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話,如同醍醐灌頂,又似一盆冰水,澆在寶釵、黛玉、寶玉心頭。寶釵看著螢幕上那絢麗的“群芳髓”模型,又看看薛蟠和賈政體內盤踞不去的五毒具象,指尖微微發顫。
是啊,再精妙的調和,如何穿透那由經年累月的冷漠、傷害、理所當然築起的心牆?
“那……老祖宗,這牆……該如何拆?”寶玉的聲音帶著茫然和一絲希冀。
賈母冇有直接回答,她拄著柺杖,走到薛蟠的診療床邊,看著那張因痛苦和毒素而扭曲的胖臉,又看看旁邊麵如金紙、氣息微弱的賈政。
良久,她才深深歎了口氣,那歎息裡沉澱著無儘的滄桑與洞明:
“牆,是人一塊磚一塊磚,自己砌上去的。”
“拆,也得自己一塊磚一塊磚,親手拆下來。”
“這第一塊磚……”
老太太的目光,如同沉靜的探照燈,緩緩移向診療室門口——那裡,薛姨媽正扶著門框,哭得幾乎昏厥,王夫人則慘白著臉,手指死死絞著帕子,眼神複雜地看著病床上的賈政。
“……得從‘看見’牆後的那個人開始。”
精誠大醫院的vip特護病房裡,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王熙鳳拎著剛從“太虛幻境”掃描儀裡吐出來的、還帶著點熱乎氣的全息ct片,“啪”一聲拍在賈政病床邊的金屬支架上,脆響震得旁邊監測儀都哆嗦了一下。
“我的好二老爺哎!”鳳姐兒丹鳳眼一挑,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十二分的不客氣,把那片子上盤踞在賈政胸口、鱗甲森然的黑色嗔毒巨蟒和肺葉上厚厚的靛藍冰磧——慢,懟到剛被“群芳髓”吊住一口氣、勉強睜眼的賈政鼻子底下,“瞅瞅!瞅瞅您這‘心肝寶貝’!肝火旺?屁!您這心口窩子,早讓自個兒砌的冰牆給凍實了!血脈都僵了!那黑蟒就在您這冰窟窿裡盤著,舒坦著呢!外頭灌多少春風——群芳髓,也吹不化您這萬年玄冰!”
賈政臉色蠟黃,嘴唇哆嗦著想斥責這侄媳婦無禮,可胸口那條黑蟒彷彿被王熙鳳的尖嗓子驚擾,猛地一縮!
劇痛襲來,他眼前一黑,喉嚨裡“呃”地一聲,隻剩下倒氣的份兒,哪還說得出話?
隻能拿那雙被病痛和冰磧寒氣折磨得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鳳姐兒。
鳳姐兒哪會怵他?她“嗤”地一笑,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又“噠噠”敲在薛蟠病床邊的ct片上。
薛蟠還昏迷著,鼾聲如雷,腦部那濃稠蠕動的癡毒黑霧和心脈上灰白枯藤般的慢毒——慢,看得人頭皮發麻。
“還有這位薛大菩薩!腦子裡塞的不是漿糊,是爛泥塘!心裡頭那點活氣兒,早讓親疏牆裡長出來的毒藤給勒斷了!您二位,”她目光在兩張病床上淩厲地一掃,“一個凍成了冰坨子,一個纏成了死粽子!還想靠幾口香風仙氣活命?做夢呢!心牆不拆,大羅金仙來了也白搭!”
這話像淬了冰的針,紮得病房裡守著的王夫人、薛姨媽臉色煞白,搖搖欲墜。
薛姨媽看著兒子腦門子上那團象征“癡毒”的汙濁黑氣,再想想他平日對妻女——香菱、寶蟾的混賬樣,悲從中來,捂著臉嗚咽出聲。
王夫人則死死攥著佛珠,看著賈政胸口那條隨著他痛苦喘息而微微起伏的黑蟒,又想起他對寶玉的疾言厲色,想起自己心中那些攀比怨毒,隻覺得那黑蟒的鱗片彷彿也刮在自己心上,陣陣發冷。
“滴……滴……”
代表賈政生命體征的監護儀發出單調而危險的報警聲。
血壓持續走低,血氧飽和度在臨界值徘徊。
薛寶釵和林黛玉並肩站在總控台前,看著螢幕上那依舊頑固盤踞的嗔毒黑蟒和冰磧,以及“群芳髓”溫和的七彩光暈被死死擋在心脈外圍的景象,秀眉深鎖。
“和合之力,終究是外藥。”寶釵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老祖宗說得對,這堵牆……太厚了。”
黛玉蒼白的指尖劃過冰冷的螢幕,落在賈政心脈區域那層厚厚的靛藍冰磧上。
她秋水般的眸子映著螢幕的冷光,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冰封千裡,非一日之寒。解凍……或許隻需一滴滾燙的淚。”
她微微側頭,目光投向病房隔離窗外,那個正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通紅、像尊雕塑般站著的賈寶玉。
寶玉隔著玻璃,看著父親在病榻上痛苦掙紮,胸口那條無形的黑蟒彷彿也纏繞在他自己心上,越收越緊。
從小到大,父親的冷漠、斥責、那永遠無法企及的期望……無數畫麵在眼前翻騰。
恨嗎?怨嗎?當然有。
可此刻,看著那張被病痛折磨得脫了形的、曾經無比威嚴如今卻脆弱不堪的臉,一種更原始、更洶湧的情感衝破了一切藩籬——那是血脈深處無法割捨的痛!
“爹……”
寶玉喉頭哽咽,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病房門衝了進去!
他撲到賈政床邊,不管不顧地抓住父親那隻枯瘦冰涼、佈滿針眼的手。
那手冷得像冰,激得寶玉一哆嗦。
眼淚,滾燙的、積蓄了十幾年的委屈、恐懼、渴望,還有此刻撕心裂肺的痛,終於決堤!
大顆大顆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一滴!正正砸在護士剛端來準備給賈政喂服的、溫熱的“群芳髓”藥碗裡!
淚珠融入琥珀色的藥湯,瞬間暈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就在這一刻!總控台的螢幕上,代表賈政心脈區域的能量圖譜,發生了驚人的異變!
那層堅不可摧、連“群芳髓”都難以滲透的靛藍冰磧表麵,毫無征兆地“哢嚓”一聲脆響!
一道細如髮絲、卻清晰無比的白色裂紋,赫然出現!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無數蛛網般的裂痕以那滴淚融入藥液的位置為中心,瘋狂蔓延開去!彷彿千裡冰封的湖麵,被一滴滾燙的岩漿砸中!
“冰裂了!”賈芸在監控室失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