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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 > 紅樓之挽天傾 > 第一千七百二十六章 舊朝已去,新朝方立,豈能無人殉節?

山東,臨沂,楊宅——

但見碧波蕩漾的池塘一旁,那白髮蒼蒼的老者落座在一張藤木椅子上,手裏正在捧著一本書,凝神閱讀著。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當年的內閣首輔楊國昌,自歸家之後,含飴弄孫,竟然活到了近八十歲。

隻是平日在家,打聽到朝廷的一些變故,這位內閣首輔楊國昌已經對賈珩唾罵不已。

就在這時,一個老僕快步跑至近前,道:“老爺,京中的邸報傳過來了。”

老者這會兒,起了雞皮的素手,放下手裏的書冊,蒼聲問道:“京中又有什麼訊息流傳過來?”

這些天,京中關於朝局的變動訊息,一直傳遞到地方府縣。

老僕稟告道:“老爺,縣裏的告示說,衛王登基了。”

楊國昌手裏的一本薄薄書冊倏然落地,聞聽此言,斥罵說道:“這個亂臣賊子!”

這些年,楊國昌未嘗不感慨當年沒有提醒崇平帝提防賈珩,結果卻是被其不幸言中。

“父親。”楊國昌的長子,楊思弘快步近前,問道:“何事如此驚怒?”

楊國昌憤憤不平道:“賈賊篡位了,天下之人,竟無一人為先帝而怒起義兵,這天下之人何其忘恩負義?”

“父親,衛王在朝野之上苦心經營多年,黨羽遍佈中外,衛王以奇技淫巧之道蠱惑世人,而天下那些愚民又因為新政之利而懷恩衛王,如今民心歸夏,再難改易了。”楊思弘嘆了一口氣,無奈說道。

楊國昌長嘆一聲,感慨道:“天下之人何其忘恩負義?”

說著,擺了擺手,蒼聲說道:“扶為父到書房,為父要為先帝和陳漢寫一首祭文。”

“父親,先前不是剛剛書寫過一篇?”楊思弘說道。

作為崇平帝潛邸之時的舊臣,楊國昌在崇平帝過世之後,寫了不少祭文悼亡崇平帝。

楊國昌道:“是啊,那就再寫一篇。”

在兒子楊思弘的攙扶下,楊國昌進入書房,落座在一張梨花靠背的椅子上,向自家的兒子擺了擺手,道:“讓為父自己待會兒。”

楊國昌目光發直,喃喃說道:“舊朝已去,新朝方立,豈能無人殉節?”

此刻,楊國昌手執一桿粗毫毛筆,在書冊上書寫的赫然是賈珩在十五年前所作的《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而楊思弘此刻在外間落座著,心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說話之間,轉身向著書房而去。

過了許久,但見一個老管家出來,淚流滿麵地看向楊思弘,聲音之中帶著幾許哭腔,溫聲道:“老爺,老爺去了。”

乾德八年,楊國昌為崇平帝殉節,臨沂地方官府驚聞之後,層層報於神京,史載:上,聞之默然許久。

……

……

榮國府,榮慶堂——

內監將手中的一卷杏黃色畫軸的聖旨緩緩收起,白淨麪皮上滿是笑意,說道:“榮國太夫人,相關印信,還有誥命夫人的大妝,這幾天,內務府就會派人送過來。”

“多謝聖上恩典。”賈母輕輕道了一聲謝,拉了一下正有些呆跪在原地的寶玉,示意寶玉謝恩。

寶玉此刻那張恍若中秋滿月的臉盤兒,漸漸褪去了青澀,眉眼間多了幾許儒雅之氣,或者說,愈發有些賈政的呆板之氣。

十五年過去,寶玉如今也是要奔三的人,這些年與妻子相敬如賓,膝下同樣誕下一子,取名賈桂,年歲也有三四歲了。

少年之時的種種荒誕,待午夜夢回之時,時而讓寶玉淚流滿麵,時而讓寶玉嗟嘆遺憾。

“謝聖上。”寶玉定了定心神,口中謝恩,心頭卻閃過一念,也不知林妹妹怎麼樣了。

此刻,賈母和王夫人臉上則更多是現出一抹難以言說的喜悅。

內監那張白淨麪皮上堆著一抹熱切的笑意,朗聲道:“榮國太夫人,咱家就不多留了,還要前往宮中復命。”

這位年輕內監不敢在榮國府這些貴人麵前傲慢半分,除卻宣讀聖旨之外的表情嚴肅一些,在之後基本全程臉上帶著笑意。

賈母臉上帶著繁盛無比的笑意,說道:“這位公公慢走,林之孝家的,你代我送送。”

