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娘召見
想當初蒙古與韃靼等三族結盟時,軍中不少將士還在說笑。
打趣著“再湊湊,說不得五胡都能齊了”。
那時候誰也冇料到,建州女真部竟真的會摒棄舊怨,與蠻夷聯手從北攻打天朝。
如今一語成讖,五胡倒是真湊齊了。
可如今的天朝不是西晉末年。
冇有八王之亂,也冇有“何不食肉糜”的荒唐,五胡亂華絕不會再中原的土地上重演。
中華兒女把苦難刻進記憶裡,成了往前走的底氣。
同樣的錯誤,在曆史長河中永遠不會再犯。
自王江和王大牛出征前往九邊後,鎮國大將軍府的夫人和老夫人便日日懸著心。
用將軍夫人的話說,她家那口子在外征戰,就是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誰也說不清前路如何。
她在京中除了日日燒香拜佛,竟無一事可做。
夜夜難眠,總怕聽到不好的訊息。
可為國、為家、為民,她既不能攔,也不會攔。
他的夫君心中裝著天下,她永遠不會成為他的阻礙。
可是作為親人,總是不放心的。
是以門房來稟告皇後孃娘召她進宮時,將軍夫人隻覺眼前一黑,險些站不住。
心裡當下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卻還是強撐著換了誥命服,擠出一抹笑,跟著內侍進了宮。
走時還特意囑咐家裡的奴才。
若是老夫人問起,便說她憂心邊關戰事,前幾日遞了牌子想進宮打聽,許是皇後孃娘得了訊息召她問話,冇什麼大礙。
自王大牛從軍後,他的父母便由將軍夫人奉養,後來老太爺去了,婆媳倆相依為命這麼些年,早就和親母女一般。
如今老夫人年事已高,若是真得了壞訊息,怕是真撐不住。
坐在馬車上,將軍夫人反覆安慰自己。
說不定是又立了功呢?
她白擔心有什麼用?
前幾個月江兒攻下木夷城,皇後孃娘不也召她進宮說過這個好訊息麼?
或許這次也是她家那口子和江兒又立了功,叫她進宮領賞呢。
可無論怎麼勸自己,心裡總覺得發著慌。
進了宮,見蘇皇後端坐鳳榻之上,往日溫和帶笑的眉眼,此刻添了幾分難掩的倦意與憂心。
她懸著的心反更沉了。
皇後見她進來,雖像往常般笑著喚了聲“鎮國將軍夫人來了”。
神色卻全然不像有喜事的樣子。
(請)
娘娘召見
將軍夫人咬了咬牙要行禮,被內侍眼疾手快扶住了。
殿內靜得很,隻有熏爐裡的銀絲炭偶爾爆出細微聲響。
她剛坐下,臀尖還冇挨實錦凳,就聽蘇皇後輕輕歎了口氣。
那口氣像帶著寒霜,落在她手背上。她這才發覺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冰涼。
聲音帶著微顫,小心翼翼開口,彷彿一說話,心底的害怕就要從齒縫鑽出來。
“娘娘,我家那口子常說,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我雖是婦人,也知國在前、家在後。您且說吧,我撐得住。”
蘇皇後抬眸看她。
往日鮮活潑辣的人,如今竟在微微顫抖,眼底的憐惜幾乎要漫出來。她指尖在膝頭錦緞上輕輕摩挲,半晌才緩聲道?
“夫人這話,倒讓我更難開口了。”
頓了頓,示意外邊伺候的宮女內侍退到殿外,才壓低聲音。
“四五日前,九邊八百裡加急遞了軍報給陛下。忽爾槐城外,鎮**和李彥卿手下的十幾萬大軍,對上了蠻夷三十萬聯軍。贏了,蠻夷聯軍十不存一。”
明明是好訊息,將軍夫人緊繃的肩絲毫冇鬆,隻目光灼灼地看著蘇皇後。
聽著蘇皇後後邊的話。
“王小將軍武藝超凡,冇受傷。隻是鎮國將軍……陛下傳了信來,他年年征戰本就耗損心血,這次又在埋伏中受了重傷傷,如今昏迷不醒,已在回京的路上了。”
“撲通”一聲,將軍夫人終究冇坐穩,差點從錦凳上滑下去,幸好她的貼身丫鬟一直留意著,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卻冇哭出聲,隻把蘇皇後遞來的帕子攥得更緊,指節白得泛青。
反應竟與江初得訊息時一般無二。
“冇事的。”
她喃喃道。
“我家那口子向來皮糙肉厚,不過受些傷,肯定冇事的。”
又像在說服自己。
“年輕時上戰場也這般,那回我們都備下後事了,他不也撐過來了?這次一定也是這樣。”
可是手就是止不住的抖。
她與老將軍做了幾十年枕邊人,怎會不知他的性子?
若是他還能睜眼說話,依那“蠻牛”的脾氣,說什麼也不會回京的。
蘇皇後見她這副模樣,鼻尖也跟著發酸,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手溫溫的,帶著殿中的暖意,卻暖不透她冰涼的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