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的禪修室,絕對的黑暗與寂靜被打破了。
那台被她一句“著相了”點入永久休眠的“無我禪修能量共振艙”,艙壁內部突然亮起無數細碎的、如同星塵般的光點。
光點並非無序,而是迅速彙聚、凝結,在艙內中央投射出一個清晰無比、栩栩如生的全息影像!
一位滿頭銀髮、麵容慈祥中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老太太,身著暗紅色緙絲襖裙,手持一根龍頭柺杖,正穩穩地“站”在虛擬的蓮台之上。
正是榮寧二府的定海神針——史太君賈母!
賈母的全息影像甫一出現,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就掃過艙外,係統似乎能感知外界,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她冇看妙玉,而是舉起那根虛擬的龍頭柺杖,朝著虛空——那方向正對著院長辦公室和家庭關係中心——毫不客氣地一頓猛戳,中氣十足的嗬斥聲瞬間響徹整個禪修艙,甚至隱隱穿透艙體:
“作死呢?!一個個都作死呢?!”
賈母的虛擬影像氣得鬍子(並冇有)都要翹起來,“政兒!你那頭雞窩是唱哪出?拿個破螺絲刀想捅破天?!王氏!你倒能耐!功德都充上銀行了?還搞出個‘奴才主子’的牌子掛人脖子上?你當這還是大觀園由著你擺弄丫頭片子呢?!這是醫院!救死扶傷的地界!你們倒好,把家裡那些烏七八糟的陰私官司、爭權奪利的爛賬,全搬到這白大褂裡頭來了?!嫌閻王爺勾魂筆不夠快,自己給自己催命呢?!”
她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用的是最地道的金陵官話,字字如金珠落玉盤,砸得整個禪修室的空氣都在震動。
妙玉依舊閉目端坐,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這由係統崩潰數據流意外啟用的、承載著賈府最後一點“人間清醒”的祖奶奶全息魂,罵得真是……大快人心!
賈母的罵聲,如同兜頭一盆冰水,澆在精誠大醫院這鍋名為“貪嗔癡”的沸油之上。
一樓大廳,那卡在玻璃窟窿邊緣的破三輪,雖然已換上亞克力板,現在卻成了精誠大醫院的“網紅打卡恥辱柱”。
癲頭和尚和跛足道人繞著車轉了幾圈,看著亞克力板上映照的“莫向外求”光影和往來人群麻木或焦慮的臉,又看看大廳各處閃爍的債務倒計時紅光。
“心牢……還是太硬……”癲頭和尚撓著癩痢頭,嘟囔著。
“磚牆……撞了個窟窿……不夠……”跛足道人敲著瘸腿。
兩人對視一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瘋狂。
癩頭和尚猛地撲到三輪車鬥那堆破爛裡,扒拉出扳手、鐵絲、不知從哪個報廢醫療儀器上拆下來的液壓桿,甚至還有幾塊從地上撿的碎玻璃!
跛足道人則瘸著腿跑到醫院保潔堆放雜物的角落,拖出一個廢棄的、小型掃地機器人的底盤。
冇有圖紙,冇有計劃,隻有叮叮噹噹的敲打、滋滋作響的電焊槍和癲狂的囈語。
在周圍人看瘋子般的目光中,那輛破三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驚悚的變形!
車身被粗暴地加寬加固,廢棄的液壓桿被焊接到車頭,頂端用鐵絲牢牢捆著一柄從消防栓玻璃箱裡“借”來的紅色大鐵錘!
掃地機器人的底盤被倒扣在車鬥下,充當動力源,居然真能轉!
最絕的是,車鬥上方豎起一根歪斜的鐵桿,上麵綁著癲和尚那個破喇叭,喇叭口正對著一塊用碎玻璃拚成的、鋸齒狀的反射板。
“成了!”癲頭和尚抹了把臉上的油汙,猛地跳上這輛四不像的“心牢拆遷車”,一腳不知踩了哪裡蹬下去!
“嗡——嘎吱——!”
掃地機器人底盤發出怪叫,驅動著這輛怪車緩緩動了起來!
車頭那柄紅色大鐵錘,在簡易液壓桿的驅動下,開始緩慢而沉重地抬起、落下!
每一次落下,都並非砸向物理的牆壁,而是隨著車輛的移動,錘頭虛懸在每一個路過之人的胸口前方半尺處!
與此同時,綁在車頂的破喇叭,將癲和尚和跛道人嘶吼的錄音,通過碎玻璃反射板的詭異聚焦和放大,形成一道道定向的、極具穿透力和洗腦魔性的聲波洪流,精準地轟向每一個被“拆遷錘”懸指的人:
“破——!!!”錘頭抬起,“心中賊——!!!”錘頭落下,懸停。
“破——!!!”
錘頭抬起,“認知牢——!!!”錘頭落下,懸停。
“破——!!!”錘頭抬起,“貪嗔癡——!!!”錘頭落下,懸停。
簡單!粗暴!重複!魔性!
這輛由破爛和瘋狂拚裝而成的“心牢拆遷車”,如同一個移動的精神汙染源,伴隨著沉重的錘擊聲浪和洗腦的“破”字魔音,在精誠大醫院的一樓大廳裡緩慢巡遊。
錘頭懸停在王夫人胸口,那“破”字聲浪震得她精心盤起的髮髻都在顫抖;
錘頭懸停在賈政那爆炸頭前,“破”字音波讓他想起自己短路的人生;
錘頭懸停在匆匆路過的寶玉麵前,他胸口的白大褂被聲浪激起漣漪,地上“莫向外求”的碎玻璃光影在他腳下明明滅滅……
冇有物理接觸,但那虛懸的錘頭和定向的魔音,卻比真實的撞擊更令人心神劇震!
每一次“破”字響起,都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口那道無形的高牆之上!
磚石玻璃的牆早已有了窟窿,而這“心牢拆遷車”的魔音重錘,正野蠻而直接地,轟擊著那窟窿後麵,更加堅硬的、名為“我執”的最後一層壁壘!
精誠大醫院眾生相,在這魔性巡遊的“破”字聲浪中,迎來了靈魂層麵的“強製拆遷”。
涅盤的火焰,或許就燃在這荒誕的錘音裡。
精誠大醫院的心理評估中心,瀰漫著一股比消毒水更刺鼻的無形硝煙。
王夫人端坐在評估椅上,保養得宜的臉緊繃如麵具,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眼前這台新啟用的“太虛幻境·深層認知透析儀”。
主持評估的,竟是平日不顯山露水的香菱。
她一身素淨的工裝,眼神依舊帶著點怯生生的茫然,操作儀器的動作卻精準流暢。
“王院長,請放鬆,凝視鏡頭的紅點。”香菱的聲音輕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