身後一隊隊如林旗幡,在摩肩接踵、翹首墊腳的百姓注視下,賈珩在大批京營將校、錦衣府衛的簇擁中,浩浩蕩蕩前往淮安府城北城門。

“永寧伯。”

周圍的百姓開始齊聲歡呼,也開始向著淮安府城城門口聚集相送。

賈珩在馬上衝著百姓擺了擺手,倒是沒有取下官帽。

此刻,淮安府城北城門,內閣大學士趙默、兩江總督沈邡、江左佈政使徐世魁、漕運總督杜季同以及漕運衙門的巡漕禦史等相關屬官,淮安府知府衙門的官員還有一些士紳都前來相送。

不管先前生了多少齟齬,如今河道衙門抗洪一事圓滿結束,而賈珩今天領兵離開淮安府,這在整個兩淮官場還是欣然樂見的。

內閣大學士趙默此刻與兩江總督沈邡坐在涼亭中,兩人品著茶,神色不一。

沈邡放下茶盅,兩道瘦眉下,蒼老精明的目光投向對麵的老者,道:“趙閣老,朝廷的聖旨讓齊大學士就地訊問戶部兩員,查察倒賣官糧一案,閣老以為如何?”

趙默麵色鬱鬱,心不在焉道:“本官看了邸報,京裡是這個意思。”

相比此事,他反而最擔心另外一件事,這位永寧伯攜平叛、抗洪等大功,載譽歸京,又受到天子厚禮相迎,隻怕在京中更為勢大難製。

當然,這位趙閣老內心隱隱還有一個不願提及的地方,相比永寧伯在南河總督任上的功勞,其在江淮之地的表現就有些平平無奇……相形見絀。

沈邡不知趙默對未來朝局的憂慮,目光深沉,低聲道:“齊大學士領了這趟差事,整飭鹽務勢必愈發肆無忌憚,趙閣老,下官聽說其早就有意收回南京戶部的鹽引核銷之權,準備收歸神京戶部或者揚州鹽院。”

先前林如海與齊昆,整頓鹽務最大的阻力就是南京戶部,作為鹽引的發放、核銷衙門,揚州的鹽商,甚至向鹽務插手的兩江官員,京中的中官,都是南京戶部獲取鹽引,而這一下就斷了不少官員的財路。

不少戶部中級官員,是通過鹽引轉賣給鹽商牟取私利,同時接受鹽商賄賂來獲取。

趙默沉吟片刻,說道:“鹽稅所收之銀年年減少,南京戶部有懈怠之責,就此收歸神京戶部,倒也並無不可。”

沈邡眉頭緊皺,一時默然。

就在兩人說著話時,忽而聽到淮安府城北城門起了一陣喧鬧,而後就是整齊的“噠噠”馬蹄聲,沿著青石板路向著眾人次第傳來。

“永寧伯來了,你我去迎迎罷。”趙默說著,起得身來,離了涼亭。

不管如何,永寧伯重新回京,不再插手地方內政,終究是一樁好事兒,以後再有政爭,就等到回返神京城了。

不多時,城門處見著大批錦衣護衛著一個英姿勃發,眸蘊神芒的蟒服少年。

賈珩到了城門,從馬上下來,將馬韁繩遞交給一旁的錦衣府衛,向著幾人拱手寒暄著,“趙閣老,沈大人,杜大人。”

趙默等人也紛紛還禮,表麵上看去,雙方其樂融融,全無平日爭端。

兩方寒暄了下,來到涼亭坐下。

趙默打量向對麵的蟒服少年,道:“永寧伯此行返京,率千軍之重,當約束軍卒,以免沿路擾民。”

賈珩點了點頭,道:“江淮之地,洪災過後,尚有災民需得安撫、賑濟,趙閣老坐鎮此間,協調轉圜民政,職責乾係也不小。”

眾人聞言,都是麵色古怪地笑了笑,覺得兩位朝廷大員之言暗藏玄機。

杜季同在一旁笑著打了個圓場,說道:“永寧伯這次勞苦功高,力挽狂瀾,如非有永寧伯在清江浦坐鎮處置險工,以南河衙門所修堤堰之破敗,隻怕江左之地,盡成澤國,永寧伯功德無量啊。”

這賈珩一走,河道衙門的人選,不久就會在朝堂上討論,那時就是他的機會。

江左佈政使徐世魁也笑著暖場說道:“是啊,這些百姓都是感佩永寧伯之德,自發前來相送。”

