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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赤旗插遍廢土 第60章

作者:FLandS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9-08 03:41:16

廣塚站在站台上,身後是幾十個扛麻袋的民夫。麻袋一袋一袋地碼在克城敞開的車門前,黑衣武士站在車門口清點數目,手指在木板上劃著計數。廣塚的手背在身後,目光越過那些麻袋,落在那扇緊閉的車門上。美馬沒有出來,出來的是他的副官。副官翻開賬簿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數對了。”廣塚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轉過身朝站台另一邊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列黑色的裝甲列車。克城的車頭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那麵黑日旗垂著,沒有風。他收回目光,走回城主府。

日頭偏西的時候,留在倭文驛站台上的動員兵看見克城的煙囪冒出了濃煙。他蹲在貨物堆後麵,把懷錶從口袋裏摸出來看了一眼,又揣回去。克城的車輪開始轉動,很慢,像一頭剛從冬眠裡醒過來的野獸,車身晃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從站台邊滑出去。車頭那麵黑日旗在暮色中飄著,沒有風,旗垂著。動員兵從貨物堆後麵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快步走到站台邊緣

電波從倭文驛的站台上發射出去,穿過暮色,落在那片穀地東側的高地上。齊才轉過身,目光掃過穀地兩側的坡地。“全體注意,克城出發了。戰鬥準備。”

命令從高地上傳下去,無聲的,用手勢和眼神。迫擊炮手把炮彈從箱子裏取出來,一發一發地碼在炮架旁邊,引信已經擰緊。坦克手爬進炮塔,發動機低吼了一聲,很快又熄了,等著。半履帶車的機槍手把彈鏈裝進供彈口,槍機拉了一下,推彈上膛,關保險。步兵趴在掩體後麵,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麵。

克城從西邊拐進穀地時,太陽已經快挨著山頭了。暗金色的陽光從西邊射過來,把那列黑色的裝甲列車鍍上一層暗沉的光。車頭的黑日旗在暮色中飄著,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轟隆聲,在穀地裡回蕩。克城的速度不快,車頭從穀口探出來,然後是第一節車廂、第二節、第三節。車廂上的列車炮炮管在斜陽下拖著長長的影子,炮口指向兩側坡地。

齊才蹲在高地上,望遠鏡的十字線壓在克城的車頭上。他沒有下令,等著克城完全進入穀地。一節,兩節,三節——克城的速度更慢了,鐵軌在這裏有一個緩坡,車頭開始爬坡,蒸汽從閥門縫隙裡滲出來,白霧在暮色中格外顯眼。整個列車的車身已經完全進入穀地。

“打。”

迫擊炮是第一聲。數門120毫米迫擊炮從山坡背麵同時怒吼,炮彈從炮口滑出去的悶響在穀地裡炸開,回聲從兩側的山丘上彈回來,像打雷。兩發炮彈幾乎同時落在克城的車頭前方和後方,一發炸在鐵軌上,碎石和枕木飛上半空;一發炸在克城的車頭側麵,彈片刮在裝甲板上發出刺耳的尖嘯,火星四濺。克城的車頭猛地一頓,車輪在鐵軌上擦出一串火星,蒸汽從破損的管道裡噴湧而出,白霧瀰漫,遮住了半截車身。克城上的列車炮開始轉動炮塔,炮管指向迫擊炮聲音傳來的方向——炮彈飛過去,落在那道山脊上,炸起的碎石和泥土從坡頂滾下來,落在迫擊炮陣地前方的空地上。但迫擊炮在山坡背麵,克城的列車炮打不到。

“繼續打。”齊才的聲音很平靜。

迫擊炮再次開火。這次瞄準的不是車頭,是車廂。幾發高爆彈落在克城列車炮的炮塔旁邊,彈片刮在裝甲上擦出一串火花,沒有擊穿,但炮手被衝擊波震得趴了下去,列車炮停了片刻。

克城的反擊沒有停。黑衣武士們從車廂裡探出身子,舉槍朝坡地射擊。他們的槍打不到山坡背麵的迫擊炮陣地,但能打到坡地上的步兵。子彈從動員兵們頭頂飛過,有的打在掩體的石頭上,碎石濺起來打在防毒麵具上,叮噹作響。

