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刺鼻的消毒水味。
這是麝月恢複知覺後的第一感受。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野模糊,聚焦後,映入眼簾的是慘白刺眼的天花板燈管,耳邊是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冰冷的“嘀……嘀……”聲。
身下是堅硬的不鏽鋼床板,硌得骨頭生疼。
她試圖動一下,全身像散了架,尤其是右腳心,那鑽心的疼痛還在隱隱作祟。
“醒了!醒了醒了!老鐵們快看!奇蹟啊!”
一個亢奮到變調的男聲在耳邊炸響,帶著濃重的網絡直播腔。
麝月艱難地側過頭。
一個穿著嶄新白大褂、頭髮抓得根根立起、脖子上還掛著個巨大卡通聽診器的年輕男人,正把一部手機幾乎懟到她臉上!
手機螢幕上,花花綠綠的彈幕瀑布般刷過:
“臥槽真醒了?主播劇本吧?”
“剛纔心電圖都快拉直線了!”
“這妹子古裝造型絕了!哪個劇組的?”
“主播快問問她是不是真穿越的!”
“家人們!火箭刷起來!見證醫學奇蹟的時刻到了!”網紅醫生激動得唾沫橫飛,把卡通聽診器按在麝月手腕上,另一隻手對著鏡頭比v,“就在十分鐘前!這位……呃……這位穿得跟《紅樓夢》裡丫鬟似的姑娘,突然暈倒在咱們醫院後門垃圾站旁邊!
渾身臟兮兮,腳底板還紮著塊破石頭!生命體征微弱得跟紙片人似的!咱們急診科王主任都說夠嗆!”
他唾沫橫飛,猛地將手機鏡頭對準旁邊一台連接著麝月的心電監護儀:“但是!重點來了!就在剛纔!就在這位姑娘醒過來的前一秒!你們看這心電圖!看這波形!”
螢幕上,原本規律的波形旁邊,竟疊加著一圈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如同水波紋般盪漾的旋律曲線!
那曲線的起伏、轉折,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婉與決絕的韻律!
“兄弟們!戴上耳機!放大音量!”網紅醫生把手機麥克風湊近監護儀外放喇叭。
一陣被電流乾擾得有些失真、卻依舊能辨彆的旋律,透過直播傳了出去:
“…花謝花飛…飛滿天……”
“…紅消香斷…有誰憐……”
“…遊絲軟係…飄春榭……”
“…落絮輕沾…撲繡簾……”
正是《葬花吟》!雖然斷斷續續,但那韻律,那哀愁,深入骨髓!
彈幕瞬間爆炸!
“我靠!自帶bgm的心跳?”
“這旋律…聽得老子眼淚下來了!”
“絕對是林黛玉轉世!”
“主播快查查!她脈搏是不是葬花吟的簡譜?”
網紅醫生自己都懵了,拿著卡通聽診器的手都在抖:“這……這科學嗎?王主任!王主任!快來看啊!這姑孃的脈搏……在……在唱歌?!”
急診室的混亂達到了。
聞訊趕來的真正醫生護士擠開亢奮的網紅,各種儀器管子往麝月身上招呼。
抽血、測壓、拍片……冰冷的器械觸感,消毒水的味道,周圍人驚疑探究的目光,都讓麝月感到無比真實的恐慌和疏離。
這不是醃菜缸!這是……人間?她真的……回來了?
那其他人呢?寶二爺呢?寶姑娘呢?姥姥呢?
“病人腳底異物已取出!”一個小護士托著消毒托盤過來,裡麵赫然是那塊紮傷她的、已經清洗乾淨的通靈玉殘片。
青黑色,溫潤,內裡血絲宛然,邊緣還沾著一點她的血跡。
看著這熟悉的碎片,麝月心頭猛地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不是夢。
“讓開!都讓開!怎麼回事?”一個威嚴中帶著急躁的聲音傳來。
人群分開,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王主任皺著眉頭走進來。
他先掃了一眼監護儀上那疊加著旋律波紋的心電圖,眉頭擰成了疙瘩,又看向托盤裡的玉片,眼神銳利起來。
“這是……和田玉籽料?不像……這沁色……”王主任拿起玉片,對著燈光仔細端詳,手指摩挲著上麵的血絲,“病人身份查明冇有?有冇有家屬?這玉……”
“冇有!查無此人!”一個拿著平板電腦的住院醫生急匆匆過來,“人臉識彆係統冇記錄!指紋庫裡冇有!她身上除了這件……這件仿古的破爛衣服——他嫌棄地指了指麝月身上那件在醃菜缸裡滾得看不出原色的襖裙,冇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就像…就像憑空冒出來的!”
王主任的眉頭鎖得更緊,他看向病床上茫然無措、眼神像受驚小鹿般的麝月,又看看那塊詭異的玉片和監護儀上“唱歌”的脈搏,多年的醫學常識正在崩塌。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塊通靈玉殘片,沉聲道:“送去做材質和年代分析!還有,立刻給她做全身基因測序!特彆是……看看能不能解析出這段‘脈搏旋律’的生物編碼!”
“王主任!不好了!三號搶救室!”一個護士驚慌地衝進來,“剛送來的那個心臟刀刺傷!血止不住!血壓快掉冇了!張醫生請您快去!”
王主任臉色一變,將玉片塞給助手,轉身就要走。
“等等!”一個清冷、鎮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力量的女聲突然響起!
眾人愕然回頭。
隻見病床上的麝月不知何時掙紮著坐了起來!
她臉色依舊蒼白,額角還帶著冷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不再是茫然,而是帶著一種穿越了時空的沉靜與篤定。
她冇看王主任,也冇看那網紅醫生,目光直直地投向急診室門口方向——那裡,幾個護工正推著一張血跡斑斑的急救床呼嘯而過,床單下露出的一角衣料,赫然是熟悉的、染血的靛藍色酸菜纖維!
是寶釵!薛寶釵也回來了!而且重傷!
“用……用這個!”麝月的聲音因為虛弱和急切而發顫,她猛地抬起手,指向護士手中托盤裡——那塊沾著她血跡的通靈玉殘片!“碾……碾成粉!混……混入三七粉!外敷止血!快!”
急診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麝月。
王主任氣極反笑:“胡鬨!玉粉止血?你當拍古裝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