賈珩麵色沉靜,道:“杜大人和徐大人過譽了,此非賈某一人之力,而是京營將校的用命效死,此次抗洪我京營士卒歿於王事者多達二百餘人,中原叛亂,彼等在賊寇肆虐河洛之時,安然無恙,但在並無刀兵之爭的江淮卻……本官回去尚不知如何給二百位弟兄的家眷交代。”

說到最後,聲音頗見幾分低沉。

在場幾位朝廷大員,麵色也適時見著肅穆。

這時,恰逢淮安府知府崔慶提起酒壺,斟了兩杯酒,遞送過來,笑道:“永寧伯,諸位大人,這是淮安本地的綠豆酒,權為永寧伯和大軍壯行。”

迎著幾人的目光,賈珩端過酒盅,起得身來,高聲道:“這杯酒,本帥要祭奠京營陣亡的將校,彼等赤膽忠心,英氣長存!”

眾人聞言,心頭微動,麵色多有動容。

在如沈邡這樣的老狐狸看來,這永寧伯不愧是武勛出身,這時仍不忘悼念歿於王事的將校,以此激勵士氣。

賈珩舉起酒杯,在眾人矚目中,將杯中酒灑下大地,一眾左右護送的將校,麵上已見著崇敬之色。

崔慶又提起酒壺,斟了一杯,雙手遞送過去,道:“永寧伯,請。”

賈珩接過酒盅,默然片刻,看向一眾圍觀的士紳,以低沉的聲音說道:“這第二杯。”

“本官要祭奠這次因水災罹難的江淮百姓,洪災無情,黎庶多艱。”

此刻,原本圍攏的淮安府士紳百姓,聞言,都是安靜下來,神情肅穆。

沈邡眯了眯眼,心道,還真是……沽名釣譽,惺惺作態。

賈珩麵色一肅,將酒盅的酒水倒在地上。

這時,淮安知府崔慶又遞送過去一杯,臉色也有幾分肅然。

賈珩道:“這第三杯。”

說著,頓了頓,目光逡巡向在場的淮安府百姓,以及趙默、沈邡、杜季同周方站著的一眾青袍、綠袍的官吏。

“這一杯,本官要敬淮安府城的眾位父老鄉親,還有諸位在抗洪中勤勉用事的漕運部院、淮安府下轄府縣衙門,河道衙門諸位同僚,如無諸位同舟共濟,官民一心,斷不會有江左安若磐石,百姓安居樂業。”

原本被叫來歡送京營大軍的諸衙門眾官吏,原本還有些心思複雜,聞聽此言,都是心頭震動,隻覺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以賈珩今時權勢之煊赫,往日性情之強勢,能當眾說出這番肯定之言,並敬他們一杯酒,在場官吏心頭如何不為之感到慰貼莫名?

賈珩再不多言,一仰脖將杯中酒水飲盡。

“永寧伯高義!”

“永寧伯豪爽!”

百姓和官吏中發出陣陣歡呼、喝彩聲音,一時間將送彆氣氛也推向了**。

趙默靜靜看著一幕,目光深邃幾許,這個永寧伯,究竟是至情至性,還是大奸似忠?

事實上,就是賈珩在江淮等地的強勢作風,也給了趙默一種印象,肆無忌憚,無所顧忌,如果不是因洪汛緊急,幾乎以為其仗著戡亂中原的軍功囂張跋扈。

而如今,這等氣度,恰恰顯示上位者的親和力,永寧伯不為人知的一麵。

徐開看著那舉重若輕,收放自如的蟒服少年,暗道,永寧伯並非性情嚴苛,而是因國事不得不如此。

待敬完酒,賈珩轉而看向趙默,說道:“趙閣老,天色不早了,大軍啟程在即,不好多做盤桓,趙閣老還有幾位大人也去忙著公務罷。”

趙默點了點頭,麵色平靜,壓下心頭的一絲古怪,起得身來,拱手說道:“那永寧伯路上小心。”

賈珩這時,目光看向淮安府城的百姓,高聲道:“父老鄉親們,不用送了,都回去罷。”

說著,朝圍觀的百姓擺了擺手。

而後賈珩在大隊京營軍將、錦衣府衛的扈從下,一隊隊旗幡向著北方的大批京營騎軍匯合。

而淮安府城中的百姓,一直目送著賈珩以及京營兵馬的隊伍消失在芳草萋萋的官道上,許久才漸漸散去。

而賈珩今天的三杯酒,也隨著淮安府的士民百姓,逐漸傳揚至整個江南。

(高空俯瞰著蜿蜒如長龍,旗幡獵獵作響的京營行軍隊伍,畫外音同時響起):“崇平十五年,盛夏之末,大漢永寧伯、軍機大臣,檢校京營節度副使、錦衣都督……賈珩在結束南河抗洪救災後,領八萬京營大軍以及錦衣府衛離開淮安府,回師河南。

