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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赤旗插遍廢土 第29章

作者:FLandS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9-08 03:41:16

伊萬是在第七天傍晚回到威清城的。他的半履帶防空車從北門駛入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車燈在雪幕中劃出兩道昏黃的光柱。車身上濺滿了泥漿,履帶縫隙裡嵌著凍土和碎石,一看就是跑了不少野路。他沒有帶太多人,連駕駛員在內一共五個,都累得夠嗆,有的靠在座椅上打盹,有的連下車都懶得動。伊萬自己倒是精神還好,軍大衣下擺沾著什麼暗色的東西,看不出是泥還是血。他跳下車,在指揮部門口跺了跺靴子上的泥,推門進去。

齊才正在桌前看地圖。艾莉亞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手裏拿著那本快被翻爛的記事本,鉛筆別在耳朵上。兩人抬起頭,看著伊萬走進來。老兵沒有敬禮,隻是點了點頭,把防毒麵具摘下來掛在腰間,露出那張刻滿風霜的臉。他的左臉頰新添了一道淺淺的劃痕,還沒結痂,在應急燈下泛著紅。

“將軍同誌。”伊萬拖過一把椅子坐下,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巴頓公國的事,卡恩說的不全。”

齊才放下手裏的鉛筆,身體微微前傾。艾莉亞把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翻開記事本,指腹按住紙麵,準備記錄。伊萬接過艾莉亞遞來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喉結滾動了幾下,把缸子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地圖上巴頓公國的位置。

“巴頓公國最初是沃頓家族統治的。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地盤。日珥大帝時代,沃頓家族是巴頓最大的勢力,老爺子跟著日珥打過仗,立過功,兵敗後帶著殘部回到巴頓,把這片地經營得鐵桶一般。”他頓了一下,眼光微微閃爍,像是在思索什麼,“蓋塔篡位的時候,沃頓家族的老爺子——就是現在沃頓家主的父親——率兵討伐蓋塔,帶走了巴頓大部分精兵。他沒想奪皇位,是想扶大皇子上台。結果呢?大皇子死了,三皇子蓋塔坐了龍椅,沃頓老爺子自己也戰死在皇城根下。帶出去的精兵,十成裡折了七成。”

齊才的眉頭微微皺起,沒有說話。伊萬繼續說下去,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線,從巴頓公國的北方劃到南方。

“沃頓家族的主力打沒了,留守的人擋不住南邊的那頭狼。考格列汀家族,聽說過嗎?恩卡那個俘虜自報家門的就是這個姓。他們在巴頓公國南部經營了好幾代,一直給沃頓家族當附庸,表麵上恭恭敬敬,背地裏早就磨刀了。”他的語氣變得冷了一些,“沃頓主力北上討伐蓋塔的時候,考格列汀家族沒有出一兵一卒。理由很充分——‘留守後方,保護家園’。實際上呢?他們在養精蓄銳,招兵買馬,囤積糧草。等沃頓家族殘部灰溜溜地退回巴頓時,考格列汀已經不再是那個俯首帖耳的附庸了。”

艾莉亞的鉛筆在紙麵上快速移動,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指揮室裡格外清晰。她的字跡很小,但很工整,每一筆都壓得很實。伊萬看了一眼她的記事本,點點頭,繼續往下說。

“如今的巴頓公國,名義上還是沃頓家族統治,但實際的版圖,已經割裂了。沃頓家族現在能管的地方大概隻有北邊,靠著自己那點殘存的老底子和幾個還在效忠的領主撐著。南邊,從鐵礦山到商業城鎮,甚至包括通往盧特蘭的那條商道,全是考格列汀家族的地盤。”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他們和盧特蘭的商人有聯絡,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走私,是明目張膽的貿易。奴隸、礦產、軍火,什麼都做。誰給錢就賣給誰,不管你是蓋塔的人還是沃頓的人,甚至不管你是不是人。”

齊才的目光沉了下來。“奴隸?”他問。伊萬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報告,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空氣裡。

“考格列汀家族在巴頓南邊有好幾個‘貿易站’,專門買賣奴隸。不光是戰俘和不聽話的農民,還有從盧特蘭那邊販來的——蓋塔打仗,難民多,難民就是貨源。他們把奴隸賣給礦場當勞力,賣給商人當家僕,甚至賣給蟲群邊緣的聚集地當……‘飼料’。隻要出得起價,什麼都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他們還和威清城有聯絡。不是和恩卡,是和更早的商人。威清城的奴隸市場,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從巴頓南邊來的貨。奴隸主從考格列汀手裏進貨,轉手賣給探索隊或者路過的商隊,賺差價。那條線到現在都沒斷。”

齊才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發出篤篤的悶響。艾莉亞的鉛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伊萬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礦產呢?”齊才問。伊萬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喝了一口,在衣袖上擦了擦嘴角。

