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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春夢 133

作者:賈寶玉林黛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9 00:19:34

第一百零六回

稻香村再解紈心結 悼紅軒托付菱終身。

夜已沉,稻香村四麵一片寂靜,初春夜正寒,李紈獨自一人坐在籬笆旁,正看著天邊一彎新月發呆。呼覺腰身一緊,竟是被人從後頭抱住了。驚得李紈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背後那人卻忙伸手掩住了李紈的檀口道:「紈兒,是我。」

李紈這纔回過神來,輕聲道:「寶玉……叔叔,怎麼這麼晚了過來?」

寶玉卻不說話,把臉貼在李紈冰涼的俏臉上道:「紈兒,這麼大冷的天兒怎麼在外頭坐著?當心著了風寒。」

李紈不答,卻將腰間寶玉的胳膊隔開了,站起身來扭頭不去看他。寶玉不由一愣,又賠笑道:「好紈兒,可是我許久不來看你,你惱我了?今兒我便好好給你賠不是吧。」說著又要伸手去抱李紈。

李紈一麵躲著一麵輕聲道:「叔叔……放尊重些……我……」

寶玉這纔想到,如今自己同鳳姐兒迎春湘雲等人的事兒隻怕都知道了,唯獨同李紈,尚未被人識破。想李紈守寡這許多年,倘或這名節一朝壞在自己手上豈不是罪過,忙也站直了身子道:「嫂嫂莫怪,寶玉失禮了。隻是這夜深了,霜露襲人,還請嫂嫂移步屋內好說話。」

李紈看了寶玉一眼,方轉身往屋裡走去。寶玉隻在後頭跟著,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門。寶玉將門掩了,剛要轉身去抱李紈,卻見李紈已端端的坐下了,寶玉討了個冇趣,也隻得隔著桌子在一旁坐了。見李紈也不說話,寶玉隻得道:「紈兒,我聽鳳姐姐說,你有事兒找我呢?」

李紈歎了口氣,好半晌方叫道:「蘭兒,你寶二叔來了,快出來見。」

寶玉聽了不由一愣,心中卻冇想過要同賈蘭說些什麼,不由有些侷促起來,可看李紈的神情這回叫寶玉來卻是早就想著要將賈蘭叫出來的。一時不由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李紈也不說話,隻將頭側過去望著牆壁發愣。

直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方聽外頭門一響,賈蘭**著上身,低著頭,雙手捧著一根藤條走了進來,徑直站在李紈麵前,道:「娘……」

李紈也不看賈蘭,冷冷的道:「還不見過你寶二叔。」

賈蘭方又轉向寶玉道:「二叔。」

未等寶玉說話,李紈卻喝道:「還不跪下?」

賈蘭聽了果然噗通一聲,跪在寶玉跟前。唬得寶玉忙起身道:「蘭兒,為何要行此大禮,快快起來。」一麵去攙賈蘭。

賈蘭卻並不敢起身,隻口中道:「二叔,都是蘭兒一時糊塗,還望寶二叔看在蘭兒年紀尚小,好歹原諒我這一回。」

寶玉忙道:「這是從何說起?嫂嫂,快讓蘭兒起身吧。」

一麵望向李紈,卻見李紈不知何時已是淚痕滿麵了:「寶二叔,你也不用裝糊塗,你在金鑾殿上那些話老爺都告訴了太太,太太也私下跟我說了。我方知道這不肖逆子居然能乾出這些事來!我……我……我真是白白將你拉扯成這麼大,寶二叔,如今你也不用管我,隻管替我將這逆子打死了大家乾淨。」說著又哭了起來。

寶玉這才明白,原來李紈是為了這個。正要說話,賈蘭卻道:「寶二叔,都是我一時糊塗,不單差點害了二叔二嬸子和璉二嬸子,更讓我娘傷透了心,二叔隻管責罰便是。」說著將手中藤條高高捧過頭頂。寶玉隻得接了,賈蘭便伏在地上,將整條脊梁露了出來。

寶玉接了藤條,卻哢嚓一聲掰斷了,往地上一丟道:「蘭兒快起身,二叔不怪你。」

一句話說得李紈賈蘭都是一愣,賈蘭抬起頭來,看看寶玉又看看李紈,不敢說話。李紈道:「寶二叔,你不用顧忌我的情麵,這逆子做出這等事來,實屬大逆不道。莫說二叔要生氣,我這當母親的都……」

寶玉卻打斷了李紈道:「嫂嫂,我果然不生氣的。蘭兒,快快起身,你現在也是三等將軍了,這等光著身子討打若是讓外人知道了豈不平白辱冇了你威名?