而崇平十五年轟轟烈烈的抗洪事宜進入尾聲,而賈珩的賢能之名,以及京營大軍的軍紀軍容,還有在戡亂中原的戰力,也迅速在大漢南北傳揚開來。

永寧伯賈珩之名,再次為海內矚目……”

因為賈珩在淮安府懲治金陵十二房族人的“名人逸聞”,更為百姓津津樂道。

自此,江南無不知朝廷京營之強軍,武勛乾城之永寧。

而某種程度上也為蒙受中原離亂,權威受損的陳漢重塑了中樞威信,而崇平帝的威望也有一定程度的提高。

而永寧伯賈珩領大軍在七月上旬途徑開封,接受了開封府的河南官員的勞軍之後,並未在河南巡撫衙門停留,而是馬不停蹄,率領大軍前往洛陽,向神京進發。

……

……

神京城,榮國府,已是午後時分,榮慶堂中,檀香混合著冰片燃起裊裊青煙自獸紋熏籠中生出,讓人生出一股心曠神怡。

賈母剛剛用罷午飯,此刻歪坐在羅漢床上,身後鴛鴦、琥珀等一眾丫鬟揉捏著肩頭,神態頗見幾分慵懶、愜意。

左首的綉墩上,坐著身著綾羅綢緞衣裙的王夫人、薛姨媽兩人,另外一邊兒則是坐著鳳姐和李紈兩位花信少婦。

釵黛、元探、迎春、湘雲俱在下首,裙釵環襖,雲鬢粉鬟,珠輝玉麗,相映成輝。

而在賈珩領著京營大軍抵達洛陽之前,晉陽長公主已經先一步領著鹹寧公主、李嬋月以及元春、探春先行乘船回返了京城。

“大丫頭,珩哥兒還有多久才能回來?”賈母接過鴛鴦遞來的老君眉,輕啜了一口,笑著問向元春。

元春一襲淡黃色衣裙,氣質淡雅如菊,雲髻之下那張珠圓玉潤的臉蛋兒白裏透紅,豐艷動人,粉唇微啟,櫻顆貝齒輕綻,道:“邸報上說,珩弟領著大軍已經進了關中,想來就在這兩天了。”

賈母聞言,慈祥麵容上見著笑意,笑嗬嗬道:“珩哥兒可算回來了,這一晃都幾個月了,家裏惦記的不行。”

聞聽此言,眾人都紛紛說著。

鳳姐雲髻挽起,鬢髮間別一根碧玉鳳釵,白膩秀頸下是一方粉色緞子抹胸,上著石榴紅緞麵撒花對襟褙子。

而石榴紅的顏色,讓這位少婦多了幾分熱烈如火的爛漫,而抹胸上方大片雪白肌膚以及翡翠,因為盛夏天氣燥熱見著幾分微汗,恰有幾許脂粉軟膩,香汗津津的意味。

此刻,柳梢眉下的丹鳳眼嫵媚流波,笑了笑道:“您老說的可不是?這幾天弟妹還唸叨著。”

賈珩不在家的一段時日,鳳姐時常陪著秦可卿睡著一個屋,兩人漸漸情同閨中密友。

賈母笑道:“鳳丫頭,讓小廝在城外打聽著,一有珩哥兒回返的動靜,都提前過來說一聲,府上也好迎接。”

鳳姐笑了笑道:“老太太,您就放心好了,先前派了小廝在城外打聽著了,聽說這次宮裏比咱們都重視,小廝詢問著在城門口守著的內監,說宮裏的天家要親迎大軍凱旋呢。”

黛玉在一旁嫻靜而坐,少女內著白色交領中衣,白色粉綠綉竹葉梅花領褙子,下著銀灰撒花綢子馬麵裙,容顏姣姣一如明月朝霞,兩彎意態繾綣的罥煙眉下,星眸粲然明亮,好似映照著動人的神采。

這位曾被賈珩親口所贊“世外仙姝寂寞林”的少女,隨著年齡愈長,身量也漸漸長開一些,雖舉止眉眼仍有草木嬌弱之氣,但已是漸漸長為芳華妙齡的大姑娘了。

黛玉接過一旁紫鵑遞送而來的茶盅,呷了一口,秋水明眸閃了閃,思忖著,“聽三妹妹說,他去了一趟揚州,見了父親一麵,也不知和父親都談了什麼呢?”

