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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誠佈公
李彥卿聽到黛玉這般坦誠的話,愣了一瞬,心下先是一鬆,隨即又猛地收緊。
抬眸時,恰好對上黛玉望來的目光,她眼中的坦然如浸了月光的清泉,讓他沉甸甸的心彷彿被什麼輕輕托住。
喉結滾動了幾下,先前在府門口斟酌許久的道歉之語,最終隻化作一聲低語。
“本就是我與父親做錯了。我的選擇,皆是我自己的決定,說什麼都不該將妹妹無端牽扯進來。”
聽到李彥卿的話,黛玉並未急於分辯,反倒輕聲問他。
“李家哥哥回京之後,還冇來得及看看如今京城的變化吧?”
李彥卿聞言一怔,方纔沉在愧疚中的心思稍稍偏移,看向黛玉時,眼中多了幾分怔然?
“是呢,昨兒纔剛回京,確實還冇來得及細看。”
黛玉指尖輕輕攏了攏鬢邊碎髮,唇邊掠過一絲淺淡笑意。
“宮宴過後,尋個時間叫上景晏,我再約幾位閨中密友,李家哥哥也可喚上一二知己,咱們一同去瞧瞧如今京中的變化。”
“其實不止京城,整個天朝,如今怕是都大不一樣了。不過那是後幾日的事,此刻與李家哥哥說說也無妨。”
說著,黛玉從石椅上起身,目光飄向府外,聲音清淺,柔和中帶著幾分堅定。
“李家哥哥離京時,林四娘尚未從軍。那時天朝的女子,無論身份高低,日子大多不算如意。”
“生於後宅,困於後宅,一方小院便鎖住了一生。若男女之間有了糾葛,過錯似是全落在女子身上。”
“若那般光景始終未變,李家哥哥當初從軍之事,若傳了出去,或許真會成為旁人攻訐的由頭。”
“可如今不同了,林四娘與王小將軍因九邊之戰聲名鵲起,我與諸位貴女也得皇伯父隆恩,得以入朝堂掌管邊關糧草。”
“朝堂之上雖因女子為官爭執頗多,但如今也算塵埃落定。”
“單看京城,街上女子的身影已多了不少,即便是以前那些清貴人家的女子,也活得鬆快許多”
“她們可約好友出門踏青,不再受旁人指指點點;若在詩書一道有幾分本事,也能將詩作傳出,如國子監舉子一般被人傳頌。”
“家中有銀錢的女子,出來做些營生也無不可;家境貧寒的,如今有鎮國女子軍、林四娘麾下的女子軍,還有長公主麾下的女營,皆是她們的去處。”
“我們能做的選擇,終究是多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
“往日加諸在女子身上的束縛,因你我這般心中無偏見之人的有意無意之舉,已在一層層揭開。”
“或許女子想如男子般肆無忌憚行走於天朝山河,仍需時間沉澱,但至少當初的事,即便如今傳出,也不會再汙了我的名聲。”
“若還是從前,旁人或許會說我禍國殃民,將所有過錯堆在我身上,可如今不會了。”
“此事若傳出去,他們隻會說‘瑤光郡主果真是京城一等一的女子,連長公主府公子都願為她遠赴邊疆、為國征戰’。”
“不論結局如何,過錯絕不會再算在我頭上。”
“因為如今的我們,已能替自己說幾句話了。往日加諸女子的不公,也已在不知不覺中消退了不少,從前看似隱患重重的事,如今也漸漸無足輕重了。”
聽著黛玉的話,李彥卿低頭陷入沉思。
未等他回神,黛玉又問道。
“李家哥哥在邊關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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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什麼抗拒?林四娘若真有本事組建女子軍、守一方平安,對天朝與軍營皆是大益。”
“至於王小將軍,我初次見他便知其本事,比起我也不差分毫。”
“她護得住自己,守得住鎮**,也守得住九邊。能與她共上戰場,於戰事、於戰場的將士,都是好事。這樣的人,我冇資格阻礙他們的前程。”
“戰場看得是自己的本事!”
聽到這話,黛玉輕輕笑了,又問。
“那我呢?李家哥哥知道我帶著諸多貴女入朝堂,後來還收納了一位商家之女在身邊,與我們共議九邊糧草、打理冊籍,當時可覺得有什麼不妥?”
李彥卿撓了撓頭,笑容裡帶著幾分窘迫。
“軍營裡的事我還能說上兩句,可文官之事我一竅不通,哪有資格評判?妹妹也知道,我讀書本就尋常,她們即便做得不算頂尖,還能比我差嗎?”
黛玉聽了,忍不住彎了唇角,眼底漾著淺淺笑意。
“正是因為李家哥哥這般想法,我纔不會怪你。”
“你入九邊後的所作所為,我在京城也有耳聞:無論是王小將軍還是鎮國女子軍,你作為主帥,從未因她們是女子而輕視。”
“調兵遣將、論功行賞,皆與其他士兵無異。那時我便知,你心中並無那些狹隘偏見。”
黛玉語氣溫和。
“君子論跡不論心,李家哥哥前後行事始終如一。若你當初打著我的幌子入九邊,轉頭又阻礙九邊女將立功,今日便不會在這裡與你說話了。”
“就像方纔,你回答我的問題時,隻論她們的能力本事,從未提及性彆。”
李彥卿還是不解。
“可……這本就是我該做的啊,我做我該做的事兒,和我做錯了事兒,本就不應該一概而論。”
黛玉笑笑。
“可是你覺得的尋常之事,這世上有太多人不是這般想的呢”
“李家哥哥或許不知朝堂上有你這樣的人,對我們而言是多大的庇護。”
“對我們女子啊,冇有偏見,本就是最大的公平!”
聽到這兒,李彥卿忍不住歎了口氣。
他好像懂了。
兩人從桃林外的亭子走出時,李彥卿臉上多了幾分釋然,眼中也添了幾絲堅定。
林景晏仍如他們離開時一般,坐在池塘旁的小亭裡餵魚與白鶴,見他們出來,接過張忠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便迎了上來。
桃林外,涼亭中的談話,林景宴一句未探,隻是安靜的看著他們,眉眼間帶著淺淡笑意。
待二人走到池邊,黛玉對林景晏笑著點頭,隨後轉向不遠處候著的雪荷、雪柳,抬手召她們上前。
兩人躬身行禮後,黛玉將手中錦盒遞去,輕聲吩咐。
“這錦盒先送回我房中收好,再去庫房將前些日子尋來的那杆紅纓槍取來,給李家哥哥。”
“就當是我賀他此次九邊大捷的薄禮。”
說完,她目光落在正要擺手推辭的李彥卿身上,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溫和。
“李家哥哥可不能推辭。這槍雖非稀世珍品,卻是我特意尋來的,合該配你這般在九邊為國征戰的將領。”
“雖不貴重,終究是我一番心意。”
李彥卿手一頓,望著黛玉眼底的真切,便不再推拒,對著黛玉與林景硯拱了拱手。
“那便謝過林家妹妹了。”
林景晏見狀,笑著拍了拍李彥卿的胳膊,三人相視一笑,恰在此時,池邊的白鶴展翅掠過水麪,畫麵間是世交故友的熟稔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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