齊才蹲在亂石後麵,望遠鏡的十字線壓在那門還在試圖轉動的列車炮上。迫擊炮又打了兩輪,炮彈落在列車炮旁邊,爆炸的氣浪掀翻了站在炮塔旁邊的幾個黑衣武士,列車炮的轉動停了。

克城的車頭上,美馬站在指揮台後麵,雙手撐在護欄上,目光掃過穀地兩側的坡地。他看見了那些從野草和灌木後麵射出來的火舌,看見了那些在暮色中移動的灰綠色身影,看見了那列橫在穀地東出口的裝甲列車。

美馬的手指在護欄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回頭看了一眼車廂深處——那裏有他的實驗室,有他的研究成果,有他十年的心血。他轉過頭。“命令機車出擊,衝散他們的陣地。

克城的車廂門開了,不是從裏麵推開的,是從裏麵湧出來的。黑衣武士們騎著機車從車廂裡衝出來,每台車兩個人,一個駕駛,一個射擊。機車的輪子在碎石路基上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然後穩住,朝坡地上沖。引擎的轟鳴聲在穀地裡炸開,二十多台機車分散開,沿著鐵軌兩側的空地朝坡地衝過去。

坡地上的動員兵們沒有退。他們趴在掩體後麵,等機車沖近了才開火。**沙的71發彈鼓在近距離交火中展現出恐怖的壓製力,子彈像潑水一樣傾瀉。第一台機車被擊中了前輪,車頭一歪,連人帶車翻進路邊坑裏,射手的槍還在響,朝天上打了幾發,啞了。第二台機車沖得更快,駕駛員貓著腰,幾乎貼在油箱上,子彈從他頭頂飛過,沒有打中。他衝到了坡地中段,被一梭子子彈擊中胸口,身體從車上栽下來,機車還在往前沖,撞在一塊石頭上,翻了過去。

狩方眾的射手們趴在機車的後座上,用步槍還擊。他們的槍法不差,但坡地上的動員兵有掩體,有機槍,有迫擊炮。PKM的長點射把一台機車打成篩子,油箱被擊穿,汽油漏了一地,火花點燃了汽油,整台機車燒成一個火球。駕駛員渾身是火從車上滾下來,在地上翻滾,火滅了,他也不動了。二十多台機車衝上坡地,衝上去的不超過十台,其餘的都倒在半路上,機車殘骸散落在穀地和坡地之間的空地上,有的還在冒煙。

活下來的狩方眾趴在地上,利用機車殘骸和彈坑做掩體,朝坡地射擊。他們沒有退,但也被壓得抬不起頭。克城還在退,車頭已經退出了穀口,第一節車廂跟在後麵,然後是第二節、第三節。列車炮還在轉動,朝坡地上打了一發,炮彈落在半履帶車旁邊,炸起的碎石打在裝甲板上,叮噹作響。但那門炮的轉動速度明顯慢了,炮手被之前的迫擊炮炸傷了好幾個。

克城上的火炮還在支援,炮彈落在坡地上,炸起的煙塵遮住了動員兵們的視線。齊才蹲在亂石後麵,望遠鏡的十字線壓在那幾個趴在機車殘骸後麵的狩方眾身上。他沒有下令衝鋒,也沒有下令撤退,隻是看著。

他不能摧毀克城。克城上裝著大量的糧食——廣塚交出去的那一半糧食,是倭文驛百姓的口糧,不能被毀。克城上的火炮對裝甲部隊有威脅,足以擊穿犀牛的正麵裝甲。

美馬站在克城的車頭上,看著那些趴在坡地上、被火力壓得抬不起頭的狩方眾,看著那列橫在穀地東出口的裝甲列車。克城的車頭朝東,炮口朝東,但那列裝甲列車的炮口也朝西。他不知道那列裝甲列車的真實火力,不知道它有多少門炮、多少人、多少坦克。他隻知道,如果它比自己強,衝過去就是送死。他不想死,至少現在不想。復仇的目標還在前麵,金剛郭的城牆還沒有被炸開,父親還沒有死。他不能死在這裏。

艾莉亞從高地上跑下來,蹲在齊才旁邊。“齊哥,克城不敢動了。它不知道我們的火力,不敢沖。”

齊纔看了她一眼。“你想怎麼做?”

