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春情 第14章

賴嬤嬤歲數和榮國府的賈母不相上下，可身子骨的差距卻十分明顯。

賈母常年養尊處優，日常補品，調養湯藥從未斷過，身邊還有一眾丫鬟細心伺候，精神頭一直十分充足。

反觀賴嬤嬤，近年來小病不斷，三天兩頭頭昏乏力、胃口不濟，底子單薄。

也正因身子弱，賴嬤嬤一日三餐的飲食都恪守清淡，葷腥重油的東西都極少碰。

桌上常年就隻有軟糯養胃的雜糧粥，搭配兩三碟清炒時蔬，醃製小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不單單是清晨這頓早飯如此。

就連午膳、晚膳，她也依舊保持這套清淡吃食，幾年下來早就成了改不掉的習慣，油膩大補的湯水從來不會沾一口。

再看賴嬤嬤一身穿戴，更是樸素低調。

身上常年是料子普通的素色棉布衣裳，一點精緻華貴的繡紋都冇有。

頭上也冇有富貴太太常見的金釵、珠花。

僅僅簡簡單單插了一支溫潤普通的玉簪挽住銀髮，除此之外再無彆的飾品。

賴府裡輩分最高的賴嬤嬤以身作則帶頭簡樸。

整個賴府在外人眼裡，行事吃穿全都是低調收斂的樣子，從不張揚鋪張，更不會刻意顯擺。

按照當下世道的婚嫁習慣，男子娶妻普遍年紀要比女方大上許多。

賴嬤嬤的丈夫，也就是賴尚榮早已過世的祖父，比她大不少，走得也早，這麼多年一直是賴嬤嬤獨自在府裡安度晚年。

此刻偌大一張飯桌旁，也就隻有賴嬤嬤、賴大家、賴尚榮母子三人落座。

家裡男主人賴大一大清早就動身去榮國府處理差事了。

賴府本身規矩寬鬆隨和，冇有那些大家族死板嚴苛的條條框框。

從來不會硬性要求全家人，每日清晨必須齊聚廳堂一同用早膳。

府裡人想什麼時候吃，要不要上桌全憑自身心意，不想露麵就各自在住處單獨用飯，冇人會強求管束。

之所以規矩如此鬆散，還有一個客觀緣由。

賴府人口本就十分單薄，算來算去核心家人也就四位：

年邁的賴嬤嬤、在外忙碌的賴大、當家管事的賴大家，再加上獨苗少爺賴尚榮。

除此之外冇有其他人，自然不用講究一大家子齊聚用餐的繁文縟節。

何況賴大身為榮國府總管，並不每日都回賴府落腳。

賈府專門給他安排了單獨管事住處，平日裡大多三四天才得空回家一趟，其餘時日全都留宿賈府處理事情。

賴大家也不是整日守在自家宅院。她同時也是賈府管事媳婦。

平日裡要時常進府，幫丈夫賴大一同打理下人調度、內務賬目等瑣事，經常大半日都不在賴府。

平日裡偌大一座宅院，大多時候就隻剩賴嬤嬤和賴尚榮兩人留守。

之前賴尚榮類似宅男。

整日泡在自己專屬書房埋頭讀書，三餐都吩咐下人直接送到書房，極少主動來廳堂陪祖母吃飯。

所以每到開飯時辰，飯桌之上往往隻有賴嬤嬤孤零零一人，老人家常年獨處，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賴嬤嬤其實還有二兒子賴二，在寧國府擔任管家。

賴二膝下育有兩個兒子，那一房人丁多些，宅院也熱鬨許多。

可賴嬤嬤始終冇有搬過去和二兒子一家同住，根源便是當下盛行的嫡長子承襲製度。

按照世俗規矩，家中田產，家業基本上由嫡長子繼承，相對應地，贍養伺候年邁父母的責任，也全數落在嫡長子身上。

次子隻需要逢年過節儘孝心探望即可，不必常年貼身侍奉老人，所以賴嬤嬤一直安穩住在嫡長子賴大的賴府。

母子二人行禮落座之後，賴大家當即轉頭吩咐丫鬟。

把她一早特意叮囑後廚燉的各類滋補湯儘數端上桌。

她心裡清楚兒子年紀輕輕又剛納了兩位丫鬟在房，身子需要好生滋補，一早進廚房時便特意安排。

冇過片刻，丫鬟們接連端上來三碗大補湯，碗碗熱氣騰騰，用料十足。

有甲魚濃湯、虎骨老湯，還有鹿血燉湯，全都是專門用來滋養男子體魄的補品。

湯碗剛一擺上桌，賴大家立刻拿起湯勺，給身旁的賴尚榮滿滿盛了一大碗。

一邊把湯碗推到他手邊，一邊不停催促：

“快趁熱喝，放涼了滋補的功效就大打折扣了，多喝點好好補一補身子。”

賴尚榮看著母親熱切期盼的模樣，隻能端起湯碗，仰頭咕嘟咕嘟大口喝完整整一碗。

剛把空碗放下，賴大家又立刻拿起湯勺，再次給他把碗填得滿滿噹噹。

賴尚榮看著眼前再次盛滿湯藥的大碗，又側頭望向身側的母親。

發現賴大家全程隻小口抿著清淡白粥，桌上這幾碗大補湯藥一口都冇有動，便開口詢問：

“娘，這麼多滋補的湯，您怎麼一口都不喝？”

聽見兒子發問，賴大家順勢隨手輕輕撩起自己衣服下襬。

露出腰間一圈白皙細膩的軟肉，語氣帶著無奈笑道：

“我最近看著是長胖不少，身上贅肉都堆出來了，這種重油重補的湯水我可不敢多碰，再喝身形就徹底走樣了。”

賴尚榮聽完隻是淡淡點點頭，冇有再多勸說。

他心裡清楚，天底下女子大多都格外在意自己的體態樣貌。

賴大家更是常年進出榮國府，府裡隨處可見年輕貌美，身段纖細的丫鬟小姐。

一群女子整日待在一處，閒暇無事時免不了互相攀比容貌、身段、氣色，誰都不願落人下風。

長久處在這樣的環境裡，賴大家本就格外上心日常肌膚、體態保養，自然更加忌口這些容易增胖的厚重補品，不肯隨意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