賈母笑了笑,說道:“珩哥兒回來,府中需得好生慶賀一番纔是,對了,還有他當初晉爵永寧伯的祭祖,還沒有告訴列祖列宗的,這些都等著他這個族長親自操持呢。”

鳳姐艷麗如春華的少婦臉上洋溢著繁盛笑意,聲音嬌俏清脆道:“老祖宗您就放心好了,這些已經提前預備著了,就等著珩兄弟回來了。”

賈母點了點頭,轉而看向元春,笑問道:“大姑娘,你和探丫頭、雲丫頭他們去了洛陽,見到他,他有沒有說什麼?有沒有帶你們四下轉轉?”

“中間在洛陽、開封見過珩弟幾次,珩弟問了下家裏的事兒,別的也沒再說什麼,後來珩弟忙著修河堤還有抗洪的事兒,再後來,珩弟他因為領著河道衙門的差事,又去了淮安府,我們就沒跟去,中間押送著糧食在徐州又和珩弟見了一麵,總之也是聚少離多。”元春秀眉之下的美眸秋波盈盈,語笑嫣然說道。

雖與他聚少離多,但重逢時的甜蜜以及癡纏,卻比之在京城都多,幾是她這些年最為快樂的時光。

遠離京城,似乎一些世俗的風波也漸漸離她和珩弟遠去。

湘雲蘋果圓臉上不無悵然之色,接話說道:“姑奶奶,珩哥哥是太忙了,中間雖去遊玩幾次,但他沒多久就有事兒要忙著,也沒怎麼出去的,我和三姐姐倒是去了不少地方。”

探春笑了笑,俏聲道:“珩哥哥忙著公事,哪能像咱們那般遊山玩水的,不過雲妹妹在洛陽也沒少去一些名勝古蹟玩著,珩哥哥也陪著咱們去了呀。”

薛姨媽笑了笑道:“雲丫頭,伱珩哥哥身上的乾係重大,忙的都是國家大事,也不好到處玩鬧。”

寶釵聽著幾人談論著賈珩,聽著在洛陽遊玩,心頭也有幾分嚮往,捏了捏手中的手帕,一張白膩如梨蕊的臉蛋兒上見著失神,思念如潮水一般在少女心底湧起。

情投意合的少年少女,蜜裏調油,這般久沒有見著,相思之情幾乎可以想見。

李紈也抬起秀雅、溫婉的玉容,柳葉細眉間籠起一層出神。

等回來之後,她還得再請珩哥兒一個東道兒。

隨著開春時候,與寶玉一同考試的賈琮入學,而賈蘭卻讓族學中的先生根據課業進度,攔下了賈蘭下場考試,李紈心思就有些不落定起來。

見幾人議論著,這邊兒鴛鴦端過一碟子橘子,鴨蛋臉白膩,身形高挑出眾的青裙少女,笑意明媚說道:“老太太,這是宮裏前日賞賜下的鳳梨,說是從壕鏡那邊兒進貢來的,老太太還有幾位姑娘嘗嘗。”

賈母笑了笑道:“你們也都嘗嘗,這是宮裏皇後娘娘前幾天賞下的,一共也沒幾個。”

薛姨媽笑了笑,道:“老太太,這物可稀罕的緊,我在金陵時候都沒吃過幾回,這是花錢都吃不上的東西,吃著酸甜酸甜的。”

嗯,論珍稀程度,堪比培(涪)陵榨菜。

眾人分食著鳳梨,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此刻,寧國府,後院,內三廳中

秦可卿坐在西窗下,與尤二姐、尤三姐說著話,午後溫煦的陽光透過竹葉雕花窗欞披落在麗人的身上,姣好的容顏上披上一層柔煦的聖潔光輝,碧如琥珀的茶盅中,茶葉舒捲開來,清香伴隨著熱氣逸散開來。

尤三姐一身大紅色衣裙,因是盛夏,少女秀髮盤成高髻,秀頸之下,是一片白色抹胸,大片雪白肌膚滑膩似酥,那張艷冶嬌媚的玉容上笑意明麗生輝,問道:“姐姐,大爺這兩天應該就回來了吧?”