說著,給一旁的丫鬟說道:“琥珀,將聖旨供奉到祠堂去,明天,要祭祖。”

嗯,至於鴛鴦,因為受封了宮妃,已經被接入宮中,現在更多是琥珀陪同著賈母。

王夫人低聲囔囔道:“不想隻是封了一個一等將軍。”

他原本還期待著能夠封個侯爵,伯爵呢,她的兩個女兒可都嫁給了那人。

賈母卻板著蒼老的麵容,說道:“功名爵位不可濫授,不然那些在戰場上刀口舔血的武將怎麼看?”

王夫人一張白凈的麵容已經蒼白如紙,道:“珩哥兒先前說過……”

賈母手中的柺杖砸了砸地麵,高聲說道:“什麼珩哥兒?那是聖上!莫要胡言!”

王夫人聞言,悻悻然地縮了縮脖子,這邊廂,得了賈母的言語訓斥,點了點頭,倒也不好多說其他。

賈母板起臉,出言訓斥說道:“珩哥兒如今是皇帝了,你在稱呼上麵,倒也恭敬一些纔好,不要仗著大丫頭的勢,就目中無人,這都是給家裏招禍的。”

王夫人輕輕“嗯”了一聲,不敢反駁半句,或者說媳婦兒麵對婆婆,天然的低上一頭。

賈母道:“我也老了,也不定還有幾年活頭兒,以後你……在家中好自為之。”

王夫人聞聽此言,心頭忽而湧起一股恐慌。

雖說賈母年歲大了,但在某種程度上,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王夫人對此更多還是心安神寧。

不過想起自家大女兒在宮中受封了貴妃,又為珩,今上生了皇子,她和寶玉也算有了倚靠。

大觀園,稻香村

自大觀園中諸金釵進宮之後,園子內就愈發冷清,就隻剩下李紈在大觀園中獃著,這會兒正在照看著一雙兒女。

兒子賈範,女兒賈葵,都已經好幾歲了,兩個小傢夥粉雕玉琢,正在一塊兒讀書習字。

而李紈手中則是拿著針線縫縫補補,不時瞧著自家兩個孩子,心頭湧起一股暢想。

陛下將來應該會善待這兩個孩子的吧。

就在這時,鳳姐從外間快步進來,那張艷麗無端的瓜子臉蛋兒上,分明帶著熱切的笑意,輕聲說道:“珠嫂子,這會兒正忙著呢。”

因為,鳳紈兩人都沒有封妃,這會兒倒是有些同病相憐,如今大觀園和東府那邊兒女眷皆已進宮,兩人平常也就湊在一起說話。

都是三十齣頭的熟婦,又都是昔日的妯娌,如今都有了一對兒龍鳳胎,話題自是要多上一些。

李紈嗔白了一眼鳳姐,低聲道:“胡說什麼呢。”

現在她早就記不得亡夫長什麼樣子了。

“現在她們都進宮了,就剩你我兩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鳳姐笑著打趣說道。

說起此事,鳳姐還是有些幽怨的。

鳳姐的性情原本就是喜歡浮華張揚的性情,沒名沒分地跟了他這麼多年,最後卻連個名分都沒有。

李紈笑著問道:“今個兒劉姥姥不是來了,你怎麼沒有在榮慶堂陪著老太太?”

鳳姐一邊兒在李紈身邊兒落座,一邊兒笑了笑說道:“剛才我還正說呢,老太太這會兒和劉姥姥敘話呢,還帶著她那個孫兒板兒過來。”

李紈點了點頭,問道:“姥姥年歲也不小了吧。”

“奔八十去了。”鳳姐端起一旁小幾上的茶盅,低聲說道。

李紈點了點頭,說道:“一晃眼,都已經十五年了。”

鳳姐笑了笑,柔聲道:“是啊,你我也年老色衰了。”

怪不得那混蛋沒有將她接進宮裏。

就在這時,丫鬟彩明從外間進入廳堂之中,說道:“奶奶,東府的尤嫂子來了。”

鳳姐笑道:“我們這東西兩院的寡婦湊齊了啊。”

李紈聞言,笑罵道:“小蹄子,渾說什麼呢。”

自秦可卿搬離寧國府之後,尤氏就接管了寧國府之事,至於寧國府的爵位,賈珩並沒有提出,大抵就是給尤氏的兒子。

尤氏笑道:“你們幾個說什麼呢,這般熱鬧。”

鳳姐笑了笑,溫聲道:“湊在一起說話呢,也沒什麼,尤嫂子,東府那邊兒情況怎麼樣?”

