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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赤旗插遍廢土 第47章

作者:FLandS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9-08 03:41:16

汽笛在暮色中拉響,聲音從平原上滾過去,撞在遠處蘇吉多克殘破的城牆上,又彈回來,在空曠的原野上來回蕩了幾次,終於消散了。城牆還在,但城門沒了。兩扇包鐵的橡木大門倒在地上,門板上的鐵皮被撬走,露出底下朽爛的木頭。門洞大敞著,像一個沒了牙齒的嘴,黑洞洞的,看不出深淺。

艾莉亞站在車窗前,一隻手按在防彈玻璃上。她的手指沒有發抖,但按得很重,指尖泛白。齊才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沒有上前。威迪迅從車尾的觀景台走過來,武士們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在鐵皮地板上咚咚地響。

車停了。汽笛又拉了一次,比上一次更長,像是怕城裏的人聽不見。但城裏已經沒有人了。

動員兵們從車廂裡跳下來,踩著碎磚和瓦礫往裏探。機槍手端著RPK走在前麵,槍口左右掃動。工兵們扛著迫擊炮尋找架設陣地,炮手蹲在地上用方向盤標定射向。一切按規程來——清剿、肅清、佔領。他們在北邊、南邊、西邊已經做過無數次,不需要命令也能做得整齊劃一。

齊才從車上跳下來,靴底踩碎了一塊瓦片。艾莉亞跟在他身後,他從口袋裏摸出一雙備用的手套遞給她——城裏的廢墟到處是鋒利的斷茬和碎玻璃,她沒接,把那雙手套攥在手裏沒有戴。

威迪迅最後一個下車,武士們簇擁在他周圍。他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仰頭看著城門上方那塊嵌在磚牆裏的石匾。匾上的字被風沙磨得看不太清,但他記得那上麵寫的是什麼——“什埃裡克森”。他小時候每天進出城門都會抬頭看一眼,看那塊匾還在不在。後來出去打仗,每次回來也看,看那塊匾有沒有被炮火震落。現在匾還在,牆塌了一半。

城裏已經不成樣子了。主街兩側的店鋪燒得隻剩空殼,瓦礫堆裡偶爾露出半截招牌,油漆剝落,字跡模糊。什埃裡克森家的老宅在城北,門前那對石獅子倒了一隻,另一隻歪在基座上,腦袋不知被什麼砸掉了半邊。正門的台階還在,但門沒了,門框上留著火燒過的焦痕。

動員兵們在城北的清剿最激烈。卡巴內聚集在老宅的院子裏,數量不少,百來隻,擠在倒塌的房屋和枯死的樹木之間,聞到活人的氣息開始騷動。動員兵們沒有急著沖,用機槍封鎖院門,迫擊炮從牆外向院內轟擊,幾輪射擊就把那股騷動壓了下去。

德列文蹲在地上清點卡巴內的屍體,把那些看起來像是頭目的多看了兩眼——有的穿著破舊的軍官製服,有的腰間還掛著銹死的軍刀,刀鞘和刀身銹在一起拔不出來。他站起來,朝對講機說:“將軍同誌,城北清剿完畢。城內已無卡巴內活動跡象。”

收到。齊才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

艾莉亞蹲在主街的廢墟中間,麵前是一塊燒焦的木牌。木牌上原本寫著什麼已經看不清了,但她記得這裏是什麼地方——是一家豆腐店,老闆孃的丈夫死在卡巴內嘴裏,自己帶著一個女兒。艾莉亞小時候在這裏喝過豆腐腦,老闆娘不收她的錢,說城主的女兒能來我這小店是看得起我,她蹲在那塊木牌前麵,看著木牌上那些焦黑的裂紋,那雙手套還攥在手裏,沒有戴。