寶玉本是想隨口說笑,卻不知這句話正觸著了李紈的痛處。李紈哭道:「寶二叔,蘭小子做的那些個事兒他已都同我講了,我卻不明白,為何你卻要在皇上麵前保舉蘭小子去做官?」

寶玉道:「蘭兒如今也長大了,又是文武全才,如何做不得?難道真要我等無用無為之人去為朝廷出力?豈不成了笑話?」

李紈道:「可蘭兒他……」

寶玉一擺手止住了李紈道:「嫂嫂,我知道蘭兒卻是說了些咱們家裡的事情,險些讓奸人做出壞事來,可一則老天有眼,奸人並未得逞。二則想是那會子蘭兒也是被奸人蠱惑。」

李紈哭道:「叔叔不必為他開脫,他都已同我說了,是賈雨村同他說,若是將所知道的事都說出來,便能將我開脫出來……」

寶玉道:「正是呢,我就說蘭兒說了那些話必是有個緣由的,這不就是了?

那賈雨村果然是個奸詐梟雄,見咱們家在勢頭上就狠勁兒巴結,等咱家出了事便頭一個將咱們都賣了出去,實在可恨!」

李紈剛要說話,寶玉卻攔住了道:「嫂嫂,且讓我把話說完。如此說來,彆說是蘭兒年幼被奸人蠱惑,即便是我,隻怕我也要拚力保全你的安危。珠大哥早逝,是嫂嫂一人獨守空閨十餘載含辛茹苦將蘭兒養大,蘭兒又如此懂事孝順,那會子咱們府被安了那麼大一個罪名,上男丁都在獄神廟,女眷都被軟禁,卻是局勢不妙,若我是蘭兒,知道有一線希望能救你,我也定不會放棄的。」

賈蘭聽了這話不由抬起頭來看著寶玉,眼裡有了淚光:「寶二叔……我……其實我當時心裡也恨你……」

寶玉卻並不意外,一笑道:「嗯,也是自然。畢竟是你們母子親昵,我是後來因機緣巧合才和嫂嫂……如何算來我也是後來的,卻搶了蘭兒的母親,換做是旁人要搶我的姊妹,我定然比你還要恨的。若是不恨,還能算是男人嘛?若是不恨,還能說你心中真有你娘嗎?我說的可是?」

賈蘭已是哽嚥著說不出話來,寶玉將賈蘭攙扶起來,拍了拍賈蘭肩頭道:「蘭兒,如今蒙聖上恩典,祖上蔭德,咱家得以在襲一世這一等將軍。大老爺二老爺都年事已高,且這回也受了驚嚇,都欲歸農頤養千年,璉二哥又……我更是無德無能,如此看來,咱家裡也隻有你能擔此重任了。隻是你年紀尚幼,不好便直接讓你襲了爵位,因此才讓你從三等將軍做起。你好歹也要好好做出一番事業來,一則不負皇上隆恩,再者,咱們賈家還要看你,你更不可辜負了你母親一片期望,你先父在天之靈!」

賈蘭哭道:「是,二叔,蘭兒一定努力!」

寶玉笑道:「好,有你這句話也竟夠了。」說罷站起身來,看了看伏案慟哭的李紈,又拍了拍賈蘭的肩頭道:「好蘭兒,好好孝順你娘,再不用多想了。嫂嫂,早些歇息吧,也不用再責難蘭兒。夜了,我去了。」說著起身便去了。

寶玉打稻香村出來,卻並未回怡紅院,而是一個人悄悄來至鴛鴦屋外輕輕敲門。鴛鴦尚未睡,聽得敲門聲因問道:「是誰?」

寶玉輕聲道:「鴛鴦姐姐,是我。」

鴛鴦隻隔著門道:「原來是寶二爺,這大晚上的,有什麼事兒?」

寶玉道:「好姐姐,果然有些事,還請開門說話。」

鴛鴦道:「夜了,我睡下了。二爺若有什麼話明天再說無妨。」

寶玉央求道:「好姐姐,還請開開門,我知道我許久不來尋你你定是惱我,好歹讓我給你陪個不是。」

鴛鴦道:「我惱你做什麼?二爺多心了。夜裡露水重,二爺在外頭站久了當心著涼,還請回去吧。」寶玉隻是在外頭央求不肯離去,鴛鴦無法,又恐寶玉在外頭站的時間長了被人看去了倒不好說,隻得將門開了,卻不理寶玉,扭身往裡頭去了。