尤氏道:“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鳳姐道:“如今這府裡是越來越冷清了,你那孩子呢。”

尤氏輕聲說道:“這會兒讓先生帶著發矇識字呢。”

提起自家孩子,尤氏那張溫寧、柔婉的臉蛋兒上,笑意明顯就多了一些。

鳳姐笑了笑,低聲道:“我那孩子也是一樣。”

而後,三個婦人提及自己的孩子,談及育兒話題,就在稻香村的廂房當中,頓時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

……

宮苑,坤寧宮——

秦可卿著一襲刺繡著芙蓉花的裙裳,烏青如雲的秀髮之上,麗人滿頭珠翠,粉鬢雲鬟,臉蛋兒豐美,氣度雍容華美。

此刻,麗人居中而坐,問道:“快要過年了,宮中諸宮方麵究竟是怎麼一說?”

作為中宮皇後,秦可卿統率諸宮事務,也要統籌大局。

尤二姐手裏正自翻著一冊薄薄賬本,凝眸看向秦可卿,說道:“這幾個月的宮廷賬簿,都在這裏了。”

許是養尊處優久了,秦可卿在言辭之間似乎也有了一些貴氣,柔聲說道:“拿過來,讓本宮看看。”

而另一邊兒,尤三姐也管理著自己手下的一攤子事,不遠之處,可見一眾衣衫明麗的女官和嬤嬤來來往往,恭敬伺候。

可以說,這也是一眾其他妃嬪的狀態,各自分管著後宮裏的一攤事。

尤三姐自嘲一笑道:“\b感覺在宮中和在寧國府時候,似乎也沒有什麼兩樣兒。”

秦可卿白膩如雪的臉蛋兒兩側紅暈泛起,瑩潤如水的粉唇抿了抿,柔聲說道:“是啊,家國天下,當年夫君在書房裏掛的那副對聯,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尤二姐那張艷麗無端的玉容上,似是現出對往事的回憶,出言感慨了一句:“這首對聯是當年掛在陛下書房裏的座右銘,如今一晃眼,都已經十幾年了。”

記得當年,如果不是三姐慧眼識珠,纏著陛下,隻怕她現在已經嫁給了那張華,如何有這般青雲直上的人生?

不光是尤二姐有這般的感慨,其他人也大差不差。

這會兒,賈珩的大公主賈芙從外間和賈茉一同進來,那張香肌玉膚的臉蛋兒上似是密佈著繁盛笑意,道:“母後,你們在做什麼呢。”

秦可卿春山如黛的柳眉挑了挑,美眸瑩瑩如水,羞惱說道:“多大的人了,還瘋瘋癲癲的,再等兩年,怎麼給你許好婆家?”

賈芙是崇平十六年生,如今也十二歲了,分明出落的亭亭玉立。

賈芙聞聽此言,那張白膩如雪的臉蛋兒羞紅如霞,羞惱道:“母後,你胡說什麼呢?誰…誰要嫁人了。”

說到最後,麗人聲音中帶著幾許羞怯。

秦可卿這會兒不見中宮皇後的氣度,更像是一個責怪自家女兒的母親,說道:“你瞧瞧茉茉,多文靜一個人,你再看看你,成天沒個正形。”

賈茉近前向秦可卿行禮道:“兒臣見過母後,見過幾位娘娘。”

“好孩子。”尤二姐拿了一個洗好的蘋果遞過去。

秦可卿點了點頭,說道:“茉茉,你母妃現在可還好一些?”

賈茉道:“母妃在宮裏挺好的。”

秦可卿點了點頭,柔聲道:“你母妃是喜歡清靜的人,宮中諸事紛擾,也不知道宮裏住不住得慣。”

尤三姐笑了笑,說道:“有岫煙她們陪著,應該不會悶,再說那邊兒的宮殿,也沒有多少喧鬧之事,動靜皆宜。”

喜歡清靜,難不成就要將人往冷宮裏趕?