威迪迅在老宅的院子裏站了很久。他站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和瓦礫。槐樹是他父親小時候種的,他小時候在樹下打過陀螺,艾莉亞小時候在樹下騎過木馬。現在樹死了,枝幹光禿禿地戳向天空,像一隻枯瘦的手在抓著什麼。他把手從背後鬆開,摸著樹榦上那些皴裂的樹皮,粗糙的、乾硬的、沒有一絲水分。他的武士們站在院門口,沒有人敢進去。他們看見城主的背影佝僂著,像一棵正在枯萎的老樹。

齊才站在城牆上,從那裏可以俯瞰整個蘇吉多克。城牆垛口缺了大半,女牆上留著彈孔和刀痕。從高處往下看,這座城像一具被掏空內髒的屍骸,血管和肌肉都被挖走了,隻剩下骨頭架子還勉強撐著一個形狀。艾莉亞不知什麼時候走了上來,站到他旁邊,沒有說話。

“小時候,我經常站在這裏往下看。”她的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了,“看集市上的人,看城門口進出的商隊,看武士們操練。那時候覺得這座城很大,大得走不完。”

齊才沒有接話,她也不需要他接話。她隻是在說給自己聽。

“現在它小了。小了,也破了。”她把那雙手套從左手換到右手,攥得更緊了一些。

遠處的田野上還能看到戰壕的痕跡,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條幹涸的傷口。田野盡頭是暮色,暮色後麵是沙海,沙海深處還有蟲子在叫,有一聲沒一聲的。風吹過城牆,把她的金髮從軍帽裡吹出來,在暮色中飄動。她把頭髮攏到耳後,動作很慢。

“齊哥。城可以重建,房子可以重修,城牆可以重砌。”她的手指搭在垛口上,指腹磨著那些粗糙的磚縫,“但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

齊才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她攥著手套的手背。她沒有躲,也沒有握他的手,就那麼攥著手套。暮色越來越濃,城牆上的哨兵開始交接,口令聲從遠處傳過來,短促而清晰。甲鐵城的鍋爐還在嗤嗤地冒著蒸汽,車頭的大燈亮著,兩道雪亮的光柱切開暮色,照在鐵軌延伸的方向。那麵紅旗插在車頭上,飄得很慢,像是在跟這座破敗的城打招呼。

“到家了。”艾莉亞把目光從遠處的暮色中收回來,聲音很輕,但很穩。齊才沒有說話,站在她旁邊。風從城牆上灌過來,他攏了攏軍大衣的領口,沒有走。艾莉亞也沒有走,攥著手套站在垛口旁邊,看著這座生她養她、又在她離開後被人和蟲子一起拆成廢墟的城。天快黑透了,城牆上的哨兵點亮了煤油燈,橘黃色的火苗在風中搖晃,把她的影子投在滿是裂紋的城磚上,忽長忽短。

天剛亮,裝甲列車的汽笛就響了。不是出發時的長鳴,是短促的、急促的、像催促又像警告的兩聲。齊才站在車頭後麵的裝甲車廂裡,麵前攤著一張泛黃的地圖。威迪迅靠著車廂壁,手裏端著一碗沒喝完的茶,茶葉渣子沉在碗底。艾莉亞坐在窗邊,記事本攤在膝蓋上,鉛筆夾在指間,沒有寫字。

“顯金驛。”齊才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個標註著驛站符號的位置上,“從蘇吉多克往東北,鐵路直達,四十公裡。”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威迪迅,“你之前說,顯金驛是金剛郭的門戶?”“是。金剛郭的東大門。”威迪迅把茶碗擱在窗台上,“卡巴內要是破了顯金驛,金剛郭以東再無險可守。”齊才點了點頭,把地圖折起來塞進口袋。“出發。”

車輪動了。鐵軌兩側的景色緩慢地向後退,然後是加速。燒毀的村莊,倒塌的牌坊,歪在田埂上的水車,碾進泥裡的獨輪車。一個連著一個,一片連著一片。沒有活人的痕跡,連屍體都很少見。偶爾能看見幾具卡巴內的殘骸,被什麼東西砸爛了腦袋,倒在路邊發臭。艾莉亞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腐臭和焦糊的氣味,她皺了皺眉,沒有關窗,把臉貼在縫隙上看外麵。

