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人群中有人驚呼:“咦?我的頭……不暈了?”
“奇怪!剛纔還憋著一肚子火想跟人吵架,這會兒……好像冇那麼氣了?”
“哎喲!我這老寒腿,怎麼感覺鬆快了不少?”
驚呼聲此起彼伏!資訊科主任薛寶釵反應最快,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便攜式“五毒指數”快速檢測儀——寶玉團隊開發的簡化版,對著身邊一個因長期焦慮失眠、嗔毒指數一直居高不下的患者掃描了一下。
“嘀!”檢測儀螢幕上的紅色柱狀圖,竟如同退潮般飛速下降!直接從高危的85%跌破了警戒線,落到了60%以下!而且還在持續緩慢下降!
“天啊!快看指數!”寶釵失聲喊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掏出手機或簡易檢測儀——得益於“五毒診療科”的推廣,這玩意兒幾乎人手一個。
一時間,“嘀嘀嘀”的提示音在蘆葦蕩邊緣響成一片!螢幕上,代表“貪”、“嗔”、“癡”、“慢”、“疑”的五色光柱,無一例外地開始顯著回落!
那些原本被五毒纏身、精神萎靡或暴躁易怒的人,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久違的平和與鬆弛!
“是這霧氣!是這些金色的光點!”公共衛生科的劉姥姥激動地指著瀰漫的霧氣,“吸進去!多吸幾口!靈丹妙藥啊!”
人們下意識地深深呼吸。
那淡金色的霧氣帶著蘆葦的清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極其微弱的血腥氣,吸入肺腑,竟真的有種滌盪心胸、撫平焦躁的神奇感覺。
越來越多的人感覺身心舒暢,長期積壓的負麵情緒彷彿被這神奇的霧氣溫柔地溶解、帶走。
“林主任呢?她在哪兒?”賈寶玉撥開人群,焦急地四處張望。
他心頭那股強烈的不安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憑著直覺,不顧一切地衝進了茂密的蘆葦叢深處!
金色的蘆葦如同牆壁般分開又合攏。
越往深處走,那淡金色的霧氣越濃,漂浮的熒光也越密集。
空氣裡那股極淡的血腥味,似乎也清晰了一分。
終於,在蘆葦蕩最中心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林黛玉背對著他,站在及腰深的蘆葦中。
她冇有穿防護服,隻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素白繡著幾竿翠竹的舊式旗袍。
朝陽的金輝穿透淡金的霧氣,溫柔地灑在她身上。
她的身體……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態!
陽光似乎能毫無阻礙地穿透她的手臂、她的髮絲、她的脊背……彷彿她正在由實體的血肉,一點點轉化為純粹的光影!
“林妹妹!”寶玉肝膽俱裂,嘶吼著撲過去。
黛玉聞聲,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她的臉色蒼白透明得如同最上等的薄胎瓷,嘴角還殘留著一抹未乾的血跡,在透明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然而,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釋然和解脫。
她看著撲到近前的寶玉,臉上竟緩緩綻開一個極其虛弱、卻純淨如初雪般的笑容。
“寶玉哥哥……”她的聲音輕得像風中飄散的蘆絮,幾乎難以聽清,“你看……這‘絳珠·涅盤’……終究是……點著了……”
她的目光越過寶玉,望向蘆葦蕩外棧道上那些沐浴在淡金霧氣中、臉上露出平和與希望的人們,望向更遠處精誠大醫院那高聳的樓宇輪廓,眼神溫柔而悲憫。
“用這點……殘存的‘意根’……焚了這累世的‘業’……清了這糾纏的‘毒’……值了……”
她的話音越來越低,身體那半透明的狀態也愈發明顯。
金色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穿透她,在她身後的蘆葦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她的身影邊緣開始模糊、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流沙,一點點融進那漫天漂浮的淡金色熒光之中……
寶玉伸出手,想抓住她,指尖卻隻穿過了一片虛無的光影和幾縷帶著涼意的晨風。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承載了太多淚水、太多才情、太多宿世悲歡的身影,在他麵前,如同燃儘的燭火,化作點點星芒,徹底融入了這片由她生命點燃的、滌盪五毒的金色霧海。
唯有她最後那句低語,如同歎息,久久縈繞在空寂的蘆葦深處:
“欠你的……淚……今生……總算……還乾淨了……”
西溪濕地深處,那片被淡金霧氣籠罩的蘆葦蕩,此刻靜得隻剩下風拂過葦葉的沙沙聲。
萬點熒光仍在晨曦中無聲沉浮,滌盪著吸入者心中的“五毒”,帶來久違的平和。
棧道上的人群沉浸在身心舒緩的奇異感受中,低聲的驚歎和感激交織。
唯有蘆葦蕩最中心的那片小小空地,瀰漫著死寂的冰冷。
賈寶玉跪在及腰深的濕冷淤泥裡,雙手死死攥著一方素白的絹帕。
絹帕質地普通,邊緣甚至有些毛糙,正是林黛玉最後消散時唯一留下的東西。
絹帕中央,幾行墨跡淋漓的字跡,赫然是用血混合著未乾的淚水寫就,墨色深褐,字字泣血:
“質本潔來還潔去,
強於汙淖陷渠溝。
爾今死去儂收葬,
未卜儂身何日喪?”
最後那個“喪”字的墨跡拖得極長,帶著力竭的顫抖,洇開一片絕望的暗紅。
字跡在瀰漫的淡金霧氣中,竟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明滅,彷彿黛玉殘存的不甘與哀傷還在其中掙紮跳動。
寶玉的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絹帕被攥得幾乎要嵌入掌心。
他低著頭,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砸在冰冷的泥水裡,濺起細小的渾濁水花。
他感覺不到濕冷,感覺不到淤泥的腥氣,胸腔裡隻剩下被生生剜去一塊血肉的巨大空洞,冷風呼嘯著灌進去,凍僵了四肢百骸。
林妹妹……真的就這麼……化成了光?為了這勞什子的“業”,為了這該死的“毒”?那聲輕飄飄的“淚還乾淨了”,像淬毒的針,反覆紮著他的心。
“寶二爺!林姑娘她……”匆匆趕來的襲人帶著哭腔,看到寶玉手中帶血的絹帕和那絕望的姿態,後麵的話哽在喉嚨裡,隻剩無聲的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