寶玉隻得自己進去,關了門又去上追鴛鴦,一把拉住了鴛鴦的手道:「好姐姐,可是氣我了?我知道我這些日子都不來找你,定是惱我了。」

鴛鴦冷笑道:「這是什麼話?咱們兩個你是爺,我是奴婢,我哪裡犯得上惱你?二爺若是有話隻管快說吧,這大晚上的你跑來我屋裡,讓人看見了傳出去成什麼?二爺也不該這般拉拉扯扯的……」說著便想甩脫寶玉的手。

寶玉哪裡肯放手,死死拉住不放,見鴛鴦不肯大聲吵鬨,更是壯了膽子將鴛鴦的腰身都抱在懷裡。鴛鴦也怕鬨得響了恐隔牆有耳,因隻小聲道:「寶二爺,你若不放手,我可喊了。」

寶玉也恐鴛鴦叫出聲來,也顧不上許多,低頭便用嘴將鴛鴦兩片櫻唇堵住了。鴛鴦將兩隻粉拳不住的在寶玉胸口捶打,寶玉卻不理會,隻用舌頭撬開了鴛鴦的兩排皓齒,鑽入了濕軟的小口中去,一時鴛鴦隻能鼻中發出嗯嗯聲,那手上的力氣似乎也被一點點的抽儘了,捶打也愈發的綿軟無力起來。

不知過了幾時,寶玉隻覺口中有一絲淡淡的鹹味,方鬆了口,藉著燭光,卻發現鴛鴦已經淚流滿麵了。寶玉忙吻去了鴛鴦臉上的淚痕道:「好姐姐,可是生我氣了?我知道這些日子是我冷落了你,我……好姐姐,我都知道錯了……」

鴛鴦隻是流淚不已,弄得寶玉更是手足無措。鴛鴦終於掙脫了寶玉的懷抱,扭過身去道:「好端端的你又來找我做什麼?」

寶玉從後頭抱住了鴛鴦抽搐的雙肩道:「好姐姐,我聽說你要扶老太太的靈柩回南,我不讓你走。好姐姐,我日後再不冷落你了,每日都陪你說話,你彆去,好歹留在京裡陪我和其他姊妹豈不好?」

鴛鴦道:「我不留,我雖是個婢女,卻是老太太的人,老太太又冇將我給了你,我又冇個名分,為何要留下來同你一處?」

寶玉道:「好姐姐,老太太的意思你還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自然是將來將你也給了我的,襲人姐姐、晴雯姐姐可不都是?隻是老太太身邊少不了你,這才一直冇說這話。老太太臨走前又是說不出話來……鴛鴦姐姐,你我又是有情,你怎麼捨得就這樣丟下我去了……」

鴛鴦一聽寶玉說起賈母,哭得更厲害了,道:「老太太便如女兒一般疼我一場,好歹我也要將她送回原籍。若是老爺太太們允了我,我便給老太太念一輩子的經。若是不允,我便剃了頭去當姑子,仍陪著老太太。」

寶玉道:「好姐姐,老太太若是在天有靈,怎麼捨得你這樣?你也知道,老祖宗在世時是最心善的,怎麼忍心看你這個可人兒去受那份清苦?你若是去當了姑子,便是讓老太太在天之靈也難安生了。好姐姐,彆回金陵了,在這裡留下陪我吧。」

任憑寶玉再三勸說,鴛鴦隻是不應。逼得寶玉急了道:「鴛鴦姐姐,你若是出家去當姑子,我便也削髮去當和尚,這樣便可中日陪著你了。」

一句話說得鴛鴦也噗嗤笑了:「尼姑自然是在庵堂裡,和尚有廟宇,冇聽過尼姑和尚整日裡在一處的。再說,我能放下,你哪裡捨得你那些姐姐妹妹們?」

寶玉道:「好姐姐,我自然是不捨得其他姐妹,我又怎麼捨得你來著?」

鴛鴦冷笑道:「二爺快彆這麼說,我哪裡敢和小姐們比呢?我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罷了,我乾乾淨淨的身子二爺也得了,還來擾我做什麼?」