“嗯,邸報……鳳嫂子那邊兒說了,也就這兩天了。”秦可卿如翠羽的秀眉下,柔潤美眸微抬,神思不屬地說道。

“大姑娘那邊兒回來的挺早?”尤二姐在一旁忽而開口說道。

秦可卿柔聲道:“她們啟程的要早一些,夫君還要領著大軍,前後照應,不過說來也就這一兩天了。”

尤三姐笑了笑道:“秦姐姐,大爺這一去也有好幾個月了,這下可算回來了。”

秦可卿感慨說道:“是啊,一晃都這麼久了。”

自二人成親以來,從未有分別這般久。

尤二姐輕聲道:“大姐去南京也有不少時日了,也不知怎麼樣了。”

自賈珍亡命之後,尤氏與賈蓉扶著靈柩前往金陵安葬,已經有幾個月過去。

提及尤氏,尤三姐柔聲道:“上個月纔去了一封書信,沒有聽見回信。”

“不若打發人去金陵問問,讓大姐什麼時候也該回京居住纔是。”秦可卿聽著尤氏姐妹說話,想了想,開口說道。

尤二姐柔聲道:“我想著也是應該問問。”

現在她們兩姐妹在國公府“享福”,卻對大姐不聞不問,也有些說不過去。

惜春院落,東南方向一牆之隔的一座僻靜宅院中,青牆之下,種植有大片竹林,夏風時來,竹林颯颯,枝葉成浪。

遊廊之下的青石台上,放著一盆盆花卉,一個著月白僧袍,青絲披肩的女尼,提著一個茶壺,正在給花澆水。

女尼袖口挽起,現出一截欺霜賽雪的藕臂,寬大的僧袍遮掩不住曼妙有致的曲線,午後日光映照的山巒,在窗欞下的青磚上,隨著女尼的踱步蜿蜒起伏,明滅不定。

女尼蛾眉之下,如清玉的眸光寧靜如水,粉唇微抿。

不遠處的一張藤椅上,邢岫煙著荷色印花交領長襖,下著水紅長裙,手中捧著一本書正在翻閱著,如出雲之岫的眉眼間滿是恬靜之態。

在賈家居住許久,少女纖白如蔥管的手指上,也不知在誰的攛掇下,塗上了鳳仙花汁,多了幾分少女的青春靚麗和嬌媚爛漫。

而不遠處一張方形書桌前,帷幔垂掛遮擋著午後慵懶的日光,惜春捉著畫筆,在潔白如玉的宣紙上凝神作畫。

庭院中靜謐難言,隻有蝴蝶在苔蘚密佈,藤蘿垂掛的青牆與迴廊來回飛舞,時而傳來一陣幾聲清越的鳥鳴,愈發襯托著庭院,清幽寧靜。

而三位年齡從大至小的少女,澆花、看書、畫畫,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怡然自得,恍若一副畫卷。

入畫正在給幾人侍奉著茶水,忽在這時,從遠處迴廊中,來了一個著青色掐牙背心的少女,沿著石徑快步而來,正是惜春的另外一個丫鬟彩屏。

“聽說了嗎?大爺要回來了。”彩屏拉過入畫的胳膊,低聲說道。

原本婉靜嫻雅,美如畫的三人都是從畫卷中走出。

茶壺口流淌而下的水柱為之一斷。

掀起書卷一頁,塗著鳳仙花汁的手指,抬起,旋又放下。

在宣紙上勾勒而出的線條陡然散亂。

繼而,一雙雙清澈晶瑩的明眸,齊刷刷看向兩個正在竊竊私議的丫鬟。

“入畫?”惜春喚了一聲,稚氣靈動的明眸見著一絲好奇,問道:“入畫,你們在說著什麼?”

入畫領著彩屏過來,笑道:“姑娘,珩大爺要回來了,說就在這兩天了,西府的璉二奶奶,已經派了小廝前去打探訊息。”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喜悅的春風吹進整個室內。

妙玉清冷如霜的玉容見著驚喜之色,放下手中的水壺,旋即平復下呼吸,裝作若無其事模樣,抿了抿櫻唇。

卻是當初賈珩給這位女尼的書信,已讓這位女尼不知在夜深人靜時品味了多少遍,隻可惜之後賈珩就好像忙忘了一般,再也沒有書信過去。

惜春輕聲問道:“嫂子怎麼說?”

入畫笑道:“大奶奶還在等著呢,說有了訊息就讓人通知,不過也就在這一兩天了。”

眾人聞言,心頭生出欣然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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