“給它一個理由。”艾莉亞從懷裏摸出那支變了形的煙花,紙殼上的紅色紋路在暮色中像裂開的血管。“無名被我們扣住了,美馬不知道。我可以點燃煙花,告訴他鑰匙到手了,裝甲列車失去了控製。他看到訊號,就會衝過來。”

齊纔看著那支煙花,沉默了。“他信嗎?”

“他是美馬。他相信無名的戰鬥力。他以為無名還在替他做事,以為她還是他的刀。他會上當的。”艾莉亞把煙花攥緊。“因為他需要自己上當。他太想贏了。”

齊才沉默了片刻。“點。”

煙花飛出去,拖著橙紅色的尾焰,在穀地上空炸開。紅色的光點在暮色中像一朵花,綻開,散落,消失。

克城的車頭上,美馬抬起頭,看著那朵在穀地上空炸開的紅色煙花。他看見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

車輪動了。克城加速了,但不是前進,是後退。

美馬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他選擇了退。在確定復仇目標後天鳥美馬失去了敢於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的勇氣,或者說,他決定把性命留在復仇上。他把性命留到金剛郭,留給那個他等了十年的復仇。他不在乎狩方眾的死活,不在乎那些機車手的命,不在乎克城上的卡巴內。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活著到金剛郭,活著見到父親,活著讓父親死在他麵前。

齊才放下望遠鏡。“放開包圍圈。讓它走。”

命令從高地上傳下去。半履帶車停火了,坦克的炮管垂下來,迫擊炮手把炮彈擰下引信,放回箱子裏。穀地東出口的裝甲列車沒有動,但它也沒有開炮。克城從穀地裡退出去,車頭消失在穀口的彎道後麵,然後是第一節車廂、第二節、第三節。退得很快,比進來的時候快得多。車尾最後一盞燈在暮色中閃了一下,滅了。

穀地裡還剩下那些離車作戰的狩方眾。他們趴在機車殘骸和彈坑後麵,端著步槍,槍口朝坡地。他們的後背沒有克城了。齊才把望遠鏡轉向他們。“勸降。”

擴音器的聲音在穀地裡回蕩。“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繳槍不殺!紅軍優待俘虜!”沒有人回答。那些趴在殘骸後麵的黑衣武士沉默著,有人換了彈匣,有人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眼。擴音器又喊了一遍。“放下武器,繳槍不殺!”回答他的是兩聲槍響,子彈打在裝甲列車的裝甲板上,彈飛了。

齊才把手放下來。“開火。”

半履帶車的機槍從坡地上打下來,20毫米炮平射,炮彈在機車殘骸後麵炸開。坦克從灌木叢後麵開出來,履帶碾過碎石路基,炮管指向那些還在抵抗的身影。步兵跟在裝甲車後麵衝下坡地,**沙的槍聲連成一片。狩方眾的抵抗持續了不到十分鐘,沒有人投降。最後一聲槍響是從一輛翻倒的機車後麵傳出來的,然後隻剩下風聲和鋼鐵冷卻時的細微聲響。

艾莉亞站在列車上,看著穀地裡那些還在燃燒的機車殘骸。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硝煙和焦臭的氣味。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穀地裡黑漆漆的,隻有幾處還在燃燒的殘骸發出暗紅色的光,像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

煙花在空中炸開時,無名從裝甲列車的車廂裡沖了出來。她聽見了那聲爆響,隔著車窗,隔著鐵皮壁,悶悶的,但她聽見了。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那是她交給艾莉亞的煙花,是兄長大人給她的煙花,是得手後通知克城進攻的訊號。她以為艾莉亞隻是把它收走了,以為它會躺在某個抽屜裡,再也不會響。現在它響了。

她衝出車門時沒有遇到阻攔。動員兵站在車門兩側,槍挎在肩上,防毒麵具後眼睛看著她。有人微微側了一下頭,示意她可以走,沒有伸手,沒有攔。無名從他們中間穿過,木屐踩在鐵皮踏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沿著車廂連線處一路跑過去,穿過一節又一節車廂,穿過那些沉默的、注視著她的身影。她不知道艾莉亞在哪,但她知道她會找到她。