寶玉聽了知道鴛鴦還是生氣自己許久不搭理她,因道:「好姐姐,我對天發誓,你在我心中可是和其他姊妹們一樣,再不差半點的,隻因你整日裡在老太太身畔陪著,我實在不方便找你,況且我也是雜事太多,故而冷落了姐姐,好姐姐,我知道錯了,隻要你不回金陵去,我日後再不會冷落你半分,我若是有半句瞎話,隻讓我……」

不等寶玉說完,鴛鴦打斷道:「又來,你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了,這亂起誓的毛病多早晚才能改改?」

寶玉道:「改、改,隻要鴛鴦姐姐你不回金陵,我什麼都改!」

鴛鴦起初卻是氣寶玉占了自己身子便對自己愛答不理,後又因賈府遭了事,賈母便一病不起,後雖賈府得以翻身,賈母卻終因病重歸天。鴛鴦生前一心服侍賈母,如今賈母去世,寶玉眼中又隻有其餘姊妹,偏偏似不看重自己一般,因不免心灰意冷,確是動了給賈母守靈一輩子的念頭,可如今寶玉來探視,尤其那霸氣又柔情的一吻,不禁使鴛鴦的心又迴轉過來一些個。如此一時是去是留竟然也冇了主意,說不出話來。

寶玉見鴛鴦久不言語,以為她還是不肯留在京中,因道:「好姐姐,我現在就跟老爺太太說去,死活不讓他們帶你回金陵。」說著果然轉身便要去。

鴛鴦這才轉醒過來,一把拉住了寶玉道:「二爺,你又混來了,這怎麼使得?你還嫌老爺惱你不夠嗎?」

寶玉道:「若是能留住姐姐,彆說是老爺生氣,就是真將我逐出家門又何妨?」

鴛鴦搖頭道:「我不過是一個婢女,二爺這話說得嚴重了。」

寶玉急道:「好姐姐,我真想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鴛鴦怔怔的望著寶玉,隻見寶玉眼裡都是真誠,並不是一時意氣之語,心中更是不知該如何是好。寶玉見鴛鴦低頭不語,心下著急,又要急著去找賈政王夫人,鴛鴦方拉住寶玉道:「二爺,你若是……隻是我還是要去金陵。」

寶玉急了,一把將鴛鴦緊緊抱住了道:「好姐姐,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將你留住呢?你有什麼隻管說,隻要我賈寶玉做到的的,再冇有不聽的。」

鴛鴦被寶玉勒得喘不過氣來,好容易方掙紮著把被寶玉裹在胸口的口鼻掙紮出來,喘著氣道:「二爺,你聽我說,我是想著,老太太疼我這許多年,好歹我也要將她老人家的靈柩親自送回金陵,等老太太下葬了再回京都不遲……」

寶玉這纔將手鬆了,握著鴛鴦的肩膀道,盯著鴛鴦的雙眸看了好一會子才道:「鴛鴦姐姐,你說的可是真的?」

鴛鴦道:「我說話自然是算話的,還能都和你一樣?」

寶玉喜道:「好姐姐,我哪裡說話不算了?隻要你能回來,我說的什麼話都算!隻是姐姐這一路要辛苦了。去時還好,有老爺們一路,自然有人照料的。可回來若是冇人陪護著,又如何讓人放心?」

鴛鴦見寶玉這般欣喜,心中也有些感動,因道:「二爺,我知道你心裡頭有我也就夠了,你隻管放心便是,鴛鴦伺候人一輩子,還不能照顧自己的?」一時二人軟語溫存,不在話下。

又過了三兩日,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賈蘭等都騎馬坐車,扶著賈太君靈柩回金陵去了。賈蘭也走馬上任,諸多細節不一一言表。

寶玉同眾姊妹仍住在大觀園中,倒也過了幾日太平日子,隻是仍不知林黛玉下落,寶玉隻得托人四處打探,均無結果。這日又往北靜王府去,水溶讓了座,寶玉問道:「王爺,可有什麼訊息?」

水溶搖頭道:「隻知道那妱玉格格便是昔日你府上櫳翠庵的妙玉師父,是已故的義忠老千歲的遺女,那會子因被忠順王等一乾人迫害,方流落民間……寶玉,如今妱玉格格冤仇已血,得以再入了宮,恢複格格身份,也算是苦儘甘來了……」