顯金驛的城牆是從地平線上先冒出來的。不是完整的城牆,是煙。黑灰色的、粗壯的煙柱,從城牆後麵升起來,被風吹散,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煙尾。炮聲緊跟著煙柱傳過來,悶雷似的在天邊滾,一陣緊似一陣。

城外原野上的裝甲列車正沿著鐵軌疾馳而來,車頭插著紅旗,車身上焊著厚重的灰綠色裝甲板。齊才站在車頭後麵的裝甲車廂裡,舉著望遠鏡,隔著硝煙能看見顯金驛城牆上已經站滿了卡巴內。

“全車戰鬥準備。”他的聲音不大,但車廂裡每一個角落都能聽清。

鈴聲在各節車廂裡叮叮噹噹地響起來。動員兵們從長條凳上彈起,抓起靠在牆邊的武器。機槍手推彈上膛,副射手把彈鏈理順。工兵們把82毫米迫擊炮從固定架上解下來,推到車廂中央預留的射擊位置,炮彈箱開啟,引信擰開,碼在炮手身邊手邊。坦克碉堡裡,犀牛坦克的駕駛員發動引擎,柴油機的轟鳴在混凝土牆壁之間來回碰撞。炮手掀開炮塔艙蓋,探出半個身子,觀察前方。半履帶車的機槍手已經把槍口從碉堡側麵的射擊孔伸了出去,槍托抵在肩上。

裝甲列車沒有減速。車頭越過城牆缺口,沿著鐵軌衝進了顯金驛。

城內的景象比預想的更加糟糕。主街兩側的房屋燒得隻剩空殼,瓦礫堆裡到處是守城武士和百姓的屍體。卡巴內從每一條巷子、每一扇門窗、每一道裂縫裏湧出來,灰白色的軀體擠滿了整條街道。它們對裝甲列車的到來沒有立即反應,還沉浸在屠城的餘韻中,有的蹲在屍體旁邊撕咬,有的漫無目的地遊盪,有的正在往城牆方向聚集——那裏還有零星抵抗的槍聲。

城東北角的箭樓上,幾個倖存的武士背靠著圍欄,用蒸汽銃向下射擊。他們的隊長是個四十來歲的老武士,臉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糊住了左眼,他用右眼瞄準,扣下扳機。蒸汽噴射,彈丸帶著呼嘯聲打進正沿著台階往上爬的一隻卡巴內的胸口。露出裏麵暗紅色的、包裹著金屬光澤的心臟覆膜——彈丸嵌在覆膜上,壓出一個小坑,但沒有擊穿。卡巴內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然後繼續往前邁步。老武士的臉色變了,從腰間抽出短刀,撲上去把它從台階上捅了下去。一人一屍翻滾著摔下箭樓,在碎石堆裡扭打在一起。旁邊的年輕武士想去救,被同伴拉住,因為更多的卡巴內已經湧上了箭樓的底層。他的蒸汽銃打中了一隻卡巴內的肩膀,彈丸貫穿了肌肉,那隻手臂垂了下來,但它沒有絲毫停頓,用另一隻手抓住了年輕武士的衣領。年輕武士拚命掙紮,從腰間拔出短刀,捅進它的腹部。刀身沒入,拔不出來。卡巴內的腦袋低下來,張開了嘴。

槍響了。不是蒸汽銃的氣爆聲,是火藥燃氣炸開的脆響。年輕武士身上的卡巴內後腦勺炸開一個拳頭大的洞,灰白色的碎骨和腦漿濺了他一臉。它鬆開手,軟塌塌地滑下去。遠處,裝甲列車的方向,硝煙從一節車廂半開的視窗飄出來。