在最後一節車廂的連線處,艾莉亞靠在那裏。金髮從軍帽下散出來,搭在肩上,垂到腰間,手裏夾著半支煙,火光在黑暗中明滅,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照出那雙眼底下壓著的、滾燙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無名在幾步外停下來。

艾莉亞看見了無名。她把煙深深吸了一口——將最後那小半截一口氣吸到了底,煙頭燙到了手指,她沒有鬆。灰燼從指間簌簌落下來,像燒透了的紙。她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燒,不是憤怒,是更深的、更烈的東西。那些在顯金驛見過的場景,平民在卡巴內嘴下喪生的場景,孩子被拉去做實驗的慘叫——一幕一幕,即使在夢裏也會出現。她永遠不會忘。而今天,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馬上就要命喪於此了。她如何不激動?

“為什麼?為什麼煙花響了?”無名的聲音發緊,不是質問,是驚慌,是無措。

艾莉亞看著她,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我們在與狩方眾作戰。”她頓了一下,那兩個字從她嘴裏出來時很輕,輕得像刀。“你的兄長大人——跑了。”

無名的身體僵住了。她的瞳孔收縮,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不可能……”那幾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艾莉亞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

無名的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起伏。“為什麼?”

艾莉亞沒有接話,站直了身體。身後的車廂裡燈光昏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著無名,沉默了片刻。“你把自己看作什麼?天鳥美馬的刀嗎?”

無名的睫毛顫了一下,想回答,聲音卡在喉嚨裡,點了頭。

艾莉亞轉身從車廂壁的掛鈎上取下兩把槍。那是無名的蒸汽銃,槍身漆黑,槍管細長。她捧在手裏看了一眼,轉過來把槍柄朝向無名,遞過去。無名沒有接。艾莉亞鬆開手,槍落在無名腳邊的鐵皮地板上,噹啷一聲,兩把疊在一起。

“那就殺了我……我與他是你死我活的。”她的聲音沒有起伏。“你應該殺了我。現在,舉槍。”

無名低下頭看著那兩把槍。蒸汽銃的槍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蹲下去,手指觸到槍柄,冰涼的,粗糙的。她把槍撿起來,站起身,槍口朝下,然後慢慢抬起來,對準艾莉亞。

艾莉亞沒有動,站在她麵前,離槍口不到兩步。無名的雙手開始顫抖,槍口在她胸前晃,對準胸口,又偏開,又對準。

“來啊,向我開槍啊!”艾莉亞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無名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搭在扳機上,整條手臂都在發僵。她殺過卡巴內,她殺過無數卡巴內。她閉上眼瞄準,扣下扳機,卡巴內的頭顱就會炸開,灰白色的腦漿濺在牆上。她的手不會抖。現在她的手在抖。槍口在艾莉亞胸前晃,像一隻迷路的飛蟲,不知道該往哪裏落。

她殺過人嗎?沒有。她的目標是殺卡巴內,是從屍潮中開闢生路。她的槍口從來沒有對準過人。現在槍口對準的不是卡巴內,是人。是那個在站台上拉住她的手的人,是那個在七夕夜裏站在她旁邊、聽她不會唱的歌的人。

“開槍。”艾莉亞往前邁了一步,胸脯抵住了槍口。“你不是他的刀嗎?刀不會猶豫。”“不要!”

無名的眼淚掉下來。

槍垂下去了。槍口指著地麵,蒸汽銃的槍管還在微微晃動。她的手指還搭在扳機上,但整條手臂垂了下去,像被抽走了力氣。那兩把槍從她手裏滑落,又一次摔在鐵皮地板上,噹啷一聲。

艾莉亞微微笑了

“你永遠也不可能是他們的一員。”

艾莉亞伸出手,摟住了她。像把人從懸崖邊上拽回來。無名的身體被艾莉亞抱在懷裏,腦袋靠在艾莉亞肩上,金髮和黑髮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她在哭,沒有聲音,肩膀在抖,像被風吹過的水麵。漣漪散了很久還沒有平復。

車廂裡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麵的車廂壁上,交疊在一起。遠處的克城已經看不見了,車上那盞燈籠還在風中搖晃,火光忽明忽暗,像一隻快要燃盡的蠟燭。風從鐵軌那邊吹過來,帶著硝煙和焦臭的氣味,從連線處敞開的門灌進來,把艾莉亞的金髮吹起來,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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