寶玉搖頭苦笑道:「王爺,小人可否見上她一麵?」

水溶道:「隻怕是不能……太皇太後疼惜這失散近二十年的孫女,整日隻讓她在後宮陪著自己,再者,後宮規矩也頗多,格格又是千金之體,哪兒是說見就能見的呢?」

寶玉聽了低頭不語,半晌方又道:「王爺可知道,這林姑娘……」

水溶道:「是有傳聞妱玉格格入宮的時候帶了一人進去,可聽說也是個格格,卻不知是不是你家林姑娘了……」見寶玉更是沮喪,因安慰道:「也不定是傳錯了,那人便就是林姑娘。寶玉,你好歹安心,若是有緣,必有相見的一日。」

寶玉聽了神色黯然,水溶又安慰道:「還有一件事兒,你定還不知道呢。忠順王老匹夫的罪證都查明瞭,隨便哪一條都夠死罪了。數罪歸一,判的淩遲,不幾日便要行刑了。其餘爪牙也都收監了。這老匹夫害得你家不淺,你可還想見上他一麵,看看他如今光景?」

寶玉方想起來孫紹祖賈雨村二人還在二龍山上,猶豫了一回,方道:「王爺,寶玉還有一事要跟王爺回稟……」因想著賈雨村隻是臨時投靠了忠順王,想也定不得什麼大罪,這孫紹祖卻是跟了忠順王多年,因便將孫紹祖在二龍山一事掩去許多細節,同北靜王說了。

北靜王聽了點頭道:「想不到這老匹夫居然也有這等嗜好。這孫紹祖我也查過了,卻是為忠順做過許多逆事,可隻查出過了年便朝南去了,半路卻冇緣由的失蹤了,都以為是這廝知道事情不好,藏匿了起來,冇想到竟然是被你們給擄了去。如此你便讓人將孫紹祖押解回京,小王也在萬歲麵前奏上一本,就說你抓住了亂臣孫紹祖,也記你一功。」

寶玉忙搖頭道:「王爺,萬萬使不得,寶玉可不想立什麼功,隻想籍籍無名了此一生罷了。」

又坐了一會子,寶玉因見不得妙玉,也不知黛玉下落,心中不是滋味,便起身告辭了,出去又找柳湘蓮薛蟠馮紫英等人去悼紅軒處喝酒,馮紫英處也未打探到什麼訊息。眾人都安慰寶玉一番。寶玉也不好掃大家興致,便說道:「北靜王說咱們隻管將孫紹祖押解回來,到時候往上頭一交,倒是一件功勞。」

柳湘蓮道:「這好辦,倪二還在二龍山呢,咱們寫封書信過去,隻讓他將孫紹祖押回京便是了。」

寶玉點頭道:「三位哥哥,倪二哥因這件事收了牽連,如今不但丟了公職,更是連京都不能回,依我說,咱們到不如將這功勞全讓給倪二哥,或許他也可將功贖罪,你們說可好?」

柳湘蓮笑道:「倪二這人豁達,早就不想在那處當差了。況且他在二龍山過得倒是比我和呆子還自在,隻怕他也不肯受。」

馮紫英也道:「若是倪二想回來,隻管來我這裡跟我辦事,什麼有功有罪,我看誰敢多問一句?」

薛蟠道:「瞧瞧,瞧瞧,馮大哥這升了官兒就是不一樣,說話都不含糊了。

馮紫英哈哈一笑道:「也不知是怎的,新皇帝老兒一上任便升了我一品,卻不知是何用意。」

薛蟠道:「自然是大哥立了功勞,皇上見了歡喜。」

柳湘蓮也道:「也或許是新帝想扶持年輕人,大哥少年得誌,自然是該提拔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唯獨寶玉笑而不語。

又吃了幾杯酒,寶玉問道:「薛大哥,你和柳二哥的事,娘可知道了?」

薛蟠道:「嗯,都和娘說了。」

寶玉問道:「娘怎麼說?」

薛蟠道:「倒也冇怎麼說,娘知道我這冇籠頭的馬,一般人是降不住我的。

這番出去幾個月回來卻是改了許多,想是二哥這樣的人方能治得我這般服帖……」說著偷偷瞥了柳湘蓮一眼,柳湘蓮假裝吃酒,也不理會。薛蟠才又道:「娘說『兒大不由娘了,隻要你們都樂意,也就隨你去,隻不可再如從前那般惹事。我也有了寶玉,便比你這親兒子還強些,也不指望你什麼了。隻是你若不喜女色,不如好生將香菱安排了,莫要耽擱了人家一輩子。』」

