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粗鄙到極點的指令,卻像一道驚雷!
旁聽席上,那些長期被壓抑、被欺淩的丫鬟、仆役、小職員的虛影,眼中先是茫然,繼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火光!
啐!一口帶著積年怨氣的唾沫,狠狠砸在賈赦貪婪的虛影上!
“呸!還我爹的救命錢!”一個老仆的虛影嘶吼。
啐!又一口唾沫,帶著被羞辱的恨意,飛向賈政迂腐的虛影!
“呸!八股文章能當飯吃嗎?我娘就是信了你的鬼話才耽誤了治病!”一個年輕實習生的虛影哭喊。
啐!啐!啐!
越來越多的“心火唾沫”,如同憤怒的雨點,砸向審判台廢墟下那些曾經的“主子”!
每一口唾沫,都裹挾著一份被壓抑的業力,一份塵封的冤屈!
這些蘊含著“人間煙火怨力”的唾沫,並未攻擊那些虛影本身,而是奇妙地被寶玉腰間通靈寶玉散發的混沌青光所吸引,如同飛蛾撲火,紛紛投入寶玉體內!
“啊——!”寶玉發出一聲更加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體表的青光與黑氣瘋狂交織、吞噬!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要被撐爆,無數他人的悲苦、憤怒、絕望在他腦海中翻騰咆哮!
但每一次瀕臨崩潰的邊緣,腰間那塊通靈寶玉便是一震,青光中流轉的詩詞文字便亮起幾分,如同定海神針,死死護住他意識的核心一點靈光不滅!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巨大的、沸騰的坩堝!
一頭吞噬著來自王夫人等“業障源頭”的至毒黑流,一頭燃燒著來自底層眾人的“心火怨力”!
而通靈寶玉,就是那口鍋!
他平生所寫的那些“無用”詩詞,就是鍋底燃燒的柴!
劉姥姥那半塊油餅帶來的“人間煙火氣”,就是調和鼎鼐的引子!
鍋中之物在烈火與怨毒的煎熬下,劇烈翻滾,顏色竟從純粹的墨黑,漸漸轉向一種混沌的、難以形容的深灰……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洗滌靈魂深處汙垢的氣息,開始從那深灰色的“湯”中瀰漫開來……
虛擬的審判空間已淪為沸騰的煉獄。
賈寶玉蜷縮在破碎的白玉台階上,身體劇烈抽搐,皮膚下青筋暴起如盤錯的樹根,時而透出混沌的油光,時而被墨黑的流質撐得幾近透明。
那塊嵌在他腰間的通靈寶玉,此刻成了最恐怖的宣泄口——青光與黑氣在其中瘋狂撕咬、翻滾、融合,發出沉悶如地底熔岩的“咕嘟”聲,熾熱的高溫扭曲了周圍的數據流,空氣裡瀰漫著電子元件燒焦的糊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靈魂被熬煮的腥氣。
“寶二爺!撐住啊!”襲人哭喊著想撲過去,卻被滾燙的數據亂流逼退。
探春死死咬著唇,指甲掐進掌心。
連警幻仙子懸浮高空的身影也微微晃動,星眸中代碼流急閃,顯然在全力維持這瀕臨崩潰的“孽海情天”不至於徹底炸裂。
“姥姥!姥姥救命啊!”劉姥姥帶來的小外孫板兒,縮在旁聽席的角落,嚇得小臉煞白,隻會扯著嗓子乾嚎。
“嚎啥嚎!死不了人!”劉姥姥自己也是滿頭大汗,油亮的腦門上青筋直跳。
她看著寶玉那副快被“煮”熟了的慘樣,又看看審判廢墟下那些雖然被“唾沫”砸得狼狽不堪、但身上黑色業障孢子仍在絲絲縷縷滋生壯大的賈赦、賈政、王夫人虛影,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瞪,像是下定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板兒!”她猛地一跺腳,聲如洪鐘,竟蓋過了熔岩沸騰和數據風暴的尖嘯,“彆嚎了!快!快跑回咱後勤科那小庫房!把最裡頭、貼著黃符紙那十八罈子!姥姥醃了十年的老醬黃瓜!全給姥姥搬來!快!用你打遊戲機搶boss的勁兒!”
“啊?醬……醬黃瓜?”板兒懵了。
“對!就是那齁鹹齁鹹、能當磚頭砸狗的老醬瓜!”劉姥姥急得直拍大腿,“快去!再磨蹭寶二爺就真成佛跳牆了!”
板兒雖然不明所以,但對姥姥有種盲目的信任,撒丫子就朝虛擬空間的“出口”方向——一個扭曲的光暈,狂奔而去,身影瞬間消失。
現實世界,精誠大醫院後勤保障科庫房。
板兒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也顧不上找推車,憑著記憶撲向庫房最深處。
角落裡,果然堆著十八個落滿灰塵、貼著褪色黃符紙的粗陶大罈子,每個罈子足有半人高,封口泥巴都乾裂了,散發著一股陳年醬菜特有的、濃鬱到刺鼻的鹹鮮發酵氣味。
“姥姥救命用的!”板兒唸叨著,使出吃奶的力氣,吭哧吭哧地開始往外拖拽這些沉重無比的老罈子。
他個子小,罈子又沉,累得小臉通紅,汗水混合著灰塵流下來,活像個小泥猴。
虛擬空間內,時間彷彿被拉長。
每一秒,寶玉的嘶吼都更加痛苦,通靈寶玉的沸騰更加劇烈,業障孢子的黑氣更加濃鬱。
王夫人虛影身上的電路板紋路重新亮起幽光,賈赦貪婪的血光再次湧動,賈政迂腐的墨汁沼澤開始沸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讓開!醬瓜來也——!”
板兒稚嫩卻拚儘全力的嘶吼猛地響起!
隻見那扭曲的“出口”光暈處,十八個粗陶大罈子如同被無形的炮彈發射,裹挾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醬菜鹹香和滾滾煙塵,排山倒海般砸進了混亂的數據風暴中心!
轟!轟!轟!轟……!
罈子接二連三地砸在審判台的廢墟上、砸在賈赦賈政王夫人等業障源頭的虛影腳下、甚至有兩個不偏不倚,直接砸進了寶玉身邊那翻滾的“熔岩”裡!
粗陶罈子應聲而碎!封泥崩飛!
霎時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致鹹、鮮、酸、酵、甚至帶著點黴味的“人間至味”,如同無形的海嘯般在虛擬空間中轟然炸開!
鹹得齁嗓子!鮮得掉眉毛!酸得倒牙!
那股子經年累月、萬物皆可醃的霸道發酵氣息,更是蠻橫地衝散了數據風暴的尖嘯和業障孢子的陰冷!
“嘔——!”
“嘔……咳咳!”
“我的天……這什麼味兒!”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