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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尚榮的目光輕輕一轉，落在了主位端坐的祖母賴嬤嬤身上，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
外人都說賈母是整個榮國府、乃至賈家全族的定海神針、擎天之柱。
可在賴家裡，真正撐著整個家族、扛住所有大事的核心人物，當屬眼前這位看上去體弱溫和的賴嬤嬤。
之前賴尚榮揹負奴籍時，一心想要脫除賤籍、做自由良民。
賴大在賈府來回奔走，全都於事無補。
最後還是賴嬤嬤親自出麵，隻去賈母跟前說了一回話，這件難事便順順利利辦妥，直接為賴尚榮摘掉了奴籍枷鎖。
能有這般一錘定音的本事，絕不是單單靠著賈母念舊情，給這位伺候自己大半輩子的老下人幾分薄麵這麼簡單。
賴嬤嬤手裡也握著一些人脈根基。
她跟隨在老夫人身邊多年，賈府上下大大小小繁雜事務，賈母身份尊貴，不可能事事親自出麵周旋奔走。
許多不方便主子親自處置、私下打點疏通的瑣事，全都會托付給最信任的賴嬤嬤去操辦。
數十年間，她藉著替賈母跑腿辦事的機會。
和各府的管家，乃至外頭往來的官員、商戶儘數打好交道。
不動聲色經營出一張盤根錯節、四通八達的人情關係網。
這也是賴家能在賈府站穩腳跟、兩代人分彆執掌榮寧兩府管家大權的根本依仗。
賴尚榮看著麵色略顯蒼白的賴嬤嬤，主動開口勸說：
“奶奶，您也喝點補湯潤一潤身子吧。
我知道大夫一直叮囑您飲食清淡，可凡事都講究分寸，太過清淡反而過猶不及，對身體反倒有害無益。
我瞧您這段日子臉色發白，說話也氣短，分明是長期隻吃白粥小菜，攝入的滋養養分不夠。
氣血虧虛得厲害，多少喝點滋補湯藥，慢慢把氣血補回來纔是。”
話音還冇等賴嬤嬤開口迴應。
賴尚榮便自顧自拿起桌上湯勺，穩穩給祖母的空碗盛滿一碗熱氣騰騰的滋補濃湯，雙手輕輕推到賴嬤嬤手邊。
他這番判斷絕非憑空亂說。
賴尚榮前世身在中醫世家。
從小跟著精通古法醫術的爺爺，實打實學下一身紮實的中醫本事。
隻靠望診觀人麵色、神態、氣色，就能大致判斷出內裡的臟腑虛實。
剛纔他靜靜觀察祖母許久，便看出病根。
長年極致清淡的飲食缺少肉食、溫補食材滋養，脾胃長期得不到足夠精微營養，造血原料不足，自然而然落下氣血兩虛的底子。
再加上年紀較大，平日裡纔會小病不斷。
賴嬤嬤看著孫兒主動為自己盛湯，眼裡瞬間漫開暖意。
孫輩發自內心的體貼關懷，讓她心安，冇有推辭，抬手端起瓷碗，小口小口慢慢喝起補湯。
之前賴尚榮性子沉悶內向。
如同閉門不出的書呆子，整日悶在書房埋頭讀書，極少主動和長輩搭話，祖孫二人幾乎冇有什麼交流，親近不起來。
今日賴尚榮主動留意她的身體狀況，這般貼心舉動，屬實出乎賴嬤嬤的意料。
老人家心底甜滋滋的，一口湯喝下去，暖意一路淌到心底。
賴尚榮心裡也清楚，祖母身上常年纏身的頭暈、乏力、脾胃虛弱這類毛病。
都是上了年紀之後，臟腑機能自然衰退引發的尋常老年虛症。
他雖懂中醫調理，可老人家年事已高，根基損耗多年，不可能靠著一兩副湯藥立刻根治。
隻能循序漸進，靠著長期食療、溫和湯藥慢慢調養，急不得。
賴嬤嬤一邊慢悠悠品著碗裡的補湯，一邊看向對麵的孫兒，輕聲開口詢問：
“我的好孫子，先前我聽你爹孃說，你心裡有誌氣，打算走武官路子上陣建功立業，闖出一番功名，這話可是真的？
你要是真有這個打算，心裡可有想去的地方、想謀的差事？
隻管如實跟奶奶說，奶奶保管給你疏通打點，穩穩謀一份像樣的武官官職。”
聽見祖母要出手為自己鋪路，賴尚榮回話：
“奶奶，我倒不用急著立刻去求取官職。
眼下我更想靜下心好好打磨體魄，把身子底子練得結實強健，等日後遇上合適的時機、穩妥的差事，再動身前去也不遲。”
賴嬤嬤見孫兒心中自有規劃，並不急於求成，也冇有強行勸說催促，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繼續一口接一口美滋滋地喝著碗裡的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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