箭樓上的倖存者們愣住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能在這麼遠的距離、一槍貫穿卡巴內顱骨的武器。蒸汽銃做不到,蒸汽銃的有效射程隻有幾十米,裝填一發的時間足夠卡巴內衝過百步的距離。

裝甲列車是從卡巴內群的側後方切入戰場的。車頭越過城牆缺口沿著鐵軌沖向卡巴內群的後方,兩側的射擊孔同時開火。PKM機槍的長點射潑水一樣潑出去。7.62毫米穿甲彈不是蒸汽銃的鉛彈丸,彈頭帶著高溫高速打進卡巴內的身體,貫穿肌肉、骨骼,擊碎那層包裹心臟的鋼鐵覆膜。被擊中心臟的卡巴內像斷了電的人偶,直挺挺地倒下去,再也爬不起來。迫擊炮從車廂中部連續射擊。82毫米高爆彈越過城牆落在城門外的開闊地上,爆炸的衝擊波把卡巴內群炸開幾個大缺口,碎肢和塵土飛上半空。半履帶車從平板車上衝下來,繞過卡巴內群的後方,車載機槍持續掃射。

一個身材魁梧的卡巴內——生前大概是個武士——揮舞著銹跡斑斑的太刀沖向武士們的側翼。兩個武士同時舉槍射擊,蒸汽噴射,彈丸打在它的胸口,嵌在覆膜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它隻是踉蹌了一下,太刀橫掃過來,一個武士被劈飛出去。

裝甲列車上的坦克炮管轉了過來。120毫米高爆彈精確地命中那個變異卡巴內的上半身,爆炸把它從腰部以上撕成碎片,下半身還往前跑了兩步才栽倒。炮兵們麵無表情地裝填下一發炮彈,炮栓關閉的金屬撞擊聲在碉堡裡回蕩。城牆上的武士們獃獃地看著那列灰綠色的鋼鐵巨獸沿著鐵軌橫衝直撞,坦克炮一發接一發地把那些連蒸汽銃都打不穿的大傢夥轟成碎片。有人把蒸汽銃從肩上放下來,嘴裏喃喃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艾莉亞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步槍抵肩,槍托緊貼肩窩。晨風吹動她軍帽下露出的金髮,在硝煙中像一麵小小的旗幟。她的眼睛半眯著,世界在她眼中變成一道道可以被計算的資料流——風速、濕度、彈道下墜、目標的移動軌跡。她捕捉到了那隻技屍。它站在卡巴內群的後方,不像其他卡巴內那樣盲目衝鋒,而是舉著一麵用鐵皮和骨頭拚湊的旗幟,揮舞著,驅趕著同伴往前沖。它的心臟覆膜比普通卡巴內厚得多,即使穿甲彈也未必能一槍貫穿。

艾莉亞的十字線沒有壓在心臟上。壓在它的頸椎上。呼吸,屏住。風從右側吹來,二百米,偏左兩個密位。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沒有猶豫。槍聲在裝甲列車的炮聲中並不突出,但那隻技屍的頭突然垂了下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摁了一下,頸椎斷了,腦袋隻剩一層皮連著,垂在胸前。它手中的旗幟落在地上,被後麵的卡巴內踩進泥裡。失去技屍的驅趕,卡巴內群開始混亂。有的繼續往前沖,有的在原地打轉,有的甚至開始互相撕咬。艾莉亞收回步槍,重新裝填彈匣,動作乾脆利落。金髮被風吹散了幾縷,她沒有去攏,把空彈匣塞進腰間的彈匣袋裏,從車窗退回車廂內部。

城牆上,一個年輕的武士目睹了那隻技屍被擊倒的全過程。他沒有看見子彈,隻看見那隻站在遠處揮舞旗幟的身影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砸中了一樣軟了下去。他問旁邊的老兵“你看見了嗎?誰打的?”老兵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那列灰綠色的裝甲列車上,落在第三節車廂那扇半開的車窗上。窗邊已經沒有人了,硝煙從視窗飄出來,被風吹散。

