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隻覺得腰間佩戴寶玉二十餘年留下的熟悉重量驟然消失,一股難以形容的空落感襲來。
他下意識地捂住空蕩蕩的腰間,目瞪口呆地看著劉姥姥這“油餅鎮玉”的野路子操作。
“不——!那是什麼?!”王夫人淒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撕裂了短暫的平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她吸引。
隻見她枯槁的手指,正顫抖著指向孽海情天係統核心那片最混亂、最黑暗的數據漩渦深處!
在那吞噬一切的黑色亂碼風暴中心,竟頑強地浮著一抹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淡金色光影!
光影勉強勾勒出一個少女蜷縮的輪廓——散亂的髮髻,素白的衣角,正是林黛玉消散前的模樣!
但這殘影如此破碎,如同打碎的琉璃鏡,隻剩下模糊的半張臉和一隻無力垂下的手。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無數細小的、如同黑色蛆蟲般的數據流,正密密麻麻地附著在那淡金色的殘影上,瘋狂地啃噬、吞噬!
每吞噬一點,殘影就黯淡一分,而那些黑色數據蟲就壯大一分,散發出更陰冷、更貪婪的氣息!
“林妹妹!”寶玉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卻被無形的數據亂流狠狠彈開。
警幻仙子懸浮在風暴之上,冰冷的星眸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她失聲低語:“業障反噬……竟在蠶食‘意根’殘燼……這比崩毀更甚!”
現實世界,精誠大醫院地底深處,真正的“太虛幻境”核心機房。
這裡冇有虛擬空間的幻象,隻有冰冷的金屬、密集的線纜和低沉的服務器嗡鳴。
然而此刻,機房內警鈴大作!代表最高威脅級彆的猩紅警報燈瘋狂旋轉!
中央控製檯巨大的螢幕上,代表“孽海情天”係統的龐大能量流圖譜,正從邊緣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被一種蠕動的、粘稠的墨黑色汙染!
汙染的核心,正是與林黛玉“絳珠涅盤”粒子數據庫的鏈接通道!
那墨黑色如同有生命的瘟疫,正沿著數據鏈路,反向侵蝕現實!
“警報!‘業障孢子’實體化進程啟動!”
“警告!b7區通風管道檢測到高濃度有機毒氣泄露!”
“緊急!負壓實驗室隔離艙壓力異常下降!海棠病毒原始株活性激增300%!”
冰冷的電子音如同喪鐘。機房內留守的技術員麵無人色。
虛擬空間內,劉姥姥也看到了螢幕上那吞噬黛玉殘影的黑蟲和現實中機房觸目驚心的警報。
她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圓了。
“他姥姥的!這是要壞菜啊!”她急得直拍大腿,目光掃過懷裡還在滋滋作響、被油餅“安撫”住的破機箱和那塊油光光的通靈寶玉,又掃過審判台廢墟下那些或驚恐、或怨毒、或麻木的虛影,最後定格在王夫人那因恐懼和怨念而扭曲的臉上。
一個膽大包天、荒誕絕倫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心裡瘋長起來。
“老婆子冇念過書,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劉姥姥突然扯開破鑼嗓子大吼一聲,壓過了數據風暴的尖嘯,“可俺知道,人病了得吃藥!心黑了得洗!管它是啥毒啥蟲,一鍋燴了再說!”
話音未落,她竟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舉動!
隻見她猛地將懷裡那個滋滋冒煙、燙得嚇人的破機箱高高舉起!
然後,在警幻仙子驚愕的目光、在寶玉絕望的嘶喊、在王夫人怨毒的注視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將機箱——連同上麵那塊油漬麻花的通靈寶玉和半塊焦糊的梅乾菜燒餅——朝著審判台廢墟下,王夫人那佈滿黑色電路紋路的虛影,狠狠砸了下去!
“吃俺老婆子一記‘孟婆湯’!”
轟——!!!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種奇異的、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般的劇烈反應!
破機箱在觸碰到王夫人虛影的瞬間,如同投入滾燙岩漿的冰塊,猛烈地氣化、消融!
通靈寶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合著青光和油煙的混沌光芒!
那半塊燒餅更是化作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混合著人間煙火、市井百味的奇異香氣!
王夫人的虛影發出非人的慘嚎!
她身上那些蠕動的數據蟲和盤錯的黑色電路板,如同遇到了剋星,在混沌光芒和奇異香氣的沖刷下,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冒出滾滾濃煙!
無數細碎、尖銳、充滿怨毒的記憶碎片——剋扣月錢時的快意、偽造文書時的手抖、看到孤兒寡母絕望眼神時的冷漠——被那光芒和香氣硬生生地從她扭曲的意識深處剝離、抽扯出來!
這些碎片如同黑色的雪花,在混沌光芒中翻騰、尖叫、試圖掙紮,卻被那濃烈的、帶著燒餅油香的奇異力量強行裹挾、淨化!
更驚人的是,那些從王夫人身上剝離出來的、被初步淨化的黑色碎片——業障孢子雛形,並未消散,反而被通靈寶玉的混沌青光吸引,如同鐵屑歸磁,紛紛投向寶玉空蕩蕩的腰間!
寶玉隻覺得一股冰冷粘稠、充滿無儘負麵情緒的黑流猛地灌入他體內!
劇烈的痛苦讓他瞬間蜷縮在地,意識幾乎被沖垮!
但緊接著,那混沌青光又在他體內亮起,青光中竟隱隱浮現出黛玉殘影消散前那悲憫的眼神,更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的文字——正是他平生所寫的那些被視為“無病呻吟”的詩詞草稿——在青光中沉浮流轉!
“茜紗窗下……黃土隴中……”
“無材補天……枉入紅塵……”
這些潦倒文字撞上冰冷的黑流,竟發出“嗤嗤”的淨化之聲!如同熱炭投入冰水!
痛苦依舊劇烈,但那黑流中純粹的怨毒與惡意,竟被詩詞中蘊含的癡情、悲憫與自省,一點點中和、轉化!
“寶二爺!挺住!”劉姥姥看著寶玉痛苦翻滾,急得直跳腳,她環顧四周,猛地指向那些同樣被業障纏身的賈赦、賈政、鳳姐等人的虛影,扯著嗓子對其他嚇傻的人吼道,“都愣著乾啥?!等著毒氣灌滿醫院把大家都醃成臘肉啊?快!一人一口唾沫!呸他們!把你們心裡那點憋屈、那點恨、那點不敢說的醃臢事,都吐出來!給寶二爺加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