“巴頓公國北邊有鐵礦,不是那種小礦脈,是大礦。沃頓家族全盛時期,鐵產量能供應盧特蘭小一半的需求。日珥打西邊那場仗,用的槍管和炮彈殼,不少就是從巴頓運過去的鐵料。”他放下缸子,電子義眼的紅光暗了一瞬,“現在礦在考格列汀手裏。他們把礦石賣給盧特蘭的商人,換槍、換火藥、換生活物資,再拿這些東西去換更多的地盤和奴隸。唯利是圖,什麼都不在乎。我探路的時候碰到過一個從北邊逃出來的礦工,他說考格列汀的人在礦場裏用奴隸幹活,每天乾十六個小時,死了就埋,埋了再買新的。”

指揮室裡安靜了片刻。齊才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落在巴頓公國南邊那片被伊萬手指反覆劃過的地方。

“軍火呢?他們和盧特蘭的商人換軍火?”

“換。”伊萬的回答很乾脆,“蓋塔管不了南邊,沃頓夠不著,考格列汀在那片就是土皇帝。他們從盧特蘭的商人手裏買槍,舊的、新的、繳獲的、翻修的,什麼都有,隻要能用。前些年威清城那批繳獲的軍用步槍,有情報說是從巴頓南邊流出來的——考格列汀把舊槍賣給商人,商人轉手賣給恩卡,恩卡再發給城防軍。轉了一圈,最後對著我們自己人。”他把“自己人”三個字咬得很重,嘴唇抿成一條線。

齊才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伊萬臉上。“沃頓家族那邊呢?他們就沒有動作?”

伊萬搖了搖頭。在昏黃的應急燈下顯得格外冷。“沃頓家族現在自顧不暇。北邊那些地盤,大多是凍土和荒地,種不出多少糧食,養不了太多兵。幾個還在效忠的領主各懷心思,有的想投靠格列汀,有的想跟盧特蘭那邊暗通款曲,還有的乾脆閉關自守,誰來了都不理。沃頓家主的命令出了他的城堡大門,能傳多遠都難說。”他頓了一下,“不過,沃頓家族的人,骨頭還是硬的。我探路的時候在北方一個小鎮上碰到過一個沃頓家的老兵,在討伐蓋塔的戰場上丟了一條腿。他聽說我們是從東邊來的,問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問,日珥陛下當年那麵旗,還有人扛著嗎?”

伊萬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左眼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快得像錯覺。齊才沒有追問,隻是從桌上拿起那份被反覆翻閱的地圖,目光從北掃到南,從沃頓的灰色區域劃到考格列汀的紅色區域。他的手指在巴頓公國與威清城之間的那條虛線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考格列汀知道自己和盧特蘭商人做生意的事被外人知道了嗎?”齊才問。伊萬搖了搖頭

“不清楚,我的人沒有暴露,隻在外圍打轉,沒有深入。但如果他們的情報網不是擺設,遲早會知道有一支車隊在邊境上活動。”他抬頭看著齊才,“將軍同誌,考格列汀不是恩卡。恩卡是條狗,考格列汀是條狼。狗會叫,狼不叫,咬人的時候纔出聲。”

齊才點了點頭,沉默了很久。艾莉亞的記事本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她翻過一頁,鉛筆懸在紙麵上,等著更多的話。但齊才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從桌上拿起那支鉛筆,在地圖邊緣空白處寫了幾個字,然後把地圖折起來,塞進抽屜裡。

“辛苦了,伊萬。先去休息,明天再說。”

伊萬站起身,把那杯涼透了的搪瓷缸子裏的水一飲而盡,把缸子放回桌上。他拿起防毒麵具掛在腰間,敬了個禮,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地圖的方向,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沉悶,有力,一下一下地遠去。艾莉亞合上記事本,把鉛筆別回耳朵上。她看了一眼齊才的臉,那張在應急燈下顯得格外年輕的臉,此刻線條綳得很緊。

“考格列汀。”她輕聲說,像是在確認這個名字的發音。

齊才沒有應聲。他隻是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艾莉亞就挨個去敲了班長們的門。

德列文剛從西南迴來,睡了不到五個小時,被叫醒時眼睛還紅著,但人已經清醒了。他披上軍大衣,把防毒麵具掛在腰間,踩著結冰的石板路往指揮所走。溫可洛夫斯基、西斯魯南、蘇斯洛夫、彼得羅夫、列剋夫——調出去執行任務的那幾個班長都已陸續返回威清休整,加上留守的葉若夫、列昂尼德,還有負責後勤和訓練的幾個副班長,指揮室裡很快擠滿了人。

齊才站在那張鋪著地圖的長條桌前,沒有坐下。艾莉亞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記事本攤開,鉛筆握在手裏。伊萬站在桌子的另一端,電子義眼的紅光在晨光中微微閃爍,臉上還帶著昨天長途跋涉後的倦色,但腰桿挺得筆直。

