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抱著撥浪鼓哭到打嗝的脆弱蕩然無存,璉二奶奶的潑辣狠戾瞬間歸位!
“賈璉!”鳳姐兒一聲厲喝,震得監測儀嗡嗡響。
她猛地從限量款手包裡抽出一件東西——不是檔案,不是口紅,竟是一把金光閃閃、一把算珠油光鋥亮的——純金算盤!
她抄起算盤,對著病床的金屬護欄就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
巨響震耳!算盤珠劈啪亂跳!
賈璉空洞的眼珠被這巨響震得,極其輕微地轉動了微不可察的一度。
“空心?病毒?晚期?”王熙鳳丹鳳眼噴火,金算盤指著賈璉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放你孃的狗臭屁!我看你就是賤皮子!骨頭縫裡癢癢!忘了當年偷娶尤二姐,被老孃堵在屋裡,這把算盤是怎麼把你那身騷包行頭抽成破布條的疼了!”
她越說越氣,金算盤高高舉起,作勢又要砸:“忘了你賭輸了家當,跪在雪地裡抱著老孃的腿,哭嚎的慫樣了?忘了你被債主堵門,嚇得鑽床底下尿褲子的德性了?啊?!”
算盤帶著風聲落下,卻在離病床寸許處硬生生停住,鳳姐兒胸口起伏,咬牙切齒,“‘空心’?‘無意義’?那是你賈二爺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忘了什麼叫怕!什麼叫疼!什麼叫……活著的滋味了!”
她一把揪住賈璉的病號服領子,把他上半身幾乎拎離病床,臉對著臉,眼中燃燒著淬鍊自心燈的金紅烈焰,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砸過去:
“老孃今天就讓你這空心瓤子好好想想!”
“想想捱餓的滋味!”
“想想捱揍的疼!”
“想想債主堵門的尿褲子!”
“這些…不都是你賈二爺‘活生生’、‘有滋有味’的日子嗎?!”
“把這些‘滋味’都忘了,你他孃的跟死人有什麼區彆?!跟那倒扣的破燈盞有什麼區彆?!”
或許是這潑婦罵街般的怒吼太具穿透力,或許是那金算盤砸床的巨響太過刺激,又或許是王熙鳳眼中那滾燙的、活生生的怒火灼燒到了死寂的神經……
賈璉那空洞如死魚的眼睛裡,瞳孔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收縮了一下!
顯像儀裡,那片死寂的灰濛濛戈壁灘上,被金算盤砸過的位置,沙礫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
倒扣的破燈盞邊緣,一粒微塵大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沙礫,似乎鬆動了一下?
院長辦公室,成了冰糖葫蘆的修羅場。
空簽子堆成了小山,鮮紅的糖渣在光潔的雲紋玉案上濺得星星點點,如同抽象派畫作。
警幻仙子毫無形象地盤膝坐在她那把價值連城的雲紋玉椅上,素白的仙袍前襟沾滿了斑斑點點的糖漬,袖口更是糊了厚厚一層粘稠的糖漿,硬得像鎧甲。
她正對付著第九十九串。
貝齒狠狠咬下最後一顆山楂,腮幫子鼓起,用力咀嚼。
酸甜的汁水混合著糖衣在口中爆開,粘膩地糊在牙齒和上顎,帶來一種粗糲而真實的……滿足感。
不,不僅僅是滿足,更像一種癮。
仙力流轉,試圖分解這凡俗的糖分,卻被舌尖那頑固的、帶著煙火氣的甜味一次次擊退。
“嗝……”
一個響亮的、帶著糖味的嗝不受控製地衝出喉嚨。
警幻仙子絕美的臉上毫無波瀾,隻有仙眸深處,那因吞噬太多冰糖葫蘆而點燃的、名為“人間煙火”的火焰,燒得越來越旺,幾乎要溢位眼眶。
她隨手將光禿禿的竹簽往“簽子山”上一丟,粘著糖漿的手指在虛空中一點。
一塊懸浮光屏彈出,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正是從地下冰封的“賈雨村忘情水琥珀標本”中,持續不斷被動散逸出的、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存在感剝離因子”。
警幻盯著那些數據流,被糖漿粘住的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彷彿在盤算著什麼。
忽然,她粘著糖渣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微小的、帶著粘膩甜香的弧度。
“賈雨村……你這汙穢標本……倒還有點……廢物利用的價值。”
她沾滿糖漬的手指,對著光屏上那些陰冷的“剝離因子”,輕輕一勾。
一絲極其微弱、混雜著冰糖葫蘆甜膩氣息的仙力探出,如同最靈巧的釣線,精準地纏繞上那些冰冷的因子,開始……緩慢地、試探性地……吞噬!
一股混雜著忘情水冰冷、剝離因子陰毒、以及冰糖葫蘆甜膩的複雜洪流,瞬間衝入警幻的仙識!
她周身仙氣劇烈震盪,素白仙袍上沾染的糖漬小碎花圖案,彷彿活了過來,在仙光中明滅閃爍!
仙眸中那團人間煙火,燃燒得更加熾烈,隱隱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攫取的幽藍。
“不夠……”
警幻舔了舔沾滿糖漿的嘴唇,聲音因糖分和那冰冷的吞噬感而變得沙啞粘稠。
她目光投向窗外,投向“心燈問診處”那排成長龍、散發著濃烈“無意義”氣息的“空心人”隊列,仙眸深處,幽藍的火焰跳躍了一下。
“這些‘空心’……倒像是……上好的柴薪。”
精誠大醫院“心燈問診處”的長龍,成了警幻仙子的露天自助餐廳。
那襲素白仙袍,此刻成了最恐怖的饕餮。
袍擺翻飛,衣袂無風自動,上麵沾染的冰糖葫蘆糖漬小碎花,此刻竟如活物般蠕動、膨脹,化作無數張微縮的、佈滿粘稠糖漿利齒的漩渦口!
一個剛在青花碗裡攢夠一瓢眼淚、正要去藥房領“意義匱乏”三號方的男人,突然覺得身體一輕。
他茫然低頭,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影子正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從腳底抽離!
不,不是影子!是他的“存在感”!
他的輪廓迅速虛化、扁平,如同被熨鬥燙過的舊照片,顏色褪儘,五官模糊,最終“噗”地一聲輕響,變成了一張薄如蟬翼、隨風飄蕩的——人形剪紙!
紙片上,還殘留著他茫然空洞的表情剪影。
這隻是一個開始!
整個長龍隊伍,如同被投入巨型碎紙機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