寶玉聽了點頭道:「想不到娘居然這般看得開,我先頭還擔心她老人家會氣壞了身子……」

薛蟠笑道:「我也冇想到呢,說回來,寶玉還是多虧了你。若不是你這般給她老人家分憂解難……」

寶玉也笑道:「大哥說這話又見外了,那也是我娘,我還不都是應該的。」

薛蟠道:「寶玉,當哥哥的也冇少讓你操心,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寶玉道:「哥哥說這話便是見外了。」說著二人都喝了。

薛蟠道:「寶玉,哥哥還有一事相求。」

寶玉道:「大哥怎麼這般婆婆媽媽起來,有話隻管說便是了。」

一旁馮紫英笑道:「哈哈,這世道竟是變了,以前都是寶玉婆婆媽媽的,薛蟠是個直腸子,如今可好,整個兒反過來了,寶玉倒越發像個漢子了。」

薛蟠打了個哈哈,才道:「寶玉,娘說了,讓我彆耽擱了香菱。現在想起來,卻是我以前太對不住這小蹄子,日後卻不可讓她再受苦了。隻是我現在心中隻有二哥……我尋思著若是隨便找個人家嫁了,一來香菱不是大戶人家女兒,二來也不是處子了,若是嫁了去也是給人做小,若是嫁個知書達理的府上還好些。倘或再碰上個如昔日我那邊混的人兒,香菱的命也忒苦了點。」

寶玉點頭道:「大哥的話在理,嫂子打小兒便被柺子拐了去,跟了你這許多年也冇過幾天輕省日子,若是再嫁個孫紹祖那樣的人,果真這輩子冤枉煞了。大哥你隻管放心,我定幫你尋個書香門第,萬不能辱冇了嫂嫂。」

薛蟠道:「寶玉我就知道你也這般好,我早就找好了人家,也不用你費心了。」

寶玉道:「哦?卻不知是哪家公子這般有福?」

薛蟠笑道:「便是你了。這世上我還不知道哪個男子能比你更會疼女兒家的。我將香菱交給你便就放心了。反正你屋裡女人多,也不差這一個罷?」

寶玉忙道:「大哥,這怎麼使得……香菱畢竟是我嫂嫂……」

薛蟠道:「少來,鳳姐可不是你嫂嫂?彆說是嫂嫂,你連親妹子都不放過呢,如今倒裝起好人來了?」說罷眾人都笑了起來。寶玉臉上一紅,卻無法分證。

薛蟠又問道:「寶玉,可不是你嫌棄香菱,看不上她罷?」

寶玉道:「哪裡,隻是……」

馮紫英道:「寶玉,方纔還說你像個漢子,如今怎麼又這般扭捏起來。薛蟠是一心要將弟妹托付給你,你若看得起,便聽我這做大哥的一句,收在房裡也就是了。」

柳湘蓮也道:「正是,香菱姑娘又和你那些姊妹都熟識,可不你收著正好兒呢。」

寶玉道:「隻是好歹也要問問娘怎麼說,更得嫂嫂可願意否……」

薛蟠道:「娘囑咐我給香菱找個好歸宿的時候我便問了『將香菱給了寶玉可使得?』娘可是點了頭的。至於香菱自己,這也好辦。」說著起身朝後頭去了。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隻見香菱低首跟著薛蟠來至前廳,屈膝一禮,臉紅得抬不起來,顯是薛蟠已經將事情都跟她說了。

薛蟠又坐了回去,說道:「香菱,我知道我對不住你,冇能讓你過上幾天好日子,如今我心思也不在你身上,你年紀輕輕的何苦要跟我守這份兒活寡?」

香菱低聲道:「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隻求也不要攆我走,好歹留下我,哪怕當個粗使丫鬟在爺跟前劈柴燒水我也是樂意。」說著竟是落下淚來。

薛蟠道:「好丫頭,我知道你是對我好,可太太也說過了,不能拖累你一生,我隻想著讓寶玉替我照料你,你道可好?」

香菱卻隻是低頭垂淚,一個字都不說。寶玉忙道:「大哥不必這般,嫂嫂若是不願意,隻隨她去就是了。」

薛蟠卻道:「好香菱,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都吃苦,我若再讓你在我跟前當個丫頭那也太對不住你了。寶玉的為人你也是知道,雖說不能讓你做正妻,能同府上那些姊妹一處,也不辱冇你了。」

香菱抽噎道:「爺,快彆這麼說,香菱就是個下人出身,哪裡敢跟小姐們比呢?」

薛蟠道:「那你為何不願意?我可真是為你好。難不成你心中有了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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