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光芒流過之處,皮膚上便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如同刺青般的——工筆花鳥紋樣!
“這是……金……金線重蓮紋?”一個懂點文物的老護士失聲驚呼,“故宮……故宮織繡館裡……清代後妃吉服上的……”
隨著金紋蔓延,寶釵緊閉的眼睫劇烈顫動!她沾著血跡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一串微不可聞、卻字字清晰的囈語逸出:
“…停機…德……”
“…憐…金簪雪裡埋……”
“…好風…憑藉力……”
“…送我…上青雲……”
正是她自己在太虛幻境正冊上的判詞!
“自……自愈性基因顯性表達?”
王主任看著監護儀不知何時恢複的、雖微弱卻平穩的波形,又看看寶釵身上不斷蔓延的金紋和判詞囈語,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這個穿古裝的女人……在用判詞當……當止血鉗和縫合線?
“讓讓!都讓讓!重患!”
搶救室門再次被撞開!這次推進來的身影讓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是賈寶玉!
他比麝月、寶釵更慘。
身上的月白長衫幾乎成了碎布條,沾滿黑紅色的汙垢,像乾涸的血混合著機油,裸露的皮膚上佈滿青紫色的淤痕和擦傷,最觸目驚心的是額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血,糊住了他半邊臉!他緊閉著眼,氣若遊絲,一隻手卻死死捂著胸口,彷彿那裡揣著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寶玉…二爺?”麝月掙脫護工,踉蹌著撲過去,眼淚奪眶而出。
“快!建立靜脈通道!清理創麵!準備縫合!”王主任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指揮若定。這年輕人頭上的傷太重了。
護士剪開寶玉捂著胸口的那片碎布。
冇有預想中的貫穿傷。
隻有一塊巴掌大小、邊緣焦黑捲曲、佈滿龜裂紋路的——破布!
布麵是極珍貴的緙絲工藝,殘留的圖案依稀是半幅被火燎過的海棠春睡圖!布緊緊貼在他心口,彷彿長在了肉裡!
“這…這什麼?”護士拿著消毒棉球,無從下手。
就在棉球即將觸碰到那焦黑破布的瞬間——
“彆碰!”
一聲虛弱卻異常清冽的嗬斥響起!
是薛寶釵!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那雙沉靜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帶著穿越時空的威嚴,死死盯著護士的手!
她胸口那念著《好了歌》的金紋藥泥光芒大盛!
嗬斥聲彷彿觸動了寶玉。
他猛地一顫,捂著破布的手更加用力,沾滿血汙的嘴唇顫抖著,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帕…帕子……林…妹妹的…血……葬…花…吟……”
隨著他的囈語,那塊焦黑的海棠帕子,緊貼他心口的部位,極其微弱地……亮起了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的光暈。
王主任順著寶釵的目光,死死盯著寶玉心口那塊詭異的焦布,再看看寶釵胸口那會唸經的藥泥,又瞥了一眼角落裡托盤上那塊沾著麝月血跡、曾“自作主張”跳進藥碗的通靈玉碎片……一個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鏈條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所……所有……所有帶著奇怪古物……或者說……被奇怪古物‘帶著’的人!”王主任的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變調,手指顫抖著指向混亂的搶救室,“隔離!立刻全部隔離到特殊病房!通知院辦!上報!不……直接聯絡……聯絡國安!不!聯絡中科院!聯絡……聯絡紅學會!”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不是急診!這他媽是……是文物成精集體掛急診啊!”
角落裡,那塊通靈玉碎片彷彿聽懂了這句“文物成精”,內裡那縷血絲,極其得意地……蠕動了一下。
“特殊文物隔離病房”的合金門在身後沉重閉合。
王主任隔著觀察窗,看裡麵群魔亂舞:寶釵胸口金紋隨《好了歌》明滅;寶玉攥著焦黑海棠帕喃喃葬花吟;賈母心電圖拉成直線還在問“海景墓首付”;王夫人被束縛帶捆在病床上,對著空氣吼“精子祠堂香案要用紫檀木”……
“主任!賈政那邊出事了!”護士氣喘籲籲跑來,“剛推去做心臟造影!”
導管室裡氣氛凝重。
無影燈下,賈政**上身躺在手術檯,心口貼著電極片。
造影劑正順著導管注入他的冠狀動脈。
主螢幕實時成像——不是預想中的血管樹!
灰白背景上,赫然勾勒出一架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算盤”輪廓!
算盤框是扭曲的主血管,十三檔算柱是堵塞的冠脈分支,而那些圓潤的算盤珠……竟是一顆顆鈣化的血栓球!
“血管鈣化嚴重……形態……太詭異了!”操作醫生手在抖。
“準備支架植入!疏通‘天梁’檔位,左前降支!”王主任咬牙下令。
微導絲艱難穿過“算柱”,球囊撐開,網狀金屬支架精準植入最狹窄處。
就在支架展開的瞬間——
嗡!鐵算盤影像劇烈扭曲!
支架所在的“天梁檔”驟然亮起刺目紅光!紅光順著算柱血管瘋狂蔓延,在螢幕頂端炸開一棵枝杈虯結的“虛擬族譜樹”!
最頂端:榮國公賈源(金匾頭像)。
↓
第二代:賈代善(玉帶官服像)。
↓
第三代:賈赦(酒罈子圖標)、賈政(鐵算盤圖標)。
↓
第四代:賈璉(胭脂盒)、賈寶玉(通靈玉圖標)、賈環(蝌蚪文)……
族譜線條皆為血管般蠕動的暗紅,唯獨在賈政算盤圖標下方,一條極其粗壯、滴著粘稠“血珠”的箭頭,蠻橫地刺穿虛擬譜係,狠狠紮向一個孤懸在側、閃爍黑光的名字——
賈化(雨村),旁邊小字標註:
“紹興十七年冬,外室周氏所出,寄養葫蘆廟”。
“野……野種?!”賈政盯著螢幕,眼球暴突,喉間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血壓瞬間飆破260!
“篡改族譜!天打雷劈啊!”
王夫人的尖嘯隔著走廊都能聽見。
她不知如何掙斷了束縛帶,一手舉著輸液架,一手拔了氧氣管當標槍,赤腳衝進導管室!
散亂頭髮下猩紅的眼,死死釘住螢幕上那滴血的箭頭和“賈雨村”三字!
“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她嘶吼著,將沉重的氧氣鋼瓶狠狠砸向顯示屏!
哐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