“人都到齊了。”齊才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昨晚伊萬同誌從巴頓公國探路回來,帶回了新的情報。我之前對巴頓的認識,有偏差。”

他簡短地把伊萬的報告複述了一遍:沃頓家族和考格列汀家族的分裂,北方與南方的割據,考格列汀的奴隸貿易、礦產壟斷、與盧特蘭商人的軍火勾連。每說一條,班長們的表情就沉一分。葉若夫把那支別在耳後的煙取下來,在指間轉了轉,沒有點。德列文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敲著,節奏很慢,像在琢磨什麼。

“考格列汀。”列昂尼德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沉沉的,“又是個吸血的。”

齊纔等他們的議論聲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繼續開口:“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打不打。打,怎麼打。不打,放任他們在南邊坐大,以後更難啃。”

指揮室裡安靜了片刻。蘇斯洛夫第一個開口,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但聲音很穩:“打肯定要打。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家族,留著就是禍害。但不能明打。”

齊纔看了他一眼:“說下去。”

“我們現在這點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蘇斯洛夫的目光掃過眾人,“打一個聚集地夠用,打一個公國?考格列汀在南邊經營了幾代人,不是恩卡那種暴發戶。硬碰硬,就算打贏了,也得脫層皮。況且——我們後麵還有一個更大的東西沒露頭。”

他沒說“聖羅蘭”三個字,但在場的人都懂。齊才點了點頭,把目光投向伊萬。老兵雙手抱胸靠在牆上,沉默了幾秒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考格列汀知道紅軍嗎?不知道。他們知道威清城換了主人嗎?也許知道一點風聲,但不清楚底細。我們現在最值錢的不是那幾台車、那百來條槍,是‘不知道’這三個字。隻要他們不知道我們是誰、從哪裏來、有多大本事,我們就有主動權。”

伊萬接過話頭:“所以,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是誰,也不能讓他們摸清我們的底。打下來,要守住,守到他們摸不清我們有多少人,守到他們不敢動。”

齊才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落在那三座標註著考格列汀控製區域的城市上——鐵砧堡、灰港、壁壘。他的手指在那片區域上空劃了一圈。

“三座城,同時打。打下來之後,不撤,就地守。依託城防和火力優勢,把考格列汀的人釘死在裏麵。對外封鎖訊息,讓周圍的叛軍不知道城裏到底有多少兵力,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守多久?”列昂尼德問。

齊纔看向伊萬。老兵站直了身體,聲音沉穩:“我帶隊去北邊聯絡沃頓家族。快則十天,慢則半個月,無論如何把他們的態度摸清楚。如果沃頓家主願意南下——兩麵夾擊,考格列汀的主力撐不了多久。”

“那就守到伊萬回來。”齊才的手掌按在地圖上,“這期間,不光要守,還要做一件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人:“考格列汀在南邊用了多少奴隸?礦工、碼頭苦力、城裏的雜役——這些人不是他們的兵,是被他們榨乾血汗的牛馬。打下城之後,把奴隸解放出來,組織起來,成立工兵委員會。能拿槍的,發槍,跟著我們守城;不能拿槍的,修工事、運彈藥、煮飯送水。半工半訓,邊打邊練。等沃頓的主力南下,我們就有了一支知道為什麼而戰的隊伍。”

德列文的指節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停了。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不是那種被火光映照的亮,而是一種更深的、從裏麵燒出來的光。

“這個主意好。”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有力,“礦工們在地底下挖了半輩子,誰給他們槍,他們就跟誰走。”

齊才環視眾人:“表決吧。同意借沃頓名號行動的,舉手。”

十幾隻手接連舉了起來。沒有猶豫,沒有遲疑。齊才微微點頭,等所有人放下手,開始部署。

齊才點了點頭,開始部署。

“伊萬,你帶一班,把卡恩帶上。他是考格列汀家族的人,也是我們的俘虜,讓他去跟沃頓家族搭線。就說——威清城這邊有一支力量,願意與他們合作,共同對付考格列汀。具體怎麼談,你見機行事。重要的是,把沃頓主力請出來。”

伊萬站直身體,應了一聲是。

“留守威清,列昂尼德帶一個班,加一台犀牛。看好家,糧食、彈藥、俘虜,一樣不能出岔子。”

列昂尼德點了點頭。

“剩下的,五台半履帶車,全部出動。繞道巴頓邊境,不從正麵進,從東邊翻過乾河床,插到他們背後。”

