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雨村被這番夾槍帶棒、直戳肺管子的話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尤其那句“黃泉路上被冤魂堵道”,更是讓他想起林黛玉病房裡那場“冥幣驚魂”,一股寒氣從心底冒起。
他乾笑兩聲,放下野山參,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裡一時寂靜。
賈政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林黛玉,胸口劇烈起伏,那怨毒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被賈雨村挑起的怒火和被林黛玉當眾“羞辱”的憤恨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賈寶玉,忽然動了。
他幾步走到病床前,在王夫人和賈政驚愕的目光中,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父親!”寶玉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他仰起頭,直視著父親那幾乎要擇人而噬的怨毒目光,胸口的通靈寶玉在衣襟下隱隱發燙,“兒子不孝!是兒子狂妄無知,縱容所謂‘新法’,讓父親受此奇恥大辱,身遭大痛!這腿,是兒子欠您的!兒子今日在此立誓!”
他猛地抬手,指向自己那條完好無損的腿,眼中是近乎自毀的瘋狂:“待父親傷愈之日,便是兒子自斷此腿之時!以此殘軀,償父親今日之痛!償兒子不孝之罪!”
字字如鐵,擲地有聲!整個病房的空氣彷彿瞬間被凍結!
王夫人嚇得捂住嘴,失聲驚叫:“寶玉!你瘋魔了!”
賈政更是如遭雷擊,怨毒的眼神瞬間被巨大的驚駭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看著跪在冰冷地磚上、眼神決絕瘋狂的兒子,看著他指向自己腿的那根顫抖的手指,聽著那“自斷此腿”的毒誓……一股比斷腿更猛烈的劇痛,驟然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孽障……這孽障竟要用這種自毀的方式……來“償債”?這哪裡是償債?這分明是……分明是要剜他的心!
比賈雨村的挑唆、比林黛玉的譏諷,狠毒千倍萬倍!
“你……你……”賈政喉嚨裡咯咯作響,想怒斥,想咆哮,想抓起手邊的東西砸過去!
可一股更龐大、更原始的力量——那是血脈深處最本能的、對子嗣的恐懼與保護欲——如同火山下的熔岩,轟然沖垮了他用怨憤築起的堤壩!
他猛地抬起冇受傷的手臂,手指哆嗦著指向賈寶玉,因極度驚怒和一種滅頂的恐慌而扭曲了麵孔,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那聲音破碎不堪,帶著血沫:
“畜……畜生!你敢!你敢傷自己一根汗毛……我……我賈存周做鬼……做鬼也不放過你!!”
吼聲未落,他眼前一黑,氣血攻心,竟直挺挺地暈厥過去!
“老爺!”
“父親!”
病房內瞬間亂作一團。
王夫人撲到床邊哭喊。
賈寶玉也慌了神,膝行上前。
林黛玉迅速上前檢查,冷靜地指揮護士用藥。
混亂中,誰也冇注意到,賈寶玉胸前衣襟內,那塊通靈寶玉正散發出極其微弱、卻異常灼目的五彩光暈,絲絲縷縷地試圖探向病床上暈厥的賈政,卻又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更龐大的怨念與恐懼之力狠狠彈開!
玉光劇烈地明滅閃爍,寶玉本人則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心悸,彷彿靈魂要被那玉強行抽離!
警幻仙子那“劫火焚身”的預言,如同冰冷的鐵箍,驟然收緊!
賈政那聲“做鬼也不放過你”的嘶吼如同投入滾油的冰塊,在精誠大醫院vip病房炸開,又在他自己昏厥後詭異地凝固。
空氣裡瀰漫著心電監護儀單調的滴答、王夫人壓抑的啜泣,以及賈寶玉跪在冰冷地磚上、因劇烈心悸而粗重的喘息。
他胸口衣襟下,通靈寶玉的灼熱感並未因父親的昏厥而消退,反而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帶著腥甜味的恐慌直衝喉頭。
“都出去!”林黛玉清冷的聲音斬斷混亂,她已麻利地給賈政戴上氧氣麵罩,指尖在幾個穴位迅捷按壓,“王夫人留下,寶玉,你也出去!立刻!”
她目光掃過寶玉慘白如紙的臉和額角滲出的冷汗,眉頭緊鎖。
寶玉被兩個護士幾乎是架著拖出病房。
門關上的刹那,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涼牆壁滑坐在地,蜷縮著,大口吸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那塊灼燙的玉,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眼前陣陣發黑,警幻仙子那“劫火焚身”的預言如同魔咒,在耳邊尖銳迴響。
父親眼中那怨毒的寒冰,與此刻玉中翻騰的灼熱業火,冰火交織,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碎。
“寶二爺!您這是怎麼了?”襲人端著藥盤匆匆路過,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藥盤差點脫手。
“冇……冇事……”寶玉強撐著擺手,聲音嘶啞得不成調,“襲人姐姐……扶我去……去資訊科……找寶姐姐……”
他必須知道,那所謂的“劫火”,究竟會如何焚來!這玉,到底還要如何作祟!
資訊科主控室,巨大的弧形螢幕流淌著醫院各處的實時數據和監控畫麵,藍光映照著薛寶釵沉靜的側臉。
聽完寶玉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喘息和驚悸的敘述,寶釵秀眉微蹙,指尖在控製檯上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
螢幕上瞬間調出寶玉佩戴的健康監測手環數據——心率紊亂如風暴中的海麵,腦電波圖更是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如同被強電磁乾擾般的劇烈尖峰脈衝!
“果然……”寶釵低語,神色凝重,“玉光反噬,業火先焚心竅。這並非臆症,而是那強行催動通靈之力後,玉中混沌之氣與你自身精魂產生的劇烈排斥反應。你父心中怨念越盛,這排斥便越烈,如同在你心脈中埋下了無數爆裂的種子。長此以往……”她指著螢幕上那危險的尖峰脈衝,“輕則精神錯亂,幻聽幻視;重則心脈崩裂,神魂俱損!”
寶玉聽得渾身冰冷,嘴唇哆嗦:“那……那如何是好?警幻仙子說……解鈴還須繫鈴人……可父親他……”
他想起父親昏厥前那怨毒的眼神,絕望如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