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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易見落難尋喜見紅樓夢之謎
一位朋友電話告訴我：“上海有本新出的書，批你了，知道嗎？”我笑問何書，他告訴我是《紅樓夢之謎》。說來也巧，這電話撂下冇幾時，我便收到了陳詔兄寄來的這本書。該書分九個部分，以回答125個問題的方式，討論了關於《紅樓夢》的方方麵麵。得到這本書，我自然先翻到其中“人物”部分的第9問：“秦可卿出身寒微嗎？她可能是削爵親王之女嗎？”該問的答問撰稿人正是陳詔，他先點出，我自1992年在《紅樓夢學刊》第2輯上發表《秦可卿出身未必寒微》後，不斷地推進這一主題，“形成了他所謂的‘秦學’，由於……他的觀點又頗新奇動聽，所以他的文章引起廣泛注意，曾在社會上產生一定影響，但在紅學界，很少有人認同他的意見”，接下去，他便縷述我的“秦學”之偏頗，認為我是“求之過深”“陷入空想”“鑽到牛角尖裡去了”；當然，他認為我提出秦可卿的問題，“無疑是提得合理的，富有啟發性的”，這是該書將此謎列入的原因。
給我打電話的朋友，說我是“捱了批”，自然是開玩笑，不過陳詔批駁我的觀點，並非由這答問始，他的一篇有關的長文，在我開筆寫中篇小說《秦可卿之死》之前，便將列印稿寄我，令我“先挨批”為快了。正是在陳詔等同好的尖銳反對意見的磨礪下，我關於秦可卿的研究，才得以不斷推進，破“秦可卿之謎”的思路，才得以更精密、更貫通，竟終於“自成一說”，並在今年5月，已將有關成果彙為一冊《秦可卿之死》，由華藝出版社推出，說我的意見“在紅學界，很少有人認同”，目前自是實情，但讀者如翻看一下我這本書前麵周汝昌先生所寫的序，當也能窺見“吾道不孤”的另一麵。
雖然《紅樓夢之謎》這本書明確地否定了我的“秦學”，我卻仍很喜歡這本書，因為這本書有以下幾個難得的特點，一是所開列的“謎題”不僅極為內行、精到，而且相當新近，也就是說，該書不呆，該書將許多近年來新引發出來的有關《紅樓夢》的學術爭論，都靈活地加以涉及，如“曹雪芹墓碑（或稱‘墓石’）到底是真是假？《紅樓夢》的脂本係統是劉銓福偽造的嗎？”等，大大展拓了一般關心“紅學”的讀者的眼界；二是該書在對各種學術問題做出自己的判斷時，一般都並不含糊，但對所否定或存疑的材料、見解，都能比較客觀、準確、詳細地加以介紹，這就使該書具有相當的資料性，並且給讀者在相左的學術見解中去做出自己的、不受該書撰稿人傾向約束的獨立判斷，提供了充分的可能：三是“謎題”的設置不逃避一定的深度與難度，如“第四回是不是《紅樓夢》的總綱？《紅樓夢》是不是一部‘政治曆史小說’？”也很注意知識性與趣味性，如“第二十六回林黛玉春困瀟湘館，寶玉要給他吃個榧子，對此各有各的解釋，究竟是什麼意思？”
《紅樓夢》因其傳稿的不完整與其作者身世之迷離撲朔，使我們在“花開易見落難尋”的惆悵中猜謎，《紅樓夢》的偉大正在於此——它給我們提供了幾近於無限的探究空間。
1994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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