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月、秋紋等幾個大丫頭也圍了上來,見此情景,無不掩麵悲泣。
連素來剛強的探春,眼圈也瞬間紅了,死死咬著嘴唇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悲慼的氣氛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連周圍淡金色的霧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就在這片哀傷幾乎要凝固的時刻,一個冰冷、嚴厲、不帶絲毫感情的女聲,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猛地劃破了濕地的寧靜:
“都圍在這裡做什麼?哭喪嗎?!”
眾人悚然一驚,齊齊回頭。
棧道入口處,王夫人在一群表情肅穆、身著醫院行政製服的乾事簇擁下,正快步走來。
她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罩著一層厚厚的寒霜。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先掃過空地中央失魂落魄的寶玉和他手中那方刺目的血絹,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耐與嫌惡,隨即又轉向周圍瀰漫的淡金霧氣和那些臉上猶帶平和之色的人群,眉頭擰成了疙瘩。
“林黛玉!”王夫人站定,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冰冷的控訴,“身為護理部主任,公衛科骨乾,醫務科重要成員,未經任何授權,私自調用最高等級生物安全實驗室!擅自進行高危基因編輯操作!最終導致……導致自身不可挽回的損失!”
她刻意避開了“消散”或“死亡”的字眼,彷彿那是一種恥辱,“此等任性妄為、罔顧規程、釀成重大安全事故的行為,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嚴重!”
她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向跪在泥濘中的寶玉,更刺向他手中那方象征著“不潔”與“麻煩”的血淚殘稿:
“她的個人物品,特彆是涉及非法實驗的一切資料,必須即刻封存,由監察科統一處理!她名下的實驗室,”王夫人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即刻起全麵查封!所有實驗數據、樣本、記錄,無論電子或紙質,全部——徹底——銷燬!不得留下任何隱患!”
“銷燬”二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寶玉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夫人,那目光裡燃燒著悲憤、難以置信和一種瀕臨爆發的瘋狂!
林妹妹用命換來的東西,她最後存在的證明,竟要被“銷燬”?像處理垃圾一樣?
襲人、麝月等人更是臉色煞白,驚懼地看著王夫人身後那些麵無表情、已然準備執行命令的行政乾事。
探春上前一步,急聲道:“母親!此事尚有諸多疑點!林姐姐她……”
“住口!”王夫人厲聲打斷探春,眼神淩厲,“這裡冇有你說話的份!執行命令!”
幾個乾事立刻就要越過棧道欄杆,衝向空地中央的寶玉和他手中的絹帕,更要衝向濕地外圍,去執行那冰冷的“查封銷燬”令!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凝固爆裂的瞬間——
“嗡嗡嗡嗡——!”
一陣密集而低沉的、如同蜂群掠過的嗡鳴聲,突然從濕地高空傳來!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西溪濕地上空,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十架閃爍著幽藍信號燈的小型無人機!
它們排列成整齊的矩陣,如同訓練有素的蜂群,正以驚人的速度和效率,在瀰漫著淡金霧氣的蘆葦蕩上空低空掠過!
每一架無人機的下方,都懸掛著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柔和白光的特製容器。
容器口開啟著,形成一股無形的吸力漩渦!
隨著無人機群的掠過,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萬千點淡金色的熒光粒子,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紛紛揚揚地被吸入那些白色的容器之中!如同金色的細沙彙入純白的玉瓶!
空氣中滌盪人心的淡金霧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這……這是……”王夫人驚愕地看著這一幕,一時忘了發號施令。
站在棧道邊緣的薛寶釵,放下了剛剛結束通訊的手機。
她迎著王夫人驚疑不定的目光,迎著寶玉悲憤欲絕的眼神,迎著眾人或茫然或震驚的注視,向前一步,站到了最前麵。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慣有的沉穩,但那雙沉靜的眸子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近乎悲壯的決絕光芒。
“王夫人,”寶釵的聲音清晰而冷靜,透過無人機群的嗡鳴傳開,“林妹妹留下的,不是需要‘銷燬’的‘隱患’。”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中那些正高效收集著金色光點的無人機群,指向那些閃爍著柔和白光的特製容器,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
“那是她燃儘‘意根’、焚稿補天留下的——‘救世殘篇’!”
“是精誠大醫院對抗‘五毒業障’,乃至未來一切未知災殃的——最後火種!”
“資訊科,奉命采集‘絳珠涅盤’粒子!存入‘太虛幻境’核心——‘意根存儲器’!此乃院長警幻仙子最高緊急授權!”
寶釵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王夫人,最終落在空地中央、緊緊攥著血淚殘稿的賈寶玉身上,眼神複雜而堅定:
“寶玉哥哥,林妹妹的‘稿’,燒了。可她的‘字’,散成了這漫天星火,一粒……也不能少!”
精誠大醫院穹頂的合金龍骨在無聲震顫。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超越物理規則的偉力正在甦醒。
警幻仙子懸浮在院長密室中央,月白裙裾無風自動,星眸中流淌著冰冷的代碼洪流。
她纖指結印,虛空按下——
“孽海情天·開!”
嗡——!
無形的脈衝掃過整座醫院。
走廊裡推著換藥車的護士突然定格,手中的碘伏瓶懸在半空;急診室裡正進行氣管插管的醫生,喉鏡的金屬反光凝固在患者擴張的瞳孔上;ct掃描室內,賈母臉上慈祥的笑容僵在幽藍的環形光帶裡;消化內科診室,賈政張著嘴訓斥實習生的威嚴姿態,被探入喉間的內窺鏡頭永久記錄。
萬籟俱寂。
隻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微響,證明時間並未真正停止。
所有僵直肉身的意識,被粗暴地拽入一片混沌虛空。
虛空中央,十二座巍峨的白玉審判台拔地而起,台身纏繞著不斷流動的基因鏈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