他伸出手,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三條線。

齊才的手指移向西南方向的商業集散地灰港。“灰港,溫可洛夫斯基帶兩台車,調給你一台犀牛,再加上從產糧聚集地調六十個民兵。民兵走得慢,你提前兩天出發,到了之後先封鎖外圍,不要急著攻城。等壁壘的訊息傳過去,那邊自然會亂。港口倉庫裡的物資全部封存,商船扣下,與盧特蘭商人勾結的賬本一本都不能丟。碼頭工人和倉庫苦力,同樣組織起來,成立工兵委員會。灰港是考格列汀的補給線,掐住了這裏,他們的子彈就是打一發少一發。”

溫可洛夫斯基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最後,齊才的手指停在東南方向那座標註著家族紋章的城市上——壁壘,考格列汀家族主力駐紮的核心。

“壁壘,我親自去。帶兩台車,再配一台犀牛,威清徵調六十民兵,從之前城防隊裏抽。”他頓了一下,“這座城不難啃,但最重要。打下壁壘,考格列汀就沒了根。城裏的奴隸最多,工兵委員會要最先建起來。守城期間,所有人半工半訓——白天修工事、運物資、熟悉武器,晚上學歌、學字、學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蘇斯洛夫,你帶一個班,不攻城,不帶民兵,帶一個班的精銳,加上足夠發一百人的武器,秘密潛入礦區。進去之後不露麵,先做一件事——宣傳。讓礦工們知道外麵來了一支隊伍,知道南邊的奴隸已經解放了,知道考格列汀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等壁壘淪陷的訊息傳過去,等守軍人心浮動、指揮混亂,你立刻發動礦工武裝起義。槍發給他們,工兵委員會就地成立,打下來之後,控製礦道口,解放礦工,立刻成立工兵委員會。礦工們熟悉地下的每一條巷道,讓他們守地道、堵出口,考格列汀的人就算想反撲也鑽不進來。”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溫可洛夫斯基和我帶的兩隊民兵,提前出發,大部隊在後麵慢慢走,前麵的車先到,圍而不打。民兵晚一兩天到,沒關係——攻城的不是他們,守城的是他們。

“三路同時動手,時間定在後天淩晨五點。打下來之後,就地轉入防守。不發紅軍旗,也不發沃頓旗——讓考格列汀的人自己去猜。對外散佈訊息,就說‘北邊來的人’佔了城,人很多,槍很精,炮很響。虛實之間,他們不敢貿然反撲。”

“是!”

眾人的聲音匯成一片,在指揮室裡嗡嗡回蕩。

齊才最後補充了一件事,語氣比之前更輕,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犀牛不出威清。路上跑太費油,到了目的地再召喚。

散會後,班長們各自回去集結隊伍。齊才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那座叫做壁壘的城市上。考格列汀家族三代人的積累,奴隸貿易的樞紐,與盧特蘭商人勾結的大本營。槍斃恩卡是殺雞,打下壁壘,是把鍋都端了。

艾莉亞沒有走。她站在齊才身側,記事本已經合上了,鉛筆也收進了胸前的口袋。她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

“齊哥。”她的聲音很輕。

“嗯?”

“壁壘城,我也去。”

齊才偏頭看了她一眼。少女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那雙幽藍色的眼眸裡沒有猶豫,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的平靜。

“你當然去。”齊才說,“你是我的警衛員。”

艾莉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淡的、像水麵被風吹出的漣漪一樣轉瞬即逝的東西。

(?-?)→(,,?_?,,)

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齊哥。”

“嗯?”

“鐵砧堡的礦工,灰港的碼頭工人,壁壘城裏的奴隸——他們沒見過紅軍,也沒聽過國際歌。我們打下城,他們會不會怕?”

齊才偏頭看了她一眼。少女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那雙幽藍色的眼眸裡沒有猶豫,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認真思考後的疑問。

“會怕。”齊才說,“但怕的不是我們,是換了一個新主人之後,日子會不會還是一樣苦。”

他把目光重新投回地圖,聲音輕了下來,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所以蘇斯洛夫到了鐵砧堡,第一件事不是豎旗,是分糧。溫可洛夫斯基到了灰港,第一件事不是查賬,是放人。我們到了壁壘,第一件事不是搜刮,是開倉。他們吃到嘴裏、穿到身上、拿到手裏的那一刻,就知道我們和考格列汀不一樣了。”

艾莉亞低下頭,把這段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了記事本裡。她的字跡比平時更用力,紙麵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窗外,動員兵們正在往半履帶車上搬運彈藥和口糧,車廂裡堆滿了彈鏈和彈匣。遠處,那麵紅旗還在飄,風不大,旗也飄得不烈,但在這片即將被鐵與火犁過的土地上,它的顏色比任何時候都要鮮艷。

齊才最後看了一眼地圖,把鉛筆擱在桌上。

“艾莉亞。”

“在,將軍同誌。”

“通知伊萬,讓他今晚就出發。北邊的事,越快越好。”

“是。”

鉛筆落在紙麵上的聲音,沙沙的,像春天的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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