裝甲列車沿著鐵軌緩慢推進,像一頭鋼鐵巨獸在城市的血管裡蠕動。兩側的射擊孔同時開火,PKM機槍的長點射潑水一樣潑出去,7.62毫米穿甲彈帶著高溫高速鑽進卡巴內的身體,貫穿肌肉、骨骼,擊碎那層包裹心臟的鋼鐵覆膜。被擊中心臟的卡巴內像斷了電的人偶,直挺挺地倒下去。坦克從碉堡裡開出,履帶碾過碎石和瓦礫,40多噸的重量把那些灰白色的軀體壓成肉餅。120毫米主炮接連開火,每當街道上出現蒸汽銃打不穿的變異個體,坦克炮就會轉過去,一發高爆彈解決問題。半履帶車從平板車上緩緩駛下,沿著鐵路兩側的街巷機動。車載機槍持續掃射,把試圖從側翼接近列車的卡巴內逐一點名。

坦克炮又響了兩聲。半履帶車從側翼掃過卡巴內群的最後一波集結地,車載機槍打完了一條彈鏈,槍管冒著青煙。迫擊炮停了,炮手們蹲在車廂中央清點剩下的炮彈。沒有卡巴內再站起來了。城牆下麵的開闊地上鋪滿了灰白色的屍體,有的還在微微抽搐,但已經沒有一隻能站起來了。城門不再顫動,護城河的水被染成暗紅色,分不清是血還是鐵鏽。硝煙慢慢散去,陽光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滿是彈坑和屍體的原野上。

城內的卡巴內已經失去了統一的指揮,被分割成幾塊,各自為戰。有的被堵在死衚衕裡,被機槍手從兩頭封住,一架PKM能壓製住一整條巷子,沒有卡巴內能從穿甲彈的彈幕裡衝出來。有的被坦克履帶碾到牆角

箭樓上的倖存者們看著那列灰綠色的鋼鐵巨獸從城北碾到城南,又從城南折返回來,所過之處卡巴內的屍體鋪滿了街道。蒸汽銃打不穿的變異個體,坦克炮一發轟碎;聚集在廣場上的大股屍群,迫擊炮幾輪覆蓋驅散;那些躲在暗處、揮舞旗幟的技屍,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被不知道從哪飛來的子彈打斷頸椎。

當裝甲列車第三次駛過主街時,城內已經沒有還能站著的卡巴內了。最後幾隻被堵在驛站的倉庫裡,半履帶車堵住門口,車載機槍對著倉庫內部掃射,穿甲彈打得木屑橫飛,倉庫裡傳來連續中彈的悶響,然後寂靜。

裝甲列車緩緩停穩,鍋爐還在嗤嗤地冒著蒸汽。車頭上的紅旗在硝煙中垂著頭,像一隻打盹的鷹。動員兵們從車上跳下來,分散搜尋殘敵。工兵檢查鐵軌,有工兵蹲在路基旁邊,用撬棍撬開一塊被掀翻的枕木,檢視下麵的道砟有沒有被卡巴內挖鬆。城牆上的武士們沉默著,有人把蒸汽銃靠在垛口上,有人蹲下來喘氣。沒有人歡呼,他們隻是在看那列裝甲列車,看那些從車上跳下來的穿著灰綠色軍裝的士兵。艾莉亞走到車門口,手裏抱著步槍,金髮已經被攏回軍帽裡。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或者說隻有一個在戰場上待久了的人才會有的那種表情——不是冷漠,是專註之後的空曠。她看著那片屍橫遍野的開闊地,目光從技屍倒下的位置掃過,從那些被坦克炮撕碎的變異卡巴內掃過,收回來落在城牆上那些武士身上。他們也在看她。她微微偏了一下頭,不知道是在回應他們的注視還是在辨認什麼,然後把步槍挎上肩,轉身回到車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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