嗯,不怪尤三姐亂想,因為一到宮裏,就覺得每個人都是話裏有話。

……

……

另一邊兒,襲人從黛玉所在的絳珠宮出來,來到自家所居的偏殿,這是一座臨近黛玉所居絳珠宮不遠的偏殿。

“奴婢見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這會兒,周圍的幾個女官,在一旁輕聲喚道。

襲人見得這一幕,那張密佈著精明之氣的臉蛋兒上,就有些恍惚失神。

當年原以為能夠做個正室夫人就已不錯,如今卻扶搖直上,進入宮中當了宮妃。

就連兄長也成了皇親國戚,古人說,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今日她算是體會到了。

此刻,襲人一下子就落座在一方鋪就著棉褥的軟榻上,那張帶著幾許精明之氣的白膩臉蛋兒上似是現出一抹醉人的酡紅。

隻是可惜,她這二年肚子有些不大爭氣,還沒有誕下一兒半女。

這兩年,也就是林姑娘那邊兒身子不舒服或者不勝恩寵的時候,她和紫鵑纔有機會得蒙恩澤。

“娘娘,晴妃和平妃說邀請娘娘過去。”這會兒,一個品貌端莊,身形高挑的女官快步而來,柔聲道。

因為,都是當年在賈母院裏待過,晴雯和丫兒塔三巨頭關係尚算親近,進入後宮之後,原本賈府當中的一眾金釵,各按原本的親近程度湊在一起,而晴雯與其他丫鬟如抱琴、侍書、入畫等人玩不到一起去,就轉而和襲人、鴛鴦在一起玩鬧。

襲人伸手輕輕扶著一角額頭,晶然熠熠的美眸柔潤如水,道:“等會兒,就說,本宮有些乏了,留待改日吧。”

那女官聞聽此言,輕輕應了一聲,也不多說其他,轉身離去。

另外一邊兒,鹹寧公主則是與李嬋月在一起獃著,那張白膩如雪的臉蛋兒上流露著欣然之色,抓住李嬋月的纖纖柔荑,問道:“嬋月,你肚子又有動靜了。”

李嬋月那張白膩如雪的臉蛋兒上,似是現出一抹幸福的憧憬,輕輕撫著隆起的小腹,說道:“希望這胎是個兒子吧。”

宋妍輕聲道:“嬋月不用擔心,肯定是的。”

就在這時,外間一個女官快步進得殿中,說道:“太後那邊兒設了宴,邀請皇後娘娘過去用午膳。”

所謂太後,則是皇太後宋皇後,現在長樂宮居住。

至於太皇太後馮太後,如今則是在重華宮榮養,一心禮佛,不問世事。

鹹寧公主道:“嬋月,妍兒,我們先去吧。”

李嬋月和宋妍輕輕“嗯”了一聲,而後就是一眾女官簇擁著三人向著長樂宮行去。

宮苑,長樂宮

宋皇後雖然是四十多歲的人,但保養得當,雪膚玉顏的臉蛋兒,肌膚仍潔白無瑕不減當年。

這也讓宋皇後頗為自得,因為賈珩仍時不時過來寵幸著自己。

這會兒,正在招呼著一眾女官,準備著各式菜肴,等候著鹹寧公主和李嬋月過來。

“太後娘娘,皇後來了。”說話之時,卻見鹹寧公主和李嬋月、宋妍三人過來。

三人行至近前,向著宋皇後行禮道:“母後,許久不見。”

宋皇後臉上笑意熱切,柔聲道:“剛才說喚著你們過來吃飯,可算是來了。”

隨著年齡漸長,宋皇後也愈發喜歡熱鬧的氣氛。

至於兒子已經前往教導皇子的弘文館學習,女兒芊芊最近則是經常去纏著賈珩這位“姐夫”,不停打聽著自己的身世。

鹹寧公主點了點頭,和李嬋月和宋妍近前落座下來,也不多說其他,這會兒女官近前,給幾人斟著熱茶。

宋皇後笑著打趣說道:“嬋月又懷孕了。”

李嬋月垂下青絲如瀑的螓首,那張白膩如雪的臉蛋兒兩側浮起緋紅紅暈,低聲道:“太醫院已經診斷過,孩子已經有兩個月了。”

宋皇後點了點頭,那雙晶瑩剔透的美眸當中,就帶著幾許慈祥之意,道:“那這段時間,你就多調養調養。”

鹹寧公主這會兒聲音輕柔幾許,柳眉之下,美眸柔潤如水,低聲說道:“母後,這幾天可曾見母妃?”

“你母妃如今在後宮,日漸憔悴,你平常也多去看看她纔是。”宋皇後叮囑說道。

鹹寧公主輕輕“嗯”了一聲,心頭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宋皇後臉上笑意微微,輕聲說道:“好了,不說這些了,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先用飯吧。”

鹹寧公主與李嬋月和宋妍,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就是重新落座在圓形木案之畔,開始用起飯菜。

??不